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關燈
? 我還記得我初見尤易北時候他那一臉生人勿近的模樣,著實讓我害怕的許久,他穿著斜紋西裝,黑色的西裝,頭發一絲不茍的梳到後面,舉止優雅,面容清冷,他拿著杯咖啡,在休息室看報紙,那時候還有休息室,後來為了給樓下老板的哪位親戚開的咖啡店拉業務,就把休息室改成了雜物室。

公司裏許多年輕的女孩兒都在門口徘徊企圖著多看他幾眼,而那時候我貿然的沖了進去給我們部門的同事們接水接咖啡,忙碌的根本沒有註意他,倒是他饒有興致的看著我,那時候我還紮著利落的馬尾,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呆傻的。

“給我倒一杯咖啡。”他說的特別理所當然。

我自然知道他是市場部門經理,本著拍馬屁的心,我立馬給他倒了杯咖啡。

“給我加糖。”我以為他這樣優雅的身段,就算是裝的也應該喝點苦東西,本來這兒的咖啡就不苦,他還要再加糖。

我猶豫著給他加了勺糖。

“再來勺兒。”他盯著我的動作,眉頭舒展,我總覺得他並不是想喝咖啡。

我照著他的吩咐,又加了勺糖,把咖啡端給他。

他喝了一口,眉頭稍緊,隨即仰起頭,看著我:“再加點兒。”

“我那兒有止咳糖漿您要麽?”我實在搞不懂加那麽多糖他為什麽還要喝咖啡。

他忽然笑了起來,那是我第一次看他笑,很明朗而純粹的笑容,他自己最後又加了半勺糖,在我面前將咖啡飲盡。後來尤易北跟我說,他本來是很認生的人,和不熟識的人很難開口說話,見著我的時候真的是破天荒的想要和我搭話,想看我為難的樣子,直到現在也只是有我在的場合,才能如魚得水的與人交際,他總是說我破壞了他的高冷感,鬼才信他的胡扯。

劉小陽約了尤易北見面,他沒什麽事兒便應允了,他只在薄T恤外面搭了件羊毛開衫就赴約了,今天溫度低,他出門就後悔了,一連打了幾個噴嚏,又不想回家拿,坐上車之後好多了,他打開導航的時候才發現劉小陽和他約見的餐廳離我家並不遠。

到餐廳的時候看見劉小陽已經在那兒坐著了,他看了看表,離相約的時間還有幾分鐘,尤易北也沒和劉小陽打招呼,直接坐到了她對面的位置上。

“易北你來了,我等了你好久了。”劉小陽十分興奮,她真的是很喜歡尤易北,不管他喜怒,只要見著他的面容就格外的開心。

尤易北點點頭,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菜單,安靜的翻看著。

“我聽說你喜歡吃辣的,喜歡吃湘菜是不是?我特地找了這家店,我朋友吃過之後都讚不絕口的。”劉小陽十分用心的去挖掘尤易北的喜好,她總想著以尤易北的喜好為喜好,尤易北便會開心了,兩個人的感情,並不是一味的追隨和順從。

而劉小陽不知道的是,尤易北並不能吃辣,喜歡吃辣的是我,喜歡吃湘菜的也是我,他總是在我大塊朵穎的時候撿著最白凈的肉就著飯吃。

尤易北不說話,他看著菜單,是在沒什麽他能下口的菜,劉小陽就繼續說下去:“易北我昨天去逛街了,一到換季我就不知道穿什麽好,我逛了一整天也就買了件外套買了雙鞋,我想去看看有沒有打底褲,你等下有沒有時間和我一起去?”

“沒有。”尤易北語氣清冷,他的衣服大多都是定做的,沒怎麽逛過街,他也不喜歡那種熱鬧的環境。

“為什麽呢?你有事情麽?”劉小陽的大眼睛充滿了疑惑,這種疑惑可能不是尤易北為什麽不陪她逛街,而是他人前人後差距極大的表現。

“發展計劃沒趕完。”尤易北點了份手撕包菜,和一份剁椒魚頭加了份醬油炒飯:“自己點。”他把菜單推給了劉小陽。

劉小陽點了香辣蝦,小炒肉幾個葷菜之後把菜單給了服務員,等菜的功夫尤易北玩起手機來,劉小陽開始了喋喋不休的絮叨小女孩可能就是話多,尤易北回想起和我一起吃飯的情景,似乎也說了很多話,但不至於現在這樣煩心。

