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溫柔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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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雨聲將莊曉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喚醒。她的眉梢眼角都帶著乏意的, 泛白的天空在她眼中搖晃模糊。

好像是宿醉了一場,醒來後,她的意識還停留在混沌的狀態, 大腦像是剛啟動的機器, 齒輪開始生硬地運轉。直到腰部和兩腿之間傳來酸麻感, 莊曉才回想起,昨晚經歷過一場怎樣的雲雨。

她的脖頸和手腕上留著緋紅的印記,似在白布上暈染開的玫瑰花, 那麽暧昧,那麽熱烈。

“這麽早就醒了嗎?”溫柔低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 劃破室內寂靜的氣氛。

莊曉微微仰起頭,對上林仲七琥珀色的雙眼。晨曦熹微, 他的眼眸卻那麽清透明亮。

她問:“幾點了?”

林仲七從床頭拿過手機, 手輕輕遮住她的眼前,怕屏幕的強光刺激到她的雙眼。

“五點四十多。”他往上提了提被子,將像只小兔子一樣的她裹在裏面, 又在她額前落下一個吻, “再睡一會兒嗎?”

莊曉搖搖頭,往他懷裏靠去, 早就沒了睡意。她對著窗戶, 擡起右手,感受白晝的到來,然後掌心面朝自己,研究起人們常說的五條線紋。

以前在京北大學讀書的時候, 同寢四個人, 其中一個歷史專業的室友某段時間迷戀上中國古代的命理學, 照著從圖書館裏借來的,已經發黃的書,給莊曉看手相。

莊曉不信,但還是攤開了手掌給她看。

室友是個直性子,神神叨叨了許久,然後兩眼發光,說出了看相結果:“感情線很長,延伸出很多細紋。呀,阿曉,你是個情種誒!你是不是有忘不掉的人吶?或者,是在等誰啊?”

莊曉一楞,收回手合成拳頭,連連搖頭否認。

另外兩個室友在打趣她算得不準,說莊曉怎麽可能會是情種呢。莊曉垂眸輕笑,掩飾著眼中的落寞,然後獨自站在陽臺上,端詳自己的手掌。

直到現在,她也分不清哪條是感情線。

好在,她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她等到了。

另一只寬厚的手覆了上來。

林仲七也擡起了手,與她合攏。他的手生得好看,勻稱修長。和她纖細的小手相比,大了一圈。

莊曉用指尖摩挲林仲七的掌心,輕微的癢癢感,又將他逗笑了。

他勾起手指,與她十指相扣。掌心纏綿,交換著彼此的氣息與熱意,紋路相契,兩個靈魂就這樣交織在一起。

“林仲七。”

“嗯?怎麽了?”

他們放下手,四目相對。

“沒。”莊曉眨著漾開漣漪的眼,“就想叫你一聲。”

林仲七又笑了起來,眉眼深邃清雋,泛著光。

“好。想叫就叫,我都在。”

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特別是現在,帶著不清不楚的意味。

莊曉的雙頰浮上一層緋色,將臉埋進被子裏,不想讓他看見。

後知後覺,她回想起昨晚上自己處於怎樣的狀態。雙方酣暢淋漓,都熟練得讓人誤會。

她扒開被子,偷瞄著林仲七。

他微微勾唇,冷不丁地一句:“你是第一個。”

靠,怎麽又被他猜到自己在想什麽了?能不能給人留點面子啊!

