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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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在靜溪山莊一直待到了下午。期間, 還和林仲七探討了關於游仙湖項目開發的事情。

“我準備把蝴蝶博物館買下來。”林仲七走到玄關處,取出莊曉的鞋子,放在她面前。

莊曉彎下腰, 換上自己的鞋子, 烏亮的瞳仁微怔了幾秒, 表情難以置信:“你要把博物館買下來?”

“是。”林仲七的眼底漾開一抹溫熱的笑意,“那天我看你聽見博物館閉館後,挺失落的樣子。我想你和我一樣, 都希望博物館能一直對外開放。所以我打算從安家手裏買下博物館,然後恢覆對外開放。”

他最不缺錢,買下一座私人博物館就像他以前隨隨便便買一雙幾萬塊的鉤子一樣簡單。

林仲七開車送莊曉去宜城人民醫院, 今天是她和莊飛約定的,送媽媽來醫院檢查身體的日子。

他們到醫院停車場的時候, 莊飛和媽媽還在路上沒到。莊曉便坐在車裏等他們。

烏雲密布片刻, 外面飄起了小雨,落在車窗玻璃上,匯聚成細小水流, 汩汩流下。

莊曉對著車前境, 用粉餅遮住脖子上的紅色印記。

好像被吸血鬼咬過。

那只吸血鬼就坐在旁邊,還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滿眼的虎視眈眈。

粉餅“哢”的一聲合上。她指著脖子, 狀似生氣地說:“你看你幹的好事!”

林仲七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一只手半掩著嘴唇,遮擋住得意的笑容,神氣十足地說:“以後這種好事還多著呢。”

莊曉啞口無言。

“等會兒要我陪你去嗎?”林仲七問道。

“不用了。”她背靠在座椅上, 神色有些覆雜, “這些都是我家裏的事情, 我不想麻煩你。”

林仲七將手輕覆上她平直的肩膀,讓她轉過來對著自己。

視線交匯在一起,莊曉看見他清澈的眼眸中,自己呆滯的倒影。

空間狹小幽暗,他的聲音更顯醇厚潤澤,鄭重其事地對她說:“從今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知道嗎?”

深厚而真誠的承諾,帶著對她獨一無二的珍重。

莊曉內心仿佛被一片羽毛拂過,盈滿了安全感。

她不再像以前一樣,一個人過活了。

現在有人可以依靠。

她丟盔卸甲般,倚靠進林仲七溫暖的懷裏,甕聲甕氣地開口:“謝謝你。”

“傻子,說什麽謝謝。”林仲七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我不需要你感謝我,我需要你把它當做理所應當。”

“嗯。”莊曉點點頭,“但是我媽媽的事情,還是我自己解決吧。畢竟我們剛在一起,你沒有義務承擔什麽。”

“好。”林仲七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幫她將一綹碎發別在柔軟粉嫩的耳朵後。

她坐了回去,低頭思忖幾秒後,說道:“其實之前,我一直沒有回宜城。只在大二的暑假,因為需要在戶籍所在地辦理簽證,所以回來了一趟。”

林仲七側耳認真聽著,對她的話並不感到驚訝。

他了解她從前的經歷,所以理解她現在的做法。

“我已經打算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的。”

因為從前的經歷,讓她永遠地厭倦前十八年生活的那片小鎮。

所以她離家多年,不願回去。

讓她和家裏產生聯系的,除了血緣,就是金錢。

該給的她會給,該在物質上盡的孝心也會盡,畢竟往前的十八年裏,爸媽給她花錢了,把她養大,供她讀書。

她在物質上給予他們富足,在親情上卻越來越淡,甚至多一點的精神上的關懷都沒有。

家裏唯一還讓她留念的,就是莊飛。

好幾次媽媽要求莊曉回來工作,都是莊飛阻止媽媽的荒唐行徑。

他對莊曉說過,不要回來,要越遠越好,要越來越好。

莊飛是理解她的。

甚至在媽媽要求她出錢給莊飛買房後,莊飛最後把錢全轉回了她卡裏。

他說,他不要姐姐出錢,他要靠自己,讓姐姐自己留著在京北安家。

如果不是因為工作,她真的會認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我覺得,在我的生活裏,有他們也好,沒他們也罷。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們都還沒有我在路邊餵的一只流浪貓重要。”莊曉低眸,嘴角向下彎,“這種想法是不是挺大逆不道的?他們可是我的爸爸媽媽啊。”

