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最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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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以前總覺得沒人能駕馭得了Burberry的花襯衫, 誰穿了都像村口大媽的裹頭巾，甚至連某些男明星都不一定Hold住。
但是林仲七能。天生隨性恣意的氣質，套上軟質的花襯衫, 像是置身於一片瑰奇的花海中, 華麗而又爛漫。
林仲七一手搭在沙發上方, 一手握著酒杯，偏冷白色的手指細長，骨感十分優渥。旁邊有人找他碰杯, 他斜睇一眼後，微微頷首，漫不經心地碰了碰。
莊曉的視線被來往的幾個人遮擋, 等人走過去後，林仲七已經不在, 只留下一杯威士忌在桌上。
她忽然覺得胸口被攥緊, 一松一緊間，沈悶得無法呼吸。
宋稚星拉著路易斯去了甜點區。
沙發上只剩下莊曉一個人。她拿出手機，點進微博看熱搜打發時間。一路看下來, 一個詞條吸引了她的註意。
#柯眠戀情#
莊曉點了進去, 有營銷號發了幾張林仲七和柯眠照片，跟高中群裏傳出來的一樣。
她隨手刷新後, 下一秒, 詞條竟然不見了。
莊曉感到難以置信，退出詞條又點了進去，頁面仍顯示的是“該詞條無法查看”。
古有吳三桂沖冠一怒為紅顏，今有林仲七豪擲千金撤熱搜。
果然, 紅顏使男人盲目啊。
路易斯回到莊曉身旁坐下。
“小宋呢？”
“她去洗手間了。”路易斯端著一盤馬卡龍, “嘗嘗嗎？”
“謝謝, 不用了。”莊曉委婉地拒絕道。馬卡龍的顏色太鮮艷，一看就很甜。
“我剛才和小宋聽說，今晚上沈公子的表哥也來了。”
“表哥？”莊曉驚訝之餘，腦海裏不禁浮現出林仲七的面容。
“是，姓林，據說是華誼集團的長子。”路易斯點頭道。他和宋稚星剛才支起耳朵，把森潤隸屬華誼的事情，以及在外人面前沈叢郁是不上道，他表哥一來，他就乖了的調侃之語聽了個清清楚楚。
莊曉怔神。以前她只知道林仲七家非常非常有錢，現在才知道，原來大名鼎鼎的華誼集團是他們家經營的。
他的身上到底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呢。
而且，莊曉之前只知道林仲七有一個表姐，就是黎家勻。
當年她作為京北大學對哈佛大學的交換生去了波士頓，機緣巧合下和黎家勻成為了室友，並得知她是林仲七的表姐。
那時，是黎家勻帶她去的舊金山。
凝神深思幾秒，莊曉不由自主地往盤子裏伸手，想拿一塊馬卡龍壓壓驚。
路易斯阻止道，“那塊是我吃過的！”
莊曉差點就餵嘴裏了。
二樓包廂上，林仲七將一切看著眼裏，眸色越發暗沈。一只纖細如玉的手遞煙過來，他平視著前方，眉梢細微的動了一下，沒搭理。
身著紅色魚尾裙的女人悻悻收回手。
沈叢郁確實不著調，但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不錯的。他將女人攬到一旁，隨口安慰之語也將對方瞬間哄得心花怒放，嬌嗔著用綿軟的拳頭砸在他的胸口。
一回頭，林仲七幽暗陰沈的眼神就嚇得他魂都快沒了。他立刻招呼包廂裏的鶯鶯燕燕們都出去。
林仲七悠悠開口：“不著調的東西，爺爺要是知道你這樣……”
“你不給爺爺說，他不就不知道嗎。哥，你可別告訴爺爺啊，我怕他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你也不想他身體不好，對吧？”沈叢郁笑得很狗腿，耍著嘴皮子功夫央求林仲七。
嚴格意義上來說，沈叢郁應該稱呼為外公，不過在他們家，孫輩都稱林老爺子為爺爺。就像老爺子說的，加個“外”字多見外，沒必要分那麽清楚，都叫爺爺好。
林仲七沒接話，手指掩住下半張臉，眉眼間盡顯清雋，像個置身於世外的人，睥睨著樓下的一切。
沈叢郁翹著二郎腿，跟樓下的那群美人招手，問：“我姐什麽時候回國啊？”
黎家勻與沈叢郁是同母異父的姐弟。沈叢郁比林仲七和黎家勻小四歲，當年也跟著他們一起出國。
那都是爺爺的意思。姐弟三人到國外學習，也算陪自己。
“下個月吧。”林仲七收回目光，“她還在巴黎參加學術論壇。”
