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歸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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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林仲七來過鉑裕公司後, 茶前飯後關於他的話題就沒斷過。
家境殷實富足，簡直是開局一刀999，還長著一張能殺進娛樂圈的頂流臉, 年紀輕輕就接手了那麽大的家族集團。
“聽說他之前一直在國外呢, 家教很嚴。”
“怪不得看起來那麽彬彬有禮有氣質, 比某些富二代好多了。”
“他好像現在也沒談過戀愛呢，簡直是優質單身多金男！”
莊曉站在咖啡機前側耳聽著，連跟林仲七不熟的人都比自己消息靈通, 能把他當做談資滔滔不絕。
不過，有一點是只有莊曉知道的。
那就是，他那副彬彬有禮謙虛近人的模樣是裝的！
他私底下的樣子, 別提有多二百五了！
她還是知道的比別人更多一點。
咖啡剛好接滿。她端著馬克杯，對向自己問好的職員微笑致意。
嘴裏不自覺地哼起了小曲, 步伐輕快地回了辦公室。
林仲七再次來鉑裕, 為的居然是要在宜城進行投資開發的事。
開發項目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宜城考察。
莊曉作為宜城本地人，一馬當先成為了被指派的代表。
她在盛婉辦公室裏攤手不解, 作為公司總經理, 一天到晚有那麽多事情要處理，怎麽能離崗呢？
盛婉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辦法, 林總指定你為負責人，要你跟著他去。你離開的這段時間，副經理會暫行你的職務的。沒想到，你和林總居然是老鄉啊。”
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呢。
莊曉無奈地點頭答應。
盛婉：“你可以帶一個人隨行。要宋稚星還是路易斯呢？”
莊曉思考片刻後回答:“宋稚星吧。路易斯留下來協助副經理。”
五月初的周一早上, 時隔多年, 莊曉乘上了回宜城的客機。
登機後, 商務艙內，莊曉和宋稚星坐在一排。
宋稚星像麗嘉個出來郊游的小學生，從包裏掏出薯片、巧克力、海苔……一股腦倒在桌子上，她問莊曉吃不吃。
莊曉搖搖頭，問：“你怎麽帶了這麽多吃的？”
宋稚星笑得天真爛漫，“飛機要飛三個小時呢，我還帶了平板，邊追劇邊吃。”
“商務艙等會兒會送小食的。”
“真的？”宋稚星眨眼，“早知道我不買這麽多了。”
“有什麽？分我點。”
林仲七的聲音倏然插進來。
莊曉擡頭，和他四目相對。
他穿著一件米色覆古風的條紋襯衫，粗細條紋相間，整體變化有致，垂墜感很好，柔和而顯少年感，靠裏側站著，身子微微向下傾，一只手搭在座椅上，柔順的碎發下，明朗如星的雙眸泛著溫潤的笑意。
宋稚星咽了咽口水，給他看：“有這些，林先生，你看你需要哪樣？”
林仲七拿了一包薯片走。
得，兩個小學生出來郊游了。
林仲七撕開口子，將薯片遞到莊曉面前。
“嘗嘗？”聲音幹凈微揚，如外面的第一道晨光。
莊曉拿了一片。
他收回手，手腕上散發出一股清幽舒爽的沈香味，細品後，香氣裏還帶著一絲涼味。
莊曉目光在他手腕上頓了一秒，定睛一瞬，她好像看見隱在壓褶袖後的一個紋身。
看不清圖案。
空乘過來檢查安全帶系帶情況，提醒收好小桌板。
林仲七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們都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林仲七在莊曉的左斜前方。
她能看見他飽滿的後腦勺，在光照下，頭發泛著柔順的光澤。
莊曉回想起，春日青色裏，放學後，他跟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
驀然加快腳步，他走到她面前，面對她倒著走，看見她害怕被別人“捉.奸”似的小心翼翼又帶點生氣的表情，被逗得笑出了聲，然後轉過身，刻意跨了兩個大步，走在她前面。
他單手拎著書包搭在肩上，校服被脫下來綁在腰間，後腦勺的一小撮頭發翹了起來。他說，是下午在數學課上睡覺的時候，不小心壓到了。
他們沿著學校的七裏香圍墻走。
春風乍起，鳥雀相鳴，七裏香來回搖晃，圍欄上翻滾起一片白色的浪，起起伏伏，綿延不絕。
莊曉背著書包停下腳步，靜靜地望著他陷在春光裏的背影。
倏然，林仲七轉過身，朝她投來目光。
一朵七裏香小花被吹落，吻在了貧瘠的道路上，也吻在了她的心上，心中盈滿熱烈的情愫。
“餵！發什麽呆！你不和我去星巴克啦?”
