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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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為,每個人生命中都會有一個乃至數個分水嶺,有的是天災人禍,有的是工作,有的是戀愛婚姻,有的是孩子,跨過這些分水嶺之後,看見的是迥然不同的景色,便會有別樣的心境,不是說這分水嶺之後必然是成長或者是進步,也可能在山的那一邊,仍舊是無盡的險峰疊嶂,亦或是更為艱險的戈壁沙漠,但是經過這分水嶺是必然的。

我或許已經翻過幾個分水嶺,我並不能清楚的說明這些分水嶺處於我生命中的哪些時期,至少我現在的境況和想法都和從前大為不同,十年前我可能還懷著一顆憧憬的少女心祈禱用盡這一生的運氣遇見一個愛我如生命的人,現在我只想著留著那些運氣讓我中一註雙色球之類的就好了。

我開完劉得龍偶然興起的一場動員大會之後,收到了一瓶水仙,沒錯,紮在水晶瓶裏的一朵水仙,我起初以為是代收,看了花店派送員遞來的簽收單,愕然發現我的名字在上面,我一再的核實了收貨人的名字和地址,最後確認,這是送給我的花,我以為有生之年除了以後過母親節自家娃娃給一朵康乃馨或者百年之後在我堂前放一株菊花我再不會有收到花的時候。

生活的魅力就是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也許有的願望並不是上帝沒有聽到,只是他聽到的晚了一些。

我詢問了誰是送花的人,送貨員說送花的人並沒有留下姓名和聯系方式,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驚喜的,只是要確定,一定要二者兼備,不能有驚無喜。我好生的將水仙放在了桌子上,我不是會打理植物的人,我父母在家裏養了許多花草,自從我把擺在我學習桌上的那盆仙人球搞死了之後,他們從不讓我侍弄家裏的花草,水仙應該是最好養活的吧,又不用我澆水,我喜滋滋的看了它半天,猶豫著要不要像劉小陽一樣給植物起個名字,後來我想給植物起名字有什麽用,叫它又不會應答,不如叫小紅吧,聽著也親切,總覺得有一種童年做奧賽題的熟悉感。

“向南姐。”劉小陽自打上次和劉得龍出去過一次之後,說話做事變得很有底氣,這一聲向南姐也不如原來那般甜美,倒有些指手畫腳的意味,我在公司裏做了許多年,我大概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我只得裝糊塗,聰明的人大多不是把話說得多麽的花哨,而是學著怎麽樣巧妙的不說話。

“把部門銷售業績的統計給我一下好吧。”她直接伸出手來,嘴角仍帶著那兩個小梨渦,卻不似之前那般甜美。

“我沒打出來,等下發給你吧。”我盡量保持著以往的神態,做著自己的事情。

“可是。”她的手依舊伸在我面前,“我今天眼睛很痛,不想看電腦。”

“那我發給你,你自己打出來。”我嘗試想象自己心裏有一汪水,我現在要把心中的小火球一個個的投擲進去,這是個很好的壓制脾氣的方法,我爸告訴我的,要想做成事情,必須要先學會怎樣克制你的脾氣,因而他在一把手的底下安然無事的做到退休,我媽卻一直在基層工作。

“我的打印機壞了。”她的語調不像是有麻煩,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我擡頭看了她一眼,仍舊是那副青春漂亮的面容,我明明認識她了幾個月,卻越看她越陌生,“那我把電腦部的電話給你,你叫人來修。”

“那多麻煩,你直接打給我就行了嘛。”劉小陽手伸的累了,她抽回手,抱著雙臂,一副不得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我吸了口氣,突然很想尤易北在這個時候出現,巧妙的用色相勾引走劉小陽,還我一個清閑。

出現的不是尤易北,而是劉得龍。

他略帶怒氣的推開辦公室的門,開會回來之後他明顯的黑了許多,估計開會是個幌子,大抵是趁著這個機會公費出游了。

“什麽事兒?”他眉頭緊鎖,臉上盡是不耐煩,劉小陽轉身的時候,我看他的面色好了許多,甚至帶了些愉悅。

“我想找向南姐把部門銷售業績給我看一下。”劉小陽又是一臉無辜,聲音軟糯,和方才大有不同。

劉得龍聳肩,眉頭也舒展開來,“就這事兒?磨蹭這麽久?你給她不就得了?”他看向我,等著我的回答。

“嗯,好。”我打開電腦文件,調出來銷售記錄。

劉得龍再看我倆一眼,他沖著劉小陽晃了晃手機然後進了辦公室,劉小陽似乎是看見了又似乎沒看見,含含糊糊的。

“向南姐你剛才就這麽直接打給我不就好了?”劉小陽還不樂意的嘟嘟囔囔的。

我把打出來的記錄裝訂好,連帶著一些細節都給標記好,然後把文件交到她手裏,她要抽走,我手上一緊,她沒有抽動,正要開口,我卻搶先一步,“我是銷售部經理助理,不是你的助理,經理讓我做,我做是我的本分,你讓我做,我不做是因為我沒這個義務,知道麽?”我看著她,松了手。

她咬著嘴唇,似乎是有點生氣了,扭頭就走,看著她高挑的背影,我忽然明白過來,好看的人生氣才叫生氣,不好看的人生氣都叫撒潑。

今天一天尤易北都沒到辦公室,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類的話分明就都是鬼話,反而是下班之後他叫我到超市買了菜去他家,對我沒骨氣,又到了交水電費的時節了,骨氣用在該用的地方上,這種地方我私以為是不需要骨氣的。