“唉，你說咱們仨，就我姐讀書厲害，又是哈佛高材生，又是那個什麽國際協會副會長。從小到大，我姐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讀書這麽厲害的。”
“嗯。”林仲七應聲，語氣裏卻有點不讚同，“算是吧。”
“怎麽？你還認識其他的？”
他又將目光投向樓下，沙發上卻已經沒了莊曉的身影。他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煙，吐出一口煙圈後，眼眸隱在煙霧後，似鏡花水月。
半晌，他緩緩開口：“認識。”
“有多厲害？”
“當年的宜城市高考文科狀元。”
讀書厲害的不稀奇，狀元才稀奇。
“男生還是女生？”
“女生。”
“叫什麽名字啊？這麽厲害。”沈叢郁頓時來了興致，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哥，你記這麽清楚，是不是對人家狀元有意思？”
林仲七作勢要用煙頭燙沈叢郁，沈叢郁連忙朝後仰去。
他將煙頭碾進煙灰缸裏，站起來撣了撣煙灰，“我先下去了。”
包廂的門應聲合上。
未燃盡的香煙慢慢騰起一縷細絲，細嗅還有一股獨特的香。
沈叢郁還保持著回頭看他的動作。
林仲七剛才沒反駁他的的話。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舊金山林仲七的房間裏，看見過一個女孩站在舞臺上演講的照片。
那個女孩是不是就是他說的狀元？
從衛生間出來，莊曉在大理石洗手池洗手，溫熱的水流從白皙的手背上緩緩沖下。
旁邊站了兩個對鏡子補妝的女人，一言一語地聊著。
“我看沈公子比林大少爺好說話得多。”
“怎麽說？”
“剛才茹茹給林大少爺點煙。你猜怎麽著？人壓根都不理她，都不碰她點的煙。”
“得了吧，就憑她那點功夫，還能拿捏華誼的大少爺……”
“別說了，等會兒沈公子還要舉行一場泳池派對呢，快去換衣服吧。”
兩個人媚聲輕語漸行漸遠。莊曉還偏頭聽著，直到什麽也聽不見。她擰緊金色的水龍頭，從衛生間裏出來。
過道的燈光偏橙黃色，裝潢透露著一股濃濃的港風。
驀然，莊曉的視野中出現一個人。她晃神一瞬，看見林仲七朝自己走近。
過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橙黃的燈光將氛圍營造得尤為暧昧。
莊曉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她強裝鎮靜，面無表情地從他身旁走過去。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嗅見他身上的香味，是一股股淡淡的沈香。
就像此刻她腦海中不斷閃動的畫面，經過漫長歲月，卻仍是歷久彌新。
“莊曉。”
磁沈而慵散的聲音從背後襲來，好像要將她內心最後一層防禦的外殼剝落。
她聞聲回過頭，面帶一個標準得過分的微笑，“林總好。”
林仲七看著她對自己莫名的疏離，垂眸一瞬，斂起眼底的失落，用玩笑的語氣道：“看來你現在過得很不錯嘛。當上了大公司的總經理，還找了個混血男朋友。”
莊曉怔了幾秒。
他是把路易斯當成自己的男朋友了？
大哥不笑二哥，他自己還不是搖身一變成為了集團繼承人，而且還有個被譽為“古裝劇天花板”的女朋友。
莊曉跟他置氣般，只笑，沒否認。
林仲七繼續道：“你都有男朋友了，還來參加這種派對嗎？”
“工作需要。”
“工作時間還帶著男朋友？感情挺好的嘛。”
如果莊曉有能將事物實體化的能力，此刻她肯定會把他一口一個的男朋友實體化，全給他塞回嘴裏去。
“這派對上的漂亮姑娘這麽多，不擔心他被勾了去嗎？”
“不擔心。”
“真假？”
“真不擔心。”
林仲七背靠墻壁，下巴微微上揚，睨來一個痞氣十足的眼神，“可是我覺得他看起來不靠譜。”
“比你靠譜。”
他笑出了聲，“是嗎？你又沒當我女朋友，你怎麽知道我不靠譜？要不你跟他分手，來當我女朋友。當我女朋友可輕松了，就不用你工作了。”
剛才還在為再次相遇憂傷不已，現在莊曉只想給他打一頓。回憶裏的美好畫面就像是被他潑了墨水，黑乎乎的一片。
她還在笑，嘴角的弧度讓人我見猶憐，額頭上的青筋卻直跳，“你知道男人不油膩的秘訣是什麽嗎？”