“一點都不奇怪。”林仲七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畢竟,林仲七也經過某些事情,那些事情讓他覺得,有的人只是有血緣的陌生人。

“包括這次回宜城,回家看他們都是順便的,我想見見我弟和他女朋友,然後回家看我爸媽一眼。見到我媽,我第一反應是陌生。我沒想到她會老得那麽厲害。當年那個跟我二伯母吵架,聲音掀得比山還高,我們縣造紙廠裏最風風火火的女人,居然成了這樣。”她吸了吸鼻子,停頓了幾秒,“我從不後悔離開家,獨自在京北生活那麽久。但是看見她那樣,我還是忍不住愧疚和心疼。”

林仲七說:“人生老病死很正常。但因為她是生養你的母親,和你有血緣的聯系,所以不管她以前怎樣,你還是會因為她的變化而難受。這也很正常。”

“我是不是該心狠一點?人間蒸發,永遠消失,再也不見他們。”

林仲七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直視著她淚光點點的雙眼,語速平緩地反問:“你會嗎?”

莊曉想點頭,又想搖頭。

“我覺得你不會。”林仲七捧著她的臉,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退一萬步講,你就算真的那樣,按照你媽的性格,她肯定會費勁千辛萬苦地找到你,最後還要給你安個大逆不道的罪名。除非你不在這裏生活,跟我出國。那就另當別論了。”

莊曉沒有反駁。

他繼續說:“況且,你弟不是對你挺好的嗎?我知道你是個心軟溫柔的人,不可能斷絕和他的往來的。”

“沒關系的。不管你怎樣想,怎樣選擇,我都支持你。如果你想永遠離開他們,我可以立刻帶你出國,我們移民。如果你想維持現狀,跟他們的關系不鹹不淡,偶爾有點聯系,互不打擾,我也支持你。”

“按你心裏想的來,懂嗎?”

莊曉將頭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感到滿心的安穩。沈默一陣後,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莊飛”。

莊曉深呼吸了幾口氣,平覆好心情後,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莊飛說,他們到了,在醫院大廳裏等莊曉來。

掛斷電話,莊曉對著鏡子整理儀容儀表。

林仲七拿著傘下車,從車前繞到副駕駛位,為她拉開車門。

傘向她那邊傾斜,為她遮擋住了所有的風風雨雨。

林仲七陪莊曉走到大門口,細心叮囑道:“結束後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好。”莊曉對他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他擡手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頂,嗓音帶著難掩的寵溺:“快去吧。”

莊曉目送著他回到車上,隨後走進醫院大廳。

“曉曉!”媽媽的聲音傳來,熟悉中卻帶著一點氣虛,不像記憶裏的那樣中氣十足了。

莊曉笑著走了過去:“媽。”

莊飛站在一旁,手裏拿著還在滴水的雨傘,喊道:“姐。”

莊曉看了他一眼,輕聲回應。

他們來到三樓門診,等待幾分鐘後,叫到了媽媽的號。

科室只允許病人入內,所以莊曉和莊飛坐在外面等待,媽媽獨自進去。

莊飛低頭看著手機,手指點得飛快。

莊曉瞄了一眼,發現他是在跟何曦夕聊天。

一口一個寶貝老婆叫得親,連備註都改成了老婆大人。

莊曉眼裏生出些許笑意,問:“跟夕夕家的事情,談的怎麽樣了?”

周末她沒空,所以兩家見面吃飯,她沒回去參加。

莊飛放下手機,笑得一臉燦爛:“全談妥啦。還請人算了算,這個月十六號就是好日子,所以我和夕夕十六號就去領結婚證。”

“婚禮什麽時候舉行呢?”

“下個月一號,現在在準備請帖了。因為夕夕身子越來越重了,她不想儀式太繁瑣,兩邊的親戚在一起吃頓飯,收收禮錢就好。”莊飛說的頭頭是道,“不過婚紗那些我還是要給她準備好!這可是人生大事啊!姐,你來幫我們挑嗎?”