她向春光裏跑去。
“尊敬的旅客朋友們，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宜城地面溫度為二十攝氏度。尊敬的旅客朋友們，我們的……”
莊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境的結尾紛亂匆忙，像是一首磨滅掉最後一句的詩，等著後來人填滿補寫。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內，斜前方的人將側過來的臉轉了回去。
莊飛開車來接莊曉回家。
許久未回家，爸爸媽媽接到她的電話，又驚又喜，不過她不在家住，只是回去看看。
跟宋稚星說明了情況，讓她先跟著林仲七走。莊曉挎著手提包，撥通了莊飛的電話。
“姐！”莊飛難掩激動，下了車朝她走來。
莊曉面帶笑容地走過去，“小飛。”
“你沒行李箱嗎？”小飛見她只背著一個小包，挺納悶的。
“行李箱被送去酒店了，不用麻煩你搬來搬去的。”
莊飛為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上車後，莊曉發現後座還坐著一個女生。
她面露羞澀，笑容很靦腆，輕聲道:“姐姐。”
莊曉認出來，這就是弟弟的女朋友，何曦夕。
“你好啊，夕夕！”莊曉熱情地和她打招呼，目光被她隆起的腹部吸引住。
莊曉楞了一秒，但還是保持著溫和藹然的笑容。
何曦夕是聽說莊飛說，莊曉要回來的，於是就跟著一起來接她，順便還和莊飛在宜城市區逛了一圈。
第一次見莊曉，她還是有些緊張和拘謹，問的問題也差不多是些套話。
但莊曉還是看得出來，何曦夕是一個很單純的姑娘。
莊曉講在京北的事情，她聽得津津有味，眼裏亮亮的，既是新奇又是向往。
她問莊曉：“姐姐，你每天肯定很忙吧？”
“確實很忙，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我和莊飛最近買了補身體的東西，回家了讓莊飛拿一些給你。再忙也要註意身體。”
莊曉回過頭看看她，目光溫柔：“嗯，謝謝你的心意。你也要養好身體。”
何曦夕住在縣城的另一邊，莊飛先把她送回了家。
車上只剩下姐弟兩個人。
莊曉也不繞彎子:“什麽時候的事兒?”