“什麽？”
“少說話。”
莊曉面帶慍色地走出過道，細長的眉毛緊蹙，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有女朋友還跟她說這些話。出國沒給他鍍一層金，倒給他刷了一層油。
她想起林仲七以前說過的話。
人都是會變的。
他們都一樣。
在金錢和利益的熏陶影響下，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朝氣蓬勃、無拘無縛的熱烈少年了。
郁結於心的火氣消散之後，莊曉竟莫名覺得很悲傷。
她無法抓住當年的林仲七，只能仍由他如蝴蝶一樣飛走。
讓她最留戀的東西，就像是天邊最特別的一片雲，可惜風一吹，雲就散了。
眼前只剩紙醉金迷。
室內泳池趴辦得熱火朝天。男男女女的身材個頂個的好。
長相特別的路易斯沒能逃脫被搭訕的命運。幾個女人圍著他，話說得稍微葷一點，混血小帥哥就臉紅，嚇得他連連推脫。
這倒更讓她們興奮，覺得路易斯就是欲擒故縱，跟她們玩小花招呢。
莊曉從泳池旁經過，看見路易斯向自己求救，無奈扶額，準備過去幫他解圍。一個正在泳池裏的背頭男人叫住了她。
“那個誰，幫我拿杯酒過來。”背頭男誤把她當做陪玩的人，見她長著一張挺高級的厭世臉，別有一番冰山美人的韻味，頓時來了興致。
莊曉聞聲看了一眼，背頭男應該也是哪家的富二代，一左一右都有比基尼美女陪著，媚眼如絲地說，怎麽不叫她們幫他拿酒啊，什麽酒都可以。
莊曉難以理解這種風情，轉過頭就走，拯救完路易斯後就和他們趕快撤。
背頭男見莊曉不搭理自己，竟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雙手扶住臺子一躍而起，幾步走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莊曉後退一步，“先生，不好意思，借過。”
背頭男不讓，覷眼打量著莊曉，一開口，就是一股濃濃的煙味，“裝什麽裝？你幫我拿杯酒，把我哄開心了，興許我今晚上還能多給你些賞錢。”
莊曉不想和他多費口舌，忍著被冒犯的怒火，想繞開他。
背頭男卻直接抓住她纖弱的手腕，很大力地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莊曉圓睜著眼，再也忍不住火，很大聲地呵斥道：“你想幹什麽！？”
“別裝了，像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背頭男將她正對著自己，看她驚慌的模樣，像是一只手到擒來的獵物，還露出興奮的邪笑。
有人註意到這裏的騷動，投來好奇的眼光。
“你給我放手！”
“不放。你惹到我了。”
下一秒，莊曉感覺到一股很強的力量。她瞳仁放大，伸手想抓住什麽，卻撲了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離岸越來越遠，最後直接倒進了泳池裏，濺起很大的水花。
背頭男把她推了下去。
嗆了幾口水後，莊曉拼命地用雙手掙紮向上，一撲騰反而進了深水區，原本只到脖子的水直接將她淹沒，一起一沈像朵浮萍。岸上的那些人不為所動，因為背頭男就站在那，用眼神告訴那些人，別多管閑事。
“餘彥誠你他媽幹什麽！？”暴怒的聲音像狂風一樣襲來。
還在沾沾自喜的餘彥誠聞聲轉頭，還沒反應過來，一記悶拳就揮到了他臉上，打得他一個踉蹌就跌坐在地上。
林仲七捏緊了拳頭，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眼底盡是讓人生畏的寒意。回過頭來，他毫不猶豫地跳進游泳池，將浸在水裏已經沒意識的莊曉撈了起來。
“莊曉，莊曉！”他將她抱在懷裏，側耳聽她的心跳，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沒有回應。
林仲七擡頭吼道：“給老子叫醫生過來！快點！”
周圍怔住的人聞聲立馬行動，誰敢不聽太歲爺的話。有的去叫工作人員，有的撥打120電話。
林仲七讓人拿來浴巾墊在地上，將她平放在上面，雙手重疊對她進行胸外按壓。
他害怕極了，整個人都在顫抖。
水珠順著鋒利的下頷滑落在地上，他一面按壓，一面呼喚。
“小蝴蝶，小蝴蝶。”
莊曉吐出一口水。