莊曉歪著腦袋,輕笑:“你去挑的時候給我說聲就行。”

莊飛忽然話鋒一轉:“姐,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我?”莊曉的笑容凝在了臉上,這些事情她還真沒好好考慮過。

莊飛來了勁兒,眼裏藏不住興奮:“我看上次開勞斯萊斯來接你的那個男的,長的挺帥的。那氣質看起來,應該不是司機吧,肯定是個老總。”

莊曉回想起那天下午,莊飛一臉八卦、磨磨蹭蹭離開的樣子,默默伸出手,往他腰上擰了一把。

他一邊喊疼,嘴上一邊繼續說道:“姐,那老總是不是在追你啊?”

“胡說。”

都已經跟她睡了,成了她的人了。

這些莊曉當然不會告訴莊飛。

莊飛見她否認,也識趣地沒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瞄了她一眼,忽然皺眉問道:“姐,你過敏了?”

“嗯?”莊曉表情錯愕。

他指著她的脖子說:“你脖子上一片紅。”

一瞬間,她的臉也紅了。

幸好,媽媽這時從科室裏出來,手裏拿著單子。

他們動作一致地起身走過去。

莊曉:“媽,怎麽樣?”

“給我開了幾個檢查單,讓我去檢查。”媽媽理著手裏白色的檢查單,白花花的像是在數錢一樣,一臉心疼,“哎呀,搞這麽麻煩幹什麽?給我開藥不就成了,還做什麽檢查。”

“哎呀,媽。”莊飛一臉無奈,拖長聲音勸說她,“醫生說檢查,你就去檢查吧,醫保要報銷的。”

媽媽的眉頭擰在一起,嘴裏還叨叨著麻煩,然後跟他們乘坐扶梯到一樓,先去抽血,然後又去化驗室。

前前後後,花了兩個小時左右。

途中,媽媽去上了個廁所。

莊曉和莊飛不知道,有一張核磁共振的建議檢查單被她撕了,扔在廁所裏。

拿到一堆檢查結果單,莊曉和莊飛也看不明白,想陪同她去醫生那,卻被面無表情的護士攔在門口,告知他們無關人員不能入內。

幾分鐘後,媽媽拿著開好的藥方出來了。

還沒等他們開口問,她就眉頭舒展,喜上眉梢地說:“哎呀,沒有啥問題,別擔心了。醫生給我開了藥,放心吧。”

看她那紅潤的精神頭,確實沒什麽問題。莊曉和莊飛松了口氣。

大大小小的藥拿了好幾盒。莊曉拿起來仔細察看,開的是一些補微量元素的藥,想了想,媽媽可能是因為過於勞累,卻微量元素,導致的頭痛和失眠。

走出醫院,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只剩下路上濕漉漉的一片。

送他們上車前,莊曉特意叮囑說:“媽,你要註意適當休息。別太累了。”隨後又囑托莊飛:“小飛,平時在家多幫媽分擔點,聽見沒?”

“知道了。”莊飛連連點頭。

他們坐上了車。

媽媽搖下副駕駛的窗戶,臨別前,忽然叫住了莊曉。

“曉曉。”

莊曉停住離開的腳步,又走回車邊,俯下身問:“媽,還有什麽事嗎?”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看見媽媽眼裏的不舍。

一種莫名其妙的悲傷直擊心臟,讓她沒原由的難過。

“沒,就想問你什麽時候再回家啊?”媽媽的聲音很溫柔。

莊曉楞了幾秒中,內心早就有了答案,但還是撒謊道:“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再回家,回去陪你和爸幾天。”

“好,好。”她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像個滿是褶皺的核桃。

再次揮手道別後,莊飛發動了汽車。

莊曉目送著汽車駛出醫院,消失在視野範圍內,心中郁結著的一團情緒,沈沈化為呼吸出來的一口氣。

也許只是錯覺。

她告訴自己。

莊曉將手伸進包裏,掏出手機後,撥通了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明朗昂然的聲音似初升的暖陽,融化在她的心裏,讓她舒適心安。

“檢查完了?”

“嗯。”

“結果怎麽樣?”

“沒什麽問題,就拿了一些藥。”

“好。你在門口等我一下,五分鐘,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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