“什麽？”莊飛沒聽明白。
“我說她懷孕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莊飛能聽出莊曉語氣裏的慍怒，老老實實交代:“就去年，現在馬上八個月了……”
“我說你！”莊曉坐直了身子，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想斥責他幾句，不知道說什麽，無奈地靠回了座椅上，“你們還沒領結婚證，你就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你一天到晚想幹什麽！”
“意外。完全是意外啊……”莊飛心虛道。
“爸媽知道嗎？”
“知道。”
“那怎麽還不跟他們家商量，什麽時候領結婚證，什麽時候辦婚宴?你不是在城裏買了新房嗎？現在夕夕懷孕了，你還不做結婚的打算，你還要拖到什麽時候！”
莊飛將車停進車位裏，這輛車是買的二手的，只花了四萬塊錢。他伏在方向盤上，有點難為情地說:“我……姐，你不知道，我想和夕夕快點領結婚證，可是咱媽那邊……”
“怎麽了？”
“回去你就知道了。”莊飛解開了安全帶。
下了車，莊曉神色淡漠地將膝蓋對準莊飛的屁股，狠狠地頂了一膝蓋。莊飛也沒惱，只是捂著屁股嘿嘿地傻笑。
回到家，一進門，爸爸媽媽就迎了上來，滿心歡喜地看著莊曉。
血緣這東西，是斬不斷割不掉的。它一頭是無盡的鄉愁鄉思，另一頭則是某種意義上的枷鎖。
莊曉和媽媽親熱良久，還被拉進臥室裏說話。
爸爸則在詢問她幾句後坐回客廳裏，繼續看電視。
好像在大多數家庭裏，女兒和父母的關系就是這樣的。
莊曉發現媽媽梳妝臺上的護膚品，拿起來一看，瓶子粗糙，名字都是盜用國外大牌的，產地更是模糊不清。
“媽，你別用這種三無產品了，這種盜版用了可能會傷害皮膚。”
何芳蓮拿過她手裏的玻璃瓶，臉上歲月的痕跡越發濃重，為這個家操勞的苦累悉數由這些紋路斑痕展現。
“哎呀，這個我看電視上說效果好，又便宜，就買來了。”
“你要用護膚品，我等會兒在網上下單，給你買一套好的。這些你就丟了，別用了。”說著，莊曉就要把那半瓶扔掉。
媽媽立刻阻止:“哎呀哎呀別扔，我不用臉上，我拿來擦腳總可以吧，別浪費了。”
除去那些對莊曉的不公和偏心，何芳蓮其實是大多數中年婦女的寫照。
她們吃苦耐勞，勤儉持家，為了兒女可以和任何人撕破臉。
當年奶奶溘然辭世，遺產都還沒分配好。媽媽和二伯母在靈堂裏當面對質。
莊曉是媽媽的底牌，是媽媽最大的驕傲，是媽媽生出來的狀元。
她給老莊家長臉，讓十裏八村都知道了，老莊家出了個考上京北大學的狀元，祖宗墳上都冒青煙了。
二伯母扯著莊曉的胳膊破口大罵道:“何芳蓮你他媽要不要臉，要那麽多錢，你會分給你家閨女一點?還不是要全給你那不爭氣的兒子！誰他媽看不出來，你那心比城墻倒拐還歪！”
“你懂你媽個屁！放手，別用你那臟手碰我閨女！給老子放手！”
她們一人扯著她一條胳膊，像是在拔河，以互相的咆哮為助攻。
拉扯中，莊曉不小心被二伯母推到一旁，撞到了茶幾的角。
那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媽媽失控的樣子，一邊尖叫一邊撕扯二伯母，好像一只發了瘋要護崽的母雞，啄得二伯母又罵又叫。
到底是因為自己女兒被推倒撞到茶幾了，還是因為被二伯母戳中最難堪的地方了，莊曉無從知曉。
她淚眼模糊，捂著淌血的額角，邊哭邊嘶吼:“你們能不能別吵了！能不能停下來！奶奶才剛走！你們能不能別打擾了老人家的安寧！到底能不能！”
如果她們再不停下來，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莊曉癱坐在地上，一擡頭，就看見了奶奶遺像。
奶奶正對自己笑，一臉慈祥。
沒有家裏男人在背後默許，妯娌又怎麽會把爭奪戰打到臺面上來?