視線中，頭頂的燈光朦朦朧朧，光暈似失修的路燈在明暗跳動。
她聽見了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小蝴蝶。
也許林仲七從沒有變，蝴蝶又回到了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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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的視線被來往的幾個人遮擋, 等人走過去後，林仲七已經不在, 只留下一杯威士忌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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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紅顏使男人盲目啊。
路易斯回到莊曉身旁坐下。
“小宋呢？”
“她去洗手間了。”路易斯端著一盤馬卡龍, “嘗嘗嗎？”
“謝謝, 不用了。”莊曉委婉地拒絕道。馬卡龍的顏色太鮮艷，一看就很甜。
“我剛才和小宋聽說，今晚上沈公子的表哥也來了。”
“表哥？”莊曉驚訝之餘，腦海裏不禁浮現出林仲七的面容。
“是，姓林，據說是華誼集團的長子。”路易斯點頭道。他和宋稚星剛才支起耳朵，把森潤隸屬華誼的事情，以及在外人面前沈叢郁是不上道，他表哥一來，他就乖了的調侃之語聽了個清清楚楚。
莊曉怔神。以前她只知道林仲七家非常非常有錢，現在才知道，原來大名鼎鼎的華誼集團是他們家經營的。
他的身上到底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呢。
而且，莊曉之前只知道林仲七有一個表姐，就是黎家勻。
當年她作為京北大學對哈佛大學的交換生去了波士頓，機緣巧合下和黎家勻成為了室友，並得知她是林仲七的表姐。
那時，是黎家勻帶她去的舊金山。
凝神深思幾秒，莊曉不由自主地往盤子裏伸手，想拿一塊馬卡龍壓壓驚。
路易斯阻止道，“那塊是我吃過的！”
莊曉差點就餵嘴裏了。
二樓包廂上，林仲七將一切看著眼裏，眸色越發暗沈。一只纖細如玉的手遞煙過來，他平視著前方，眉梢細微的動了一下，沒搭理。
身著紅色魚尾裙的女人悻悻收回手。
沈叢郁確實不著調，但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不錯的。他將女人攬到一旁，隨口安慰之語也將對方瞬間哄得心花怒放，嬌嗔著用綿軟的拳頭砸在他的胸口。
一回頭，林仲七幽暗陰沈的眼神就嚇得他魂都快沒了。他立刻招呼包廂裏的鶯鶯燕燕們都出去。
林仲七悠悠開口：“不著調的東西，爺爺要是知道你這樣……”
“你不給爺爺說，他不就不知道嗎。哥，你可別告訴爺爺啊，我怕他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你也不想他身體不好，對吧？”沈叢郁笑得很狗腿，耍著嘴皮子功夫央求林仲七。
嚴格意義上來說，沈叢郁應該稱呼為外公，不過在他們家，孫輩都稱林老爺子為爺爺。就像老爺子說的，加個“外”字多見外，沒必要分那麽清楚，都叫爺爺好。
林仲七沒接話，手指掩住下半張臉，眉眼間盡顯清雋，像個置身於世外的人，睥睨著樓下的一切。
沈叢郁翹著二郎腿，跟樓下的那群美人招手，問：“我姐什麽時候回國啊？”
黎家勻與沈叢郁是同母異父的姐弟。沈叢郁比林仲七和黎家勻小四歲，當年也跟著他們一起出國。
那都是爺爺的意思。姐弟三人到國外學習，也算陪自己。
“下個月吧。”林仲七收回目光，“她還在巴黎參加學術論壇。”
“唉，你說咱們仨，就我姐讀書厲害，又是哈佛高材生，又是那個什麽國際協會副會長。從小到大，我姐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讀書這麽厲害的。”
“嗯。”林仲七應聲，語氣裏卻有點不讚同，“算是吧。”
“怎麽？你還認識其他的？”