莊曉悻悻從被子裏探出腦袋。

白晝逐漸占領天空,夜以暧昧繾綣的姿態暫時退出。林仲七先起床,隨便套了件短袖和短褲,給莊曉倒了杯水,在被她用枕頭呼開拒絕後,他癟著嘴獨自進了浴室。

浴室裏的是磨砂玻璃,能隱隱約約看見他寬肩窄腰的輪廓線。伴隨著稀裏嘩啦的水聲,朦朧身影引人入勝,浮想聯翩。

莊曉咽了咽含在嘴裏的水,翻過身臉朝下倒在床上,還用枕頭將腦袋壓在下面,盡力不要去想入非非。

約摸十多分鐘,林仲七下半身圍著浴巾,推開了浴室的門。他的肌膚散發著熱氣,碎發濕噠噠的沾在額前,水珠順著漂亮的下顎流淌,脖頸筆直,喉結突出,禁欲又蠱惑。

“起床了。”他單腿支地,膝蓋抵在床沿,俯身湊到她面前。

胸膛上還留著水珠,匯聚在肌肉線條中,如縮小的溪流,向下而去,直到滴落在床單上,逐漸化開。

落在莊曉臉上的鼻息帶著溫熱的潮濕。

她怔神片刻。

林仲七湊得更近了,碰了碰她像玉一樣的耳垂,“不想起來嗎?那……”

莊曉連忙起身。然而,腰部傳來陣陣酸痛,讓她剛坐起來,就又陷回床上。

仔細一瞧,雪白細膩的腰上也有緋色的印記,特別顯眼。

又羞又惱。

林仲七怎麽這麽具有……老色.批屬性

林仲七自知自己幹了什麽好事,刮了刮鼻子,但還是臉不紅心不跳的,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然後將她攔腰抱起。

瞬間的懸空感,讓莊曉本能地環住了林仲七的脖子。

他也不往浴室走,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一覽無餘的她。

喉間又開始發燥,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的眼神就像是灼熱的打火機,莊曉被看得都快著火了。

“不許看!”她無處可逃,只好像只鴕鳥,把腦袋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

林仲七邊笑邊說:“昨晚都看光了,為什麽不許看?我不可以看我女朋友嗎?”

女朋友。

三個字好像是有魔力。

無論是高中還是現在,都讓她臉紅心驚。

高中時是因為被老師和家長輸送著早戀必結苦果的思想,所以會害怕,會逃避。現在則是因為單純的害羞。

她現在是林仲七的女朋友。

他們已經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對方了。

一切進展得太快,但又合情合理。

因為他們在錯失的時空裏,始終不渝地愛著彼此。

莊曉被林仲七小心翼翼地放進浴缸裏,水流進浴缸,逐漸盈滿,直至她的脖頸。

他蹲在一旁,用梳子輕輕梳理她的頭發。

頭發不長,剛好齊肩。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從頭頂至發尾,將烏黑的秀發梳順,全神貫註的模樣,好像面對的是一件絕世珍寶。

這是莊曉從未見過的林仲七。

溫柔得似莎士比亞的詩。

他放下梳子,為她打上泡沫,還充滿童趣地捏成一個小鴨子的形狀,放在她的頭頂。

白熾燈的光照下,泡沫如珍珠般耀眼。

莊曉擡眼看,然後蘸了一點泡沫,抹在林仲七的鼻尖。

他打了個噴嚏,泡沫飛了起來。

莊曉被逗笑了,趕在他“反擊”之前,帶著一點小驕傲,憨憨地說:“你也是第一個。”

林仲七的動作頓了頓,幫她揉洗著頭發,語氣又恢覆了一貫的倨傲昂揚:“我不是第一個,那還得了?”

“那如果,你不是第一個,你會怎麽樣?”

林仲七思考了幾秒,回答:“也不怎麽樣。我無法阻止你去和別人交往,和別人做一些親密的事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了你管好我自己。用《霍亂時期的愛情》裏面,男主說的話來說,就是我為你保留了童貞。”①

莊曉吹著泡沫,像個小孩子一樣,玩得不亦樂乎,“你還看過《霍亂時期的愛情》?”

“之前在舊金山,無聊的時候,從我姐的書架上隨便抽出來看的。”

“好看嗎?馬爾克斯的著作都很經典,我只看過《百年孤獨》,還沒看《霍亂時期的愛情》呢。”

林仲七沒立刻回答,表情有點覆雜,用溫水沖洗一遍她的頭發後,用重新抹上洗發露。

莊曉轉頭看他,視線和他交匯在一起,“嗯?”