奶奶，您說，您要是知道會成這個樣子，您還願意生他們嗎？
作者有話說：
①我的高中學校就有一條七裏香長廊，還有一條櫻花小道。迎春花、三角梅、海棠……一到春天，學校裏就彌漫著花香。
2020年，覆學後的一個月，高三的畢業生都被要求周末留在學校裏住宿。
我和好友一同漫步在春光裏，他走在我前面。
他倏然轉身問我，幾個月之後，我們還能一起看這樣的景色嗎？
我答，如果條件允許，我們肯定能。
後來畢業了。我去了武漢，他去了蘇州。
我看過了武漢的櫻花，他看過了蘇州的園林。
我們卻再也沒能一起欣賞無限春光。
我們越長越大，最懷念的是那段紛亂時光裏的一段春色。
(高中學校春天的照片我會放在微博，有興趣的寶子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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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看起來那麽彬彬有禮有氣質, 比某些富二代好多了。”
“他好像現在也沒談過戀愛呢，簡直是優質單身多金男！”
莊曉站在咖啡機前側耳聽著，連跟林仲七不熟的人都比自己消息靈通, 能把他當做談資滔滔不絕。
不過，有一點是只有莊曉知道的。
那就是，他那副彬彬有禮謙虛近人的模樣是裝的！
他私底下的樣子, 別提有多二百五了！
她還是知道的比別人更多一點。
咖啡剛好接滿。她端著馬克杯，對向自己問好的職員微笑致意。
嘴裏不自覺地哼起了小曲, 步伐輕快地回了辦公室。
林仲七再次來鉑裕, 為的居然是要在宜城進行投資開發的事。
開發項目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宜城考察。
莊曉作為宜城本地人，一馬當先成為了被指派的代表。
她在盛婉辦公室裏攤手不解, 作為公司總經理, 一天到晚有那麽多事情要處理，怎麽能離崗呢？
盛婉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辦法, 林總指定你為負責人，要你跟著他去。你離開的這段時間，副經理會暫行你的職務的。沒想到，你和林總居然是老鄉啊。”
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呢。
莊曉無奈地點頭答應。
盛婉：“你可以帶一個人隨行。要宋稚星還是路易斯呢？”
莊曉思考片刻後回答:“宋稚星吧。路易斯留下來協助副經理。”
五月初的周一早上, 時隔多年, 莊曉乘上了回宜城的客機。
登機後, 商務艙內，莊曉和宋稚星坐在一排。
宋稚星像麗嘉個出來郊游的小學生，從包裏掏出薯片、巧克力、海苔……一股腦倒在桌子上，她問莊曉吃不吃。
莊曉搖搖頭，問：“你怎麽帶了這麽多吃的？”
宋稚星笑得天真爛漫，“飛機要飛三個小時呢，我還帶了平板，邊追劇邊吃。”
“商務艙等會兒會送小食的。”
“真的？”宋稚星眨眼，“早知道我不買這麽多了。”
“有什麽？分我點。”
林仲七的聲音倏然插進來。
莊曉擡頭，和他四目相對。
他穿著一件米色覆古風的條紋襯衫，粗細條紋相間，整體變化有致，垂墜感很好，柔和而顯少年感，靠裏側站著，身子微微向下傾，一只手搭在座椅上，柔順的碎發下，明朗如星的雙眸泛著溫潤的笑意。
宋稚星咽了咽口水，給他看：“有這些，林先生，你看你需要哪樣？”
林仲七拿了一包薯片走。
得，兩個小學生出來郊游了。
林仲七撕開口子，將薯片遞到莊曉面前。
“嘗嘗？”聲音幹凈微揚，如外面的第一道晨光。
莊曉拿了一片。
他收回手，手腕上散發出一股清幽舒爽的沈香味，細品後，香氣裏還帶著一絲涼味。
莊曉目光在他手腕上頓了一秒，定睛一瞬，她好像看見隱在壓褶袖後的一個紋身。
看不清圖案。
空乘過來檢查安全帶系帶情況，提醒收好小桌板。
林仲七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們都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林仲七在莊曉的左斜前方。
她能看見他飽滿的後腦勺，在光照下，頭發泛著柔順的光澤。
莊曉回想起，春日青色裏，放學後，他跟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
驀然加快腳步，他走到她面前，面對她倒著走，看見她害怕被別人“捉.奸”似的小心翼翼又帶點生氣的表情，被逗得笑出了聲，然後轉過身，刻意跨了兩個大步，走在她前面。
他單手拎著書包搭在肩上，校服被脫下來綁在腰間，後腦勺的一小撮頭發翹了起來。他說，是下午在數學課上睡覺的時候，不小心壓到了。
他們沿著學校的七裏香圍墻走。
春風乍起，鳥雀相鳴，七裏香來回搖晃，圍欄上翻滾起一片白色的浪，起起伏伏，綿延不絕。
莊曉背著書包停下腳步，靜靜地望著他陷在春光裏的背影。
倏然，林仲七轉過身，朝她投來目光。
一朵七裏香小花被吹落，吻在了貧瘠的道路上，也吻在了她的心上，心中盈滿熱烈的情愫。
“餵！發什麽呆！你不和我去星巴克啦?”