他又將目光投向樓下，沙發上卻已經沒了莊曉的身影。他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煙，吐出一口煙圈後，眼眸隱在煙霧後，似鏡花水月。
半晌，他緩緩開口：“認識。”
“有多厲害？”
“當年的宜城市高考文科狀元。”
讀書厲害的不稀奇，狀元才稀奇。
“男生還是女生？”
“女生。”
“叫什麽名字啊？這麽厲害。”沈叢郁頓時來了興致，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哥，你記這麽清楚，是不是對人家狀元有意思？”
林仲七作勢要用煙頭燙沈叢郁，沈叢郁連忙朝後仰去。
他將煙頭碾進煙灰缸裏，站起來撣了撣煙灰，“我先下去了。”
包廂的門應聲合上。
未燃盡的香煙慢慢騰起一縷細絲，細嗅還有一股獨特的香。
沈叢郁還保持著回頭看他的動作。
林仲七剛才沒反駁他的的話。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舊金山林仲七的房間裏，看見過一個女孩站在舞臺上演講的照片。
那個女孩是不是就是他說的狀元？
從衛生間出來，莊曉在大理石洗手池洗手，溫熱的水流從白皙的手背上緩緩沖下。
旁邊站了兩個對鏡子補妝的女人，一言一語地聊著。
“我看沈公子比林大少爺好說話得多。”
“怎麽說？”
“剛才茹茹給林大少爺點煙。你猜怎麽著？人壓根都不理她，都不碰她點的煙。”
“得了吧，就憑她那點功夫，還能拿捏華誼的大少爺……”
“別說了，等會兒沈公子還要舉行一場泳池派對呢，快去換衣服吧。”
兩個人媚聲輕語漸行漸遠。莊曉還偏頭聽著，直到什麽也聽不見。她擰緊金色的水龍頭，從衛生間裏出來。
過道的燈光偏橙黃色，裝潢透露著一股濃濃的港風。
驀然，莊曉的視野中出現一個人。她晃神一瞬，看見林仲七朝自己走近。
過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橙黃的燈光將氛圍營造得尤為暧昧。
莊曉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她強裝鎮靜，面無表情地從他身旁走過去。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嗅見他身上的香味，是一股股淡淡的沈香。
就像此刻她腦海中不斷閃動的畫面，經過漫長歲月，卻仍是歷久彌新。
“莊曉。”
磁沈而慵散的聲音從背後襲來，好像要將她內心最後一層防禦的外殼剝落。
她聞聲回過頭，面帶一個標準得過分的微笑，“林總好。”
林仲七看著她對自己莫名的疏離，垂眸一瞬，斂起眼底的失落，用玩笑的語氣道：“看來你現在過得很不錯嘛。當上了大公司的總經理，還找了個混血男朋友。”
莊曉怔了幾秒。
他是把路易斯當成自己的男朋友了？
大哥不笑二哥，他自己還不是搖身一變成為了集團繼承人，而且還有個被譽為“古裝劇天花板”的女朋友。
莊曉跟他置氣般，只笑，沒否認。
林仲七繼續道：“你都有男朋友了，還來參加這種派對嗎？”
“工作需要。”
“工作時間還帶著男朋友？感情挺好的嘛。”
如果莊曉有能將事物實體化的能力，此刻她肯定會把他一口一個的男朋友實體化，全給他塞回嘴裏去。
“這派對上的漂亮姑娘這麽多，不擔心他被勾了去嗎？”
“不擔心。”
“真假？”
“真不擔心。”
林仲七背靠墻壁，下巴微微上揚，睨來一個痞氣十足的眼神，“可是我覺得他看起來不靠譜。”
“比你靠譜。”
他笑出了聲，“是嗎？你又沒當我女朋友，你怎麽知道我不靠譜？要不你跟他分手，來當我女朋友。當我女朋友可輕松了，就不用你工作了。”
剛才還在為再次相遇憂傷不已，現在莊曉只想給他打一頓。回憶裏的美好畫面就像是被他潑了墨水，黑乎乎的一片。
她還在笑，嘴角的弧度讓人我見猶憐，額頭上的青筋卻直跳，“你知道男人不油膩的秘訣是什麽嗎？”
“什麽？”
“少說話。”
莊曉面帶慍色地走出過道，細長的眉毛緊蹙，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有女朋友還跟她說這些話。出國沒給他鍍一層金，倒給他刷了一層油。
她想起林仲七以前說過的話。
人都是會變的。
他們都一樣。
在金錢和利益的熏陶影響下，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朝氣蓬勃、無拘無縛的熱烈少年了。
