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有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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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寒假過得還是和以前一樣。莊曉少不了在走親訪友時被媽媽帶著。年夜飯上, 她照常是最亮眼的底牌,全市期末統考第三名,這令人咂舌的好成績誰聽了都會誇讚。

然而, 姐姐成績這麽優秀, 弟弟成績卻是一塌糊塗。二伯母明裏暗裏嘲笑著小飛不如莊曉, 還說,莊曉讀那麽多書,以後找男人都不好找。

莊曉一聲不響地夾著菜, 餘光瞥見了奶奶的表情。奶奶永遠都是笑瞇瞇的,對於兒孫們間的爭端,不到萬不得已的境地, 她是不會幹涉的。

媽媽笑裏藏刀:“學歷高的女孩怎麽不好找對象呢?我聽說菜市口老張家的女兒只考了個普通一本,還找了個公務員男朋友呢。”

“那可不一定呢。”二伯母往堂哥碗裏夾了一個雞腿, “說不定別人覺得她學歷高, 跟她在一起壓力大呢。這女孩子還是少讀書,多做事好。”

莊曉感覺自己額角邊的青筋在跳,感覺到小飛在碰自己的手, 她轉過頭。

小飛用口型告訴她, 別聽二伯母瞎說。

媽媽不服氣,還想多說些什麽, 卻聽見奶奶發話了, “好啦,說這些沒用的幹什麽。女孩子多讀書好啊,有知識,長見識。”

“媽, 你想著莊曉, 怎麽不想著阿陽也在讀書呢。”二伯母覺得奶奶又在偏心, 趕緊將老人家的寶貝大孫子推出去。

二伯神色不悅地說:“吃飯就吃飯,說這些幹嘛,我看一桌子菜堵不住你的嘴巴。”

這話挺管用,二伯母果然不再多說,但還是忍不住瞪了二伯幾眼。

二堂哥莊帆陽低頭扒著飯,將雞腿擱在一邊。

在莊曉的印象裏,阿陽哥一直是沈默寡言的,往那一站,就像個背景板,存在感極低——二伯母倒老是想把他推到前面來。

無可,無不可。阿陽哥就是這樣的人。當莊曉得知他早戀時,她還很驚訝。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孩能讓阿陽哥動心,甚至冒著風險和她在一起呢。

聽見母親又在提升自己的存在感,瘦了一大圈的莊帆陽露出一絲厭惡的表情。

莊曉捕捉了這一絲表情。她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一桌子的人各懷心事,而奶奶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看不出高興,看不出難過,就像一棵被人圍住的樹。

電視機裏傳來春節聯歡晚會的聲音,喜慶熱鬧。

莊曉卻莫名覺得很悲傷。

回到自己家,不需要再做掩飾,摘下對外人的面具,媽媽又開始對爸爸罵二伯一家怎麽怎麽樣,爸爸拉著媽媽進了臥室,還帶上了門,將粗野的語言隔絕在裏面。坐在客廳的莊曉和小飛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一眼,從小飛的表情裏,莊曉就能知道,肯定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自從本山大叔告別春晚後,小品越來越不好看。演小品的人的臺詞和演技出乎一致的尷尬,明明一點都不好笑,下面的觀眾卻能笑出聲來。

莊曉打了個哈欠,實在挨不到零點了,便先回了臥室。

她從床下摸出手機。

班級群裏彈出一條條消息,大家刷著“祝所有老師新年快樂,平安健康,工作順利!”

再往上一翻,第一個人發這條消息的人是陳方墨,大家都是跟著覆制粘貼而已。

莊曉瞬間不想參與了。

尹大陽出來回覆了一句“同樂”,還發了個紅包。她也沒有搶,就退出了群聊。

外面傳來一聲接一聲的煙火聲。莊曉站在窗邊看了看,只是普通的煙火。

沒有那天的好看。

見識到了更好的東西,原來的也就相對應的失色了。

她編輯了一條短信發出去。

不一會兒,一條回信和她的笑容一起到來。

林仲七:[你怎麽現在才給我發祝福啊?]

他在等自己的祝福嗎?

莊曉搖搖頭,覺得自己只是想多了。

[剛才在奶奶家吃飯,剛到家。]

林仲七:[行吧。你能不能換一句祝福啊?我今天都收到上百條新年快樂了,你能不能給我來點不一樣的祝福。]

莊曉低頭思考了一下,想想他吃、穿、住、行什麽也不缺,也不用祝他物質上怎麽樣了。

她回道:[祝你和樂未央,萬裏鵬程。]

林仲七:[嗬!文化人果然不一樣!]

她還以為林仲七會問自己這是什麽意思,既然不問,那就算了吧。

[那你有沒有給我的祝福呢?]

等待片刻後,林仲七回覆道。

[有,不過要等寒假結束之後,我才會告訴你。現在就祝你新年快樂了!]

哪有祝福還要等的?莊曉覺得很無厘頭,但又很有盼頭。

她看著日歷,開始期待寒假結束了。

再次一個人回到育生,莊曉不再像之前那樣猶如一條受驚的魚,她喜歡上這片魚缸,越發向往廣闊的海洋。

開學初,所有清北班進行了一場測試,選用國內兩所頂尖大學的自主招生考試題。一考完,在全市統考的考場上叱咤風雲的清北班學生們也被滅掉了一大半的士氣,個個叫苦連天。

數學試卷裏,莊曉有一道選擇題和一道大題沒做出來,選擇題隨便蒙了一個,大題就空著了。

尹大陽見他們被考蔫的樣子,說這次考試只是讓大家見見題,做個心理準備,到時候去夏令營的同學,肯定是要參加大學考試的。見了題,有意願參加夏令營或者走自招的同學就可以做好準備了。

角逐的名額到底會花落誰家。莊曉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擡起頭,就看見謝穎傑的目光。

也許是相似之人的互相賞識,謝穎傑挺看好莊曉的。

這次測試的成績並沒有排名。自招考試的數學滿分為100分,莊曉是全班唯一一個上80分的。

她站在走廊上看著手裏的試卷。尹大陽說,如果在夏令營裏取得好成績,兩所大學就能降分錄取,甚至能直接降到本科線。

莊曉下定了決心。

春天來得很快,枝頭的新葉越來越綠。四月初,育生開始舉行籃球運動會。

田徑運動會還能有人去跑一跑,跳一跳,但是籃球運動會,一班只能勉強湊一個散裝部隊,連替補都沒有。

不出所料,一班在第一場就以二比四十五的比分慘烈淘汰——二班也同樣如此。這下都是樹上的烏鴉,誰也別笑誰黑了。

因為學校規定,只允許有比賽的班級能到場觀賽。其餘被一個個淘汰的班級,就安安心心回班自習吧。

聽著操場上傳來的一聲聲熱烈吶喊,莊曉