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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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是均勢,就是彼此的力量大致對等形成一種平衡的狀態,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是在歷史課堂上,雅爾塔體系之後英美蘇形成了一種均勢從而構架了一陣虛假的和平,因為力量對等而保持了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態,無論哪種力量增大了,就會像天平的一側那樣沈了下去,我一直想為什麽我和尤易北能保持這樣純粹的關系,可能就是因為我們處於這樣一種均勢下,於我於他都差一種力量,讓彼此失衡而驚慌失措一種力量。

在咖啡廳享受午後的靜謐是最好不過的事情,奶褐色的咖啡帶著淡淡的熱氣在白色瓷杯中悠蕩,拿一本半篇外文的雜志,懂或者不懂的看上一會兒,偶爾擡頭看一眼落地窗外的景色,被日光眷顧的事物都蒙上了名為溫暖的恩賜。

瘦削的男子推門而入,粗毛線的灰色毛衣穿在他的身上顯得格外寬松,他蹬著卡其色的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面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尤易北看了眼他,目光又收回了雜志上,直到看完這一段才合上雜志放到一邊,一臉不耐煩的看著姍姍來遲的那名男子。

“我就知道,永遠不會有你宋青峰早到的時候。”尤易北拆了兩包白糖,倒進了咖啡裏。

“口味真重。”他喚來服務生,點了杯玉米濃湯。

“最近過得好不好?”

“好與不好的標準是什麽呢?我仍舊是沒你有錢,這算不好麽?但是我還是比你輕松快活,這算好麽?”宋青峰把桌子上的裝飾品拿在手裏把玩,楞是把好好的東西給拆了。

“你依舊是玲瓏剔透,巧舌如簧,應該是好的。”尤易北緩緩地攪拌著咖啡,銀匙碰在杯壁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看你面若冠玉,氣色紅潤,也應當是極好的。”他向來喜歡在不緊要的事情上爭個高下。

尤易北沒耐心和他玩文字游戲,“什麽事兒啊?這麽久沒見,忽然就找我見面。”尤易北喝了口咖啡,這已經是他坐在這兒喝的第二杯了,他懶得說宋青峰,多說了也是費口舌。

“你們公司要不要做廣告啊最近?”宋青峰雙手放在桌面上,極盡諂媚。

“你缺錢?”

“我這兒盡一下自己職責,幫公司拉一下業務。”宋青峰接過玉米濃湯,吹了兩下端著杯子便喝,喝了兩口,鼻尖才沒那麽紅。

“什麽時候有這覺悟了,你不是一向不待見天盛麽?”尤易北之前找過宋青峰商談商品廣告的事情,他以為兩人有點交情談廣告業務的時候能便利些,沒想到他直接跑到外地去知道那次的宣傳結束。

“雖然天盛是比較多事,這個還總是提出一些特別俗的修改意見,但是把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做我們這行的,什麽樣的廣告都接一下才能擴展自己的思維和能力,是吧,這個我前兩天去算命,說我最近勞累些對我的運勢好。”宋青峰胡亂的編纂著理由,尤易北信了才有鬼。

“你還在K&G?我以為你這種態度早就被炒掉了。”尤易北偏頭,看著鄰桌來了兩個年輕的女學生,總看著他們這個方向竊竊私語,他眉頭微顰,收回了目光。

“這個頂頭的是老外,思想開放,工作環境比較輕松,只要沒有什麽樣原則上的錯誤,都是可以包容和理解的,我又沒什麽原則上的錯誤,大不了就是輕微的消極怠工。”宋青峰屈著兩條長腿,把杯子放在木質小桌上,輕松的窩在亞麻沙發裏,一副怡然自得的輕松。

“又問我有沒有廣告,又跟我說你消極怠工,就算有也沒法兒給你了。”尤易北雖然穿著休閑西裝,但一直坐的筆挺,和歪倒下去的宋青峰,劃出了一道對比強烈的分水嶺。

“說真的,你不也是看著哪兒回扣吃得多找哪家麽,這我們的情誼還不抵一次回扣的?”他亞麻色的頭發配著白皙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秀氣,他就像飽足後在陽光下午睡的貓咪,慵懶任性。

尤易北盯著他,眉間的褶皺一直沒有松開絲毫,“我們哪有情誼,說話註意點。”

“看你這翻臉不認人的死樣兒。”宋青峰撲哧一笑,他素白修長的手指插在發間,深深吐了口氣之後一個猛子坐正了身子,他整理了一下頭發,雙手交疊著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身體前傾,做出一副認真的模樣,“其實也不算來拉廣告的,但是有廣告給我做更好。”

尤易北對他的圖謀不軌,心下早已明了。

“你們公司,一個搞營銷的女孩兒,我前兩天見著了,我估計你認識。”宋青峰不知怎麽的,說話猶豫起來,一句簡單的話,說的斷斷續續的。

尤易北緊鎖已久的眉頭終於松開了,面上也清明了不少,“喜歡?”他想宋青峰看上的大概是馬麗,嫵媚妖嬈,鮮少有男人看到她目光不在她多做停留的,畢竟是公關的門面。

“這個挺喜歡。”宋青峰點著頭,說完之後咬著唇。

“你喜歡的好像一直很多啊。”尤易北嘴上說著兩人沒什麽情誼,其實兩人在國外就認識了,那時候宋青峰還在學設計,在一家公司做實習,尤易北經常和那家公司有業務往來,宋青峰有天分,總是有出人意料的點子和創意,兩人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尤易北回國之後不久,宋青峰也轉正了調到了北京分部,聯系雖然少,但是一直保持著。