“還行吧。”林仲七想起了書裏面的情節,難為情地移開眼,“看完之後,你會覺得,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真的?”

“反正我是這樣認為的。雖然很多人說男主對女主的愛情太讓人感動了,但是我覺得,男主挺會騙人的。我不喜歡。”

莊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問:“那你會騙我嗎?”

“會。”

莊曉愕然。

他繼續說:“我不愛你。”

“我騙你的。”

心情就像過山車一般,看見他逗自己玩的表情,莊曉掬起一捧水就澆在他欠揍的臉上。

林仲七連忙求饒。

從浴室裏出來,莊曉坐在梳妝臺前,林仲七充當托尼老師,幫她吹頭發。

打開吹風機之前,他先給自己試一試,確認不會太燙,然後再用。

鏡子裏,他們儼如一對生活在一起多年的伴侶。

最小不起眼的一幕,卻是最幸福的。

頭發吹幹後他們才下樓。

林仲七為莊曉抽開座椅,讓她坐下,隨後去廚房做早餐。

熟悉的一幕,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們讀高二時的某個清晨。

莊曉還很驚訝,林仲七挺會做早餐的,烤好的培根三明治抹上黃油,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咬了一口,她豎起大拇指誇讚:“好吃!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這些的?”

“也是在舊金山啊。”林仲七咬了一口自己的,“有一段時間,爺爺出國旅行去了,就留我和沈叢郁兩個人在家,我們也想自由自在一段時間,就給傭人們放假了。然後天天點外賣,給我吃得都快吐了。沈叢郁是連燃氣竈都不會打的人,沒辦法,我就學會做飯了。算是為了沈叢郁,我才學的。”

“讓他學啊。”莊曉眨眨眼,想到之前沈叢郁捅的大簍子,還讓林仲七幫他收拾殘局,心裏有點氣,“別光顧著一天到晚花天酒地的,你該行使哥哥的職責,治治他了。”

林仲七笑笑:“有人能治他。”

“誰啊?”

“你認識的,許甯言。”

後面的話題逐漸展開。他們倆聊起各自知曉的沈叢郁和許甯言之間的事情,然後又聊起高伊和祁頌望,聊起龐景則和齊籽宜。

滔滔不絕,一路向前,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高中的事情自然而然被提起。

莊曉告訴林仲七,當年自己獲得了京北夏令營的資格,不過只得到了一個限制性專業加分的資格,簡單來說,就是填報指定的冷門專業,給予一定降分。

她不願意去冷門專業,所以放棄了這個資格。

後來,高考的時候,她一鳴驚人,成為了市狀元。

他們班湧現出了好幾個黑馬,可惜常年居於第一的謝穎傑高考失利,最後去了京北師範大學,成為了一名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公費師範生。

莊曉的同桌,蔣游去了廈大。另一個關系還不錯的簡思凡去了京南師範大學。

莊曉甚至還聊到了陳方墨。

“她去了京北外國語大學。”莊曉用紙擦擦嘴,“後來,在京北,她還聯系過我。”

林仲七不解:“聯系你幹什麽?”

“問我知不知道你朋友喬逸安的聯系方式。”

林仲七輕嗤一聲,滿眼不屑和鄙夷。

他起身收拾餐具,莊曉幫他把盤子放回廚房,和他肩並肩站在一起洗。

林仲七說道:“以前的人你還記得這麽清楚。”

“是啊。不過能留下深刻記憶的人也只有這麽多了。”

“之前見面的時候,見你那麽冷淡,我還擔心你會忘了我呢。”

莊曉擦手的動作停了停,然後踮起腳尖,很輕很輕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她笑盈盈地問:“那現在還擔心嗎?”

“不擔心了。不僅忘不了,還跑不掉。”林仲七俯下身,將這個吻續上。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加西亞·馬爾克斯《霍亂時期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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