她向春光裏跑去。
“尊敬的旅客朋友們，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宜城地面溫度為二十攝氏度。尊敬的旅客朋友們，我們的……”
莊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境的結尾紛亂匆忙，像是一首磨滅掉最後一句的詩，等著後來人填滿補寫。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內，斜前方的人將側過來的臉轉了回去。
莊飛開車來接莊曉回家。
許久未回家，爸爸媽媽接到她的電話，又驚又喜，不過她不在家住，只是回去看看。
跟宋稚星說明了情況，讓她先跟著林仲七走。莊曉挎著手提包，撥通了莊飛的電話。
“姐！”莊飛難掩激動，下了車朝她走來。
莊曉面帶笑容地走過去，“小飛。”
“你沒行李箱嗎？”小飛見她只背著一個小包，挺納悶的。
“行李箱被送去酒店了，不用麻煩你搬來搬去的。”
莊飛為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上車後，莊曉發現後座還坐著一個女生。
她面露羞澀，笑容很靦腆，輕聲道:“姐姐。”
莊曉認出來，這就是弟弟的女朋友，何曦夕。
“你好啊，夕夕！”莊曉熱情地和她打招呼，目光被她隆起的腹部吸引住。
莊曉楞了一秒，但還是保持著溫和藹然的笑容。
何曦夕是聽說莊飛說，莊曉要回來的，於是就跟著一起來接她，順便還和莊飛在宜城市區逛了一圈。
第一次見莊曉，她還是有些緊張和拘謹，問的問題也差不多是些套話。
但莊曉還是看得出來，何曦夕是一個很單純的姑娘。
莊曉講在京北的事情，她聽得津津有味，眼裏亮亮的，既是新奇又是向往。
她問莊曉：“姐姐，你每天肯定很忙吧？”
“確實很忙，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我和莊飛最近買了補身體的東西，回家了讓莊飛拿一些給你。再忙也要註意身體。”
莊曉回過頭看看她，目光溫柔：“嗯，謝謝你的心意。你也要養好身體。”
何曦夕住在縣城的另一邊，莊飛先把她送回了家。
車上只剩下姐弟兩個人。
莊曉也不繞彎子:“什麽時候的事兒?”