我買了些蔬菜和一小塊牛肉,晚上的肉不太新鮮,我挑了很久,我到他家的時候他都等得不耐煩了,穿著薄羊毛衫和拖鞋跑到樓下大廳不斷地張望,見到我的時候滿是嫌惡的神情。

“飯都煮好了,就等你這菜呢,快上樓,餓死了。”他接過我手裏的菜攀著我的肩膀一同上了電梯。

“叫飯多方便。”我進了電梯覺得悶,把圍巾摘了下來,拿在手裏。

“叫飯哪有家裏做的好吃,家裏做的飯有感情的都是。”尤易北頭發亂糟糟的,他休息了一天,眼睛卻有點紅。

“你今天幹什麽去了?”說不關心他是挺假的,尤易北是把傷痛埋藏的很深的人,他的嘴角掛著微笑,可他的眼裏總有莫名的清冷,那份他掩飾不住的悲傷與孤寂。

“沒幹什麽,昨晚跟人出去喝酒了,今天暈乎乎的,不想出門。”他攬著我出了電梯,開了自家門,把剛才穿的拖鞋一甩,換了雙幹凈的。

我把外套脫了放到一邊,就到廚房裏面忙活了,尤易北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今天對劉小陽特別不爽。”我承認我是在告狀,我的潛意識裏,尤易北似乎代替了我哥的位置,變成一個能撫慰我,能給我打抱不平的人。

事實上他並沒有我哥那樣全心全意的偏袒我,“劉小陽年輕不懂事,你不也有什麽都不懂的時候麽。”

“我覺得她太傲了,我什麽都不懂的時候也是特別恭敬特別謙虛,但是她就特別的傲氣淩人,趾高氣揚的。”我切完牛肉擦了擦刀,繼續切芹菜。

“所以你怎麽對她?”

“當然拿出我老一輩的霸氣了。”我笑道,“用我的尊嚴戰勝了她。”

“這不像你啊,你不是從來不招惹是非麽。”尤易北大概是顯得沒事,偏要到我身邊礙事,我切好的柿子叫他吃了一半,我趕緊護著剩下的幸存者護著了。

“我其實有自己的想法。”我切了個尖椒,給牛肉芹菜配味兒,尤易北也不嫌油煙味兒大,一個勁兒的在我身邊晃悠。

“你有啥想法。”尤易北又撿了塊剩下的黃瓜,嘎嘣嘎嘣的咬著吃。

“你別在這兒駭事兒,等我炒完菜跟你說,你站這費死勁了。”我拿什麽都得先撥開他,險些把菜燒糊了。

他自討沒趣,盛好飯,拿著碗筷擺桌子去了。

我又炒了個番茄雞蛋,拿鹽拌了個黃瓜,我不怎麽會做菜,跟著尤易北廝混之後,也生生練出一門手藝活兒。

“就這倆菜?”

“你眼睛有問題嗎,明明仨!”

“不是,這黃瓜也能算一道菜?那菜市場就改叫飯店了。”尤易北明明吃得歡還一定要說幾句。

“黃瓜蘸醬還是我們那兒名菜呢,不愛吃拉倒,大晚上跑過來給你做飯那麽多廢話。”我作勢要端起番茄炒蛋。

“別別,好吃,真好吃。”他趕緊摁住了我的手,多夾了幾筷子進自己碗裏。

我甩他一記白眼,我沒什麽胃口,吃了半碗飯就飽了,他盛了第二碗,忽然想起什麽一樣問我,“你剛才說你有自己的想法,什麽想法?”

“啊?什麽想法?”他這麽一問我有點蒙。

“剛你做菜時候,你說你有自個兒的想法。”他吃掉了最後一塊黃瓜,定睛看著我。

我想起來了,拍了下大腿,“這樣,我不是一直都有跳槽的想法麽,我在這兒工作經驗也積累了不少,一直都有關註有沒有外企什麽的招聘的,但是我還是怕沒保證,如果劉得龍給我開個推薦信,他雖然工作上沒什麽建樹,但是面子功夫做得好,跟眾多公司負責人關系打得好,這麽一推薦,保障就大了,但是我和他這關系,你也知道,但是現在劉德龍不是對劉小陽有意思麽,他之前就問過我要不要再呆在這個位置上,我估計他是想把劉小陽安在我這個位置上,現在在架空我的工作。”我心裏是明白的,我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麽久,尤易北是有暗中推手的,可能這樣,劉得龍才動不了我,只能等著我自己走,“我覺得是個機會,等劉小陽再做上一段時間沒出大Bug,再加上她與日俱增的代替我的位置的野心,我就可以跟劉得龍輕輕淺淺的提一下。”

尤易北忽然放下了碗筷。

“誒,不吃了麽?”剛才他還吃的挺歡騰的啊。

“沒胃口。”他拿起手機往沙發的方向走。

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忽然就不樂意了,正要收拾碗筷,尤易北又開了口,“你放那兒,明天我叫鐘點工收拾。”

看他興致不高,我忽然想到收了水仙花的事兒也沒和他說了。我坐在沙發邊緣上陪他看了一段電影的結尾。

他閑散的問了我些公司業務的事情,電影到了片尾演員表的時候,他像是對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道,“我沒有喜歡過人,也不會喜歡人,和我做情人的都走走就散了,正是因為我們是朋友,才走了這麽久,而且我覺得可以更久,是不是?”

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時候,沈默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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