郁結於心的火氣消散之後，莊曉竟莫名覺得很悲傷。
她無法抓住當年的林仲七，只能仍由他如蝴蝶一樣飛走。
讓她最留戀的東西，就像是天邊最特別的一片雲，可惜風一吹，雲就散了。
眼前只剩紙醉金迷。
室內泳池趴辦得熱火朝天。男男女女的身材個頂個的好。
長相特別的路易斯沒能逃脫被搭訕的命運。幾個女人圍著他，話說得稍微葷一點，混血小帥哥就臉紅，嚇得他連連推脫。
這倒更讓她們興奮，覺得路易斯就是欲擒故縱，跟她們玩小花招呢。
莊曉從泳池旁經過，看見路易斯向自己求救，無奈扶額，準備過去幫他解圍。一個正在泳池裏的背頭男人叫住了她。
“那個誰，幫我拿杯酒過來。”背頭男誤把她當做陪玩的人，見她長著一張挺高級的厭世臉，別有一番冰山美人的韻味，頓時來了興致。
莊曉聞聲看了一眼，背頭男應該也是哪家的富二代，一左一右都有比基尼美女陪著，媚眼如絲地說，怎麽不叫她們幫他拿酒啊，什麽酒都可以。
莊曉難以理解這種風情，轉過頭就走，拯救完路易斯後就和他們趕快撤。
背頭男見莊曉不搭理自己，竟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雙手扶住臺子一躍而起，幾步走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莊曉後退一步，“先生，不好意思，借過。”
背頭男不讓，覷眼打量著莊曉，一開口，就是一股濃濃的煙味，“裝什麽裝？你幫我拿杯酒，把我哄開心了，興許我今晚上還能多給你些賞錢。”
莊曉不想和他多費口舌，忍著被冒犯的怒火，想繞開他。
背頭男卻直接抓住她纖弱的手腕，很大力地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莊曉圓睜著眼，再也忍不住火，很大聲地呵斥道：“你想幹什麽！？”
“別裝了，像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背頭男將她正對著自己，看她驚慌的模樣，像是一只手到擒來的獵物，還露出興奮的邪笑。
有人註意到這裏的騷動，投來好奇的眼光。
“你給我放手！”
“不放。你惹到我了。”
下一秒，莊曉感覺到一股很強的力量。她瞳仁放大，伸手想抓住什麽，卻撲了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離岸越來越遠，最後直接倒進了泳池裏，濺起很大的水花。
背頭男把她推了下去。
嗆了幾口水後，莊曉拼命地用雙手掙紮向上，一撲騰反而進了深水區，原本只到脖子的水直接將她淹沒，一起一沈像朵浮萍。岸上的那些人不為所動，因為背頭男就站在那，用眼神告訴那些人，別多管閑事。
“餘彥誠你他媽幹什麽！？”暴怒的聲音像狂風一樣襲來。
還在沾沾自喜的餘彥誠聞聲轉頭，還沒反應過來，一記悶拳就揮到了他臉上，打得他一個踉蹌就跌坐在地上。
林仲七捏緊了拳頭，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眼底盡是讓人生畏的寒意。回過頭來，他毫不猶豫地跳進游泳池，將浸在水裏已經沒意識的莊曉撈了起來。
“莊曉，莊曉！”他將她抱在懷裏，側耳聽她的心跳，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沒有回應。
林仲七擡頭吼道：“給老子叫醫生過來！快點！”
周圍怔住的人聞聲立馬行動，誰敢不聽太歲爺的話。有的去叫工作人員，有的撥打120電話。
林仲七讓人拿來浴巾墊在地上，將她平放在上面，雙手重疊對她進行胸外按壓。
他害怕極了，整個人都在顫抖。
水珠順著鋒利的下頷滑落在地上，他一面按壓，一面呼喚。
“小蝴蝶，小蝴蝶。”
莊曉吐出一口水。
視線中，頭頂的燈光朦朦朧朧，光暈似失修的路燈在明暗跳動。
她聽見了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小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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