“什麽？”莊飛沒聽明白。
“我說她懷孕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莊飛能聽出莊曉語氣裏的慍怒，老老實實交代:“就去年，現在馬上八個月了……”
“我說你！”莊曉坐直了身子，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想斥責他幾句，不知道說什麽，無奈地靠回了座椅上，“你們還沒領結婚證，你就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你一天到晚想幹什麽！”
“意外。完全是意外啊……”莊飛心虛道。
“爸媽知道嗎？”
“知道。”
“那怎麽還不跟他們家商量，什麽時候領結婚證，什麽時候辦婚宴?你不是在城裏買了新房嗎？現在夕夕懷孕了，你還不做結婚的打算，你還要拖到什麽時候！”
莊飛將車停進車位裏，這輛車是買的二手的，只花了四萬塊錢。他伏在方向盤上，有點難為情地說:“我……姐，你不知道，我想和夕夕快點領結婚證，可是咱媽那邊……”
“怎麽了？”
“回去你就知道了。”莊飛解開了安全帶。
下了車，莊曉神色淡漠地將膝蓋對準莊飛的屁股，狠狠地頂了一膝蓋。莊飛也沒惱，只是捂著屁股嘿嘿地傻笑。
回到家，一進門，爸爸媽媽就迎了上來，滿心歡喜地看著莊曉。
血緣這東西，是斬不斷割不掉的。它一頭是無盡的鄉愁鄉思，另一頭則是某種意義上的枷鎖。
莊曉和媽媽親熱良久，還被拉進臥室裏說話。
爸爸則在詢問她幾句後坐回客廳裏，繼續看電視。
好像在大多數家庭裏，女兒和父母的關系就是這樣的。
莊曉發現媽媽梳妝臺上的護膚品，拿起來一看，瓶子粗糙，名字都是盜用國外大牌的，產地更是模糊不清。
“媽，你別用這種三無產品了，這種盜版用了可能會傷害皮膚。”
何芳蓮拿過她手裏的玻璃瓶，臉上歲月的痕跡越發濃重，為這個家操勞的苦累悉數由這些紋路斑痕展現。
“哎呀，這個我看電視上說效果好，又便宜，就買來了。”
“你要用護膚品，我等會兒在網上下單，給你買一套好的。這些你就丟了，別用了。”說著，莊曉就要把那半瓶扔掉。
媽媽立刻阻止:“哎呀哎呀別扔，我不用臉上，我拿來擦腳總可以吧，別浪費了。”
除去那些對莊曉的不公和偏心，何芳蓮其實是大多數中年婦女的寫照。
她們吃苦耐勞，勤儉持家，為了兒女可以和任何人撕破臉。
當年奶奶溘然辭世，遺產都還沒分配好。媽媽和二伯母在靈堂裏當面對質。
莊曉是媽媽的底牌，是媽媽最大的驕傲，是媽媽生出來的狀元。
她給老莊家長臉，讓十裏八村都知道了，老莊家出了個考上京北大學的狀元，祖宗墳上都冒青煙了。
二伯母扯著莊曉的胳膊破口大罵道:“何芳蓮你他媽要不要臉，要那麽多錢，你會分給你家閨女一點?還不是要全給你那不爭氣的兒子！誰他媽看不出來，你那心比城墻倒拐還歪！”
“你懂你媽個屁！放手，別用你那臟手碰我閨女！給老子放手！”
她們一人扯著她一條胳膊，像是在拔河，以互相的咆哮為助攻。
拉扯中，莊曉不小心被二伯母推到一旁，撞到了茶幾的角。
那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媽媽失控的樣子，一邊尖叫一邊撕扯二伯母，好像一只發了瘋要護崽的母雞，啄得二伯母又罵又叫。
到底是因為自己女兒被推倒撞到茶幾了，還是因為被二伯母戳中最難堪的地方了，莊曉無從知曉。
她淚眼模糊，捂著淌血的額角，邊哭邊嘶吼:“你們能不能別吵了！能不能停下來！奶奶才剛走！你們能不能別打擾了老人家的安寧！到底能不能！”
如果她們再不停下來，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莊曉癱坐在地上，一擡頭，就看見了奶奶遺像。
奶奶正對自己笑，一臉慈祥。
沒有家裏男人在背後默許，妯娌又怎麽會把爭奪戰打到臺面上來?
奶奶，您說，您要是知道會成這個樣子，您還願意生他們嗎？
作者有話說：
①我的高中學校就有一條七裏香長廊，還有一條櫻花小道。迎春花、三角梅、海棠……一到春天，學校裏就彌漫著花香。
2020年，覆學後的一個月，高三的畢業生都被要求周末留在學校裏住宿。
我和好友一同漫步在春光裏，他走在我前面。
他倏然轉身問我，幾個月之後，我們還能一起看這樣的景色嗎？
我答，如果條件允許，我們肯定能。
後來畢業了。我去了武漢，他去了蘇州。
我看過了武漢的櫻花，他看過了蘇州的園林。
我們卻再也沒能一起欣賞無限春光。
我們越長越大，最懷念的是那段紛亂時光裏的一段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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