“做設計的,自然和女性打交道多,你搞營銷的不也是麽?和女性打交道,不一定是喜歡,這個大多數都是面子工程,維護一下表面上的團結,沒有深入交流的。”他自然的和鄰桌偷看他的女大學生,說了句嗨,惹得那兩人一陣的臉紅,他看著尤易北聳聳肩,“大概就是這樣。”

“大概也就是過往種種那樣。”尤易北知道宋青峰的性子,他不是不喜歡,只是沒有耐心,他不能持久的維持一段感情,阿飛正傳裏有這麽一句話:這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只能夠一直的飛呀飛呀,飛累了就在風裏面睡覺,這種鳥一輩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時候。他覺得用來形容宋青峰再合適不過。

“我怎麽跟你形容那種感覺呢?就像是走在上世界歐洲西班牙或者法國某一條街道上,腳下踩的是碎石子路,周圍都是穿著錦衣華服的貴族紳士,一輛馬車停在路邊,從一個府邸走出一位漂亮的小姐,那一天陽光正好,她帶著碩大的遮陽帽,穿著繁覆的歐式禮裙,波浪狀的金發襯著白皙的肌膚,泛著牛奶般的光澤,碧綠的眼睛像是深不可測的潭水,讓人沈溺,不能自拔,舉手投足之間盡顯皇家禮教,一定是哪一位爵爺的千金,也可能是國王的公主,所有人都情難自持的駐足觀看,包括我。”宋青峰眼裏閃現難得一見的深情與認真。

尤易北勾起嘴角,他忽然很好奇,公司裏的哪個人能讓宋青峰有這麽高度的讚美,“所以你喜歡上了那位小姐?”

“不。”宋青峰依舊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裏,“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小姐身上時,忽然有個小女仆從後面追了上來,和小姐差不多年紀的光景,灰頭土臉的,腰上系著圍裙,她一邊跑一邊喊‘小姐你的手帕在這裏,小姐你的手帕在這裏!’,這時候她另一只手裏還抓著一塊沾著油漬的抹布。”宋青峰回過神來,定睛看著尤易北:“我喜歡這個小女仆。”

莫名其妙的,尤易北心裏咯噔了一下,“你喜歡你的,找我做什麽。”

“向你打探一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宋青峰不打沒有準備的仗,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常勝將軍,他只是不願意有輸得太慘的時候。

“我有什麽好處?”尤易北是做生意的人,他在和人交流的時候永遠不會忘記還有利益關系的存在。

“你總會有要應急的時候,當欠你個招呼,下一次你叫我,我隨叫隨到。”宋青峰吐舌,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什麽事情都行。”

“什麽事情都行?”尤易北的眼神略帶深意。

宋青峰鄭重的點了點頭,“什麽事情都行。”

“你說的這麽輕松,我總覺得我沒有撈到什麽好處。”他正了正領帶,看了眼手機,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總歸你也不虧什麽。”宋青峰扁嘴,“我家最金貴的就是我了,現在我就在這裏了,沒別的能做籌碼的東西了。”

“那就這麽定了,有什麽事兒電話聯系,不能再和你聊下去了,我得給我家寵物買吃的去,再晚她就餓死了。”尤易北拿出錢包,穿上大衣。

“你養寵物?最近奇怪的事兒可真是越來越多了。”宋青峰沒做出要拿錢的樣子,尤易北把賬結了後,他才悠閑的起身,站在門口等著他。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中規中矩的。”尤易北把錢包揣回了口袋裏,他推開門,一陣涼氣撲面而來,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養的什麽?”

“王八。”尤易北發誓他是猶豫過才說的,只是猶豫的時間短了點。

宋青峰無語,不聲不響的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一陣,尤易北忽的回頭看他:“你跟著我幹啥。”

“不是,這我家在這邊啊。”宋青峰一臉無辜,他的手插在褲袋裏,尤易北轉過頭繼續走,他繼續跟著。

直到分開的路口,宋青峰叫住了尤易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純白色的盒子,只在蓋子的右下角點綴了一朵水仙。

“把這個,給……”宋青峰扭捏了一陣,把盒子又揣回了自己的口袋,沖著尤易北粲然一笑,“算了,有事兒電話說。”

尤易北瞟了他一眼,宋青峰對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了,他低著頭,手插在褲袋裏,走路的感覺也像孩子一樣踢踢踏踏的。尤易北摸出了手機,給我打了電話:“想吃啥?”

我感冒已經好了 ,但還是帶了點鼻音,“想吃毛血旺。”

“……神經病吧你。”他左右看了看,“這有家飯店,我看看有沒有炒菜。”

“我想吃水爆肚。”我淘好米插上電。

“你怎麽總喜歡吃那種臭東西。”尤易北滿是嫌棄,“我自己看看吃啥,問你費話費,掛了啊。”

他站在十字路口,耳邊盡是人聲鼎沸,車馬喧囂,他忽然想起宋青峰剛才說的話,喜歡上一個女孩兒,只因那一天陽光正好,她在人群之中,展露出最純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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