“我朋友已經有結婚的了,我覺得這麽早就結婚好也不好,畢竟也算有個歸宿了,但是都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了,約著出來一起玩兒都沒時間,總待在家裏或者公婆家裏,我媽希望我早點結婚,女孩子其實就是找個好人家嫁了就算是成功了……我想等我結婚的時候能在一個大教堂裏,我穿著漂亮的婚紗,我所有的朋友和親人都坐在臺下,見證我最幸福的時刻……以後的家裏呢,我想把主臥刷成粉色的,客廳刷成黃色的,書房刷成紅色的,我要弄一個大的衣帽間,放特別多的衣服鞋子,每天都穿不一樣的……”

尤易北終於等來了飯菜,突如其來的輕松感就像是一種救贖,他自行拆了筷子夾了片包菜:“吃吧。”他話音落地之後完全不顧劉小陽開始自顧自的吃飯。

劉小陽看著尤易北吃飯撲哧一笑,喜歡一個人就是那種就算他變成條狗也會喜歡著那條狗的盲目。

尤易北嘗了口剁椒魚頭,只是挑了一點點嘗了味道,便給我發了微信。

“你們那兒的剁椒魚頭不好吃。”

我看了之後立馬知道他是出去吃私食了,“我沒吃過,我不吃頭。”

“芋頭也不吃?”尤易北回短信的速度極快,我想這個私食他吃的應該挺不開心的,要不哪兒來的那麽多閑功夫給我發微信。

“把你的頭擰下來我就吃。”我吃了點飯前水果,也在想晚飯吃什麽。

“哪一個?”尤易北就是個菠蘿,外面看著討厭裏面依舊很黃。

“惡心。”之前尤易北給我發葷段子的時候我總能回擊一個更黃的,從此以後他加倍努力,刻苦學習,終於打敗了我,我一蹶不振再無反擊之力,他為此慶祝了一番,這到底有什麽好驕傲的。

“我說手指頭你想哪兒去了,小婊砸。”尤易北看著聊天記錄不自覺的笑起來,也沒什麽胃口吃飯,兩個人點的菜,多半都剩下了。

劉小陽在桌子下面一個勁的攪著手指,她又想跟尤易北說點什麽,又不知道怎麽和他說,越在意就越害怕失去,想不在意也沒那麽容易。

“吃完了?”尤易北面上終於輕松了許多,“我有事,先走了,我來買單。”這是吃飯這麽久來,尤易北說的最長的一句話,劉小陽看著尤易北離開的背影,心裏很不是滋味,她喜歡尤易北,非常單純的喜歡,她想要的也就是尤易北對她的關註,她努力的表現自己,想要博得尤易北的歡顏,她覺得這樣挺值得,好像很多人,都像她一樣在感情的世界裏,做了一個卑微的傻瓜。

尤易北直接把車開到了我家樓下,我打開門的時候就看著他抱著雙臂站在門口,今天他沒有用摩絲把頭發固定住,所以細碎的小卷毛淩亂的搭在額前,配著他的胡茬和單薄的穿著,看起來有點像日系的文藝大叔,我還偶爾看一看長篇口盾的日劇,總覺得他這樣打扮著讓我對日劇裏面有涵養的大叔都沒那麽有好感了。

“吃了沒?”尤易北自行進了屋子,扯了沙發上的一條小毛巾被披在身上,現在天氣已經涼了,暖氣還沒有供給,我嫌空調費電一直沒開,屋子裏多少還帶著些寒意。

“準備吃。”我走到鍋臺前關了水,我不喜歡這種開放式廚房,只要不開油煙機整個房子裏都彌漫著油煙味兒。

“吃啥。”尤易北翹著二郎腿開了電視。

“泡面。”我開了電磁爐,等著水熱。

“給我煮兩包。”尤易北補充道,“紅燒牛肉味兒的,別給我弄那個酸辣的,我受不了。”

“沒有紅燒牛肉的。”

“來個小雞蘑菇的也行。”

“你不是剛吃完嗎?”他一來我就跟個丫鬟一樣,聽著他的差遣。

“沒吃飽,快給我煮兩包,放點榨菜。”尤易北喊著說話,聲音有點啞。

“你剛才吃辣了?”我先給他下了兩包泡面之後給他接了杯涼白開,“一吃辣嗓子就不行還吃什麽辣。”

“誰告訴你我吃辣了,誰說我不能吃辣了,我這是,感冒了,不行嗎?”尤易北一口喝了大半杯水,他喝了水之後怨念的看著我,我都不知道我做了什麽。

“你最近在寫這一季度的銷售計劃和銷售費用的預算?”我回到鍋臺前看著面,拿筷子攪動著。

“沒,最近在弄那個市場調查分析,等出來市場調查報告之後再做一下銷售計劃和費用預算,咋?”

“我這段時間都在搞那個統計整理的數據資料,準備給主管提交參考建議和方案,我覺得我們這幾個月來的營銷活動都比較保守,雖然公司的自我建設很重要,但是我覺得我們既然是面向整個市場,應該適應這個潮流,依著潮流來發展,你們看了那個競爭對手的營銷方案,我覺得我們也該適當的改變一下。”

“我是真的不想說,但是一個公司要是想長遠的發展下去,他的目光就一定要放的長遠,你知道什麽叫磨刀不誤砍柴工麽?我們現在雖然發展的是緩慢一些,但這個準備和自我建設就是磨刀,你看到我們的競爭對手現在是收益,但是你想一下他們的那種只看現在的方法能不能走到五年後,十年後,你總是說現在就要收效,是因為你沒有站在一個整體的位置看全局,給你講個故事,有兩只狼到了一片草地上,一只狼覺得自己一定會被餓死,因為沒有東西吃,另一只狼卻興奮,因為他想到有草就會有羊。”尤易北換了個財經頻道,看起股票來,他偶爾玩一兩只小股票,有小賺的時候,卻不多投資。

“我覺得我是羊,只會看到狼立馬就跑這種當機立斷二弟決定,況且五年後,十年後我還在不在這裏都不一定,我想要看見的我想盡早的看見。”我把泡面給他盛了出來,放了點榨菜給他端到茶幾上,繼續回來煮我的泡面。

“你怎麽就不在這裏了?”尤易北坐到地上捧著大碗吃泡面,乍一看有點落魄的可憐。

“你看啊,我現在在這裏私企,上面盡是皇親國戚壓著,我到這一步也算是爬到頭了,國企雖然待遇好,沒什麽挑戰性,如果有哪一家外企來挖我,我考慮考慮要不要過去,雖然辛苦了點,總覺得在哪兒都是辛苦的,在那兒好像能有所回報。”我沒回頭,要不就會看到尤易北被燙了一下,我肯定會狠狠的嘲笑他那副滑稽的樣子。

“到哪兒是頭兒啊,你在這兒起碼有了最基礎的交際圈子,你去那兒又得重新建立一個,什麽都得重頭再來,累不累啊?”

“走到我累得時候,就是頭兒了。”我端著我自己的面坐到了尤易北的對面。

“真成,你這錚錚鐵骨的,什麽時候才累啊。”尤易北把他碗裏的榨菜給我夾了一點。

“鐵杵還能磨成針,你等我這錚錚鐵骨磨成骨粉,我給你沖了喝,補鐵啊。”我吃面的時候猛地一撮,崩了他好多油。

他嫌惡的甩我一記白眼,半天都沒理我。

“你都不想著什麽時候結婚麽?”吃完了收拾碗的時候他冒出這麽一句。

“女人啊,成年前活在父母的生活裏,成家後活在丈夫孩子的生活裏,真正屬於女人自己的生活就是成年到成家那十年左右的時間,我還想延長點屬於我自己的時間,我這一成家就變成黃臉婆了,你不也是孤家寡人了麽,多可憐,我為了你晚點成家啊,別太感動,肩膀借給你哭。”我帶上塑膠手套開始刷碗,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著,天涼之後刷碗的時候手有時候冷的麻木了,經常脫下手套之後手指尖都是紅的。

“稀罕你啊,誰孤家寡人,我有的是鶯鶯燕燕。”他吃過飯之後自覺的窩在沙發上吃零食。

後來尤易北走了以後我重新拿起剛才放在沙發邊上的賬目準備核查,看見有一兩處紕漏已經讓他給更正了,他貼了張便利貼在文件上:別凍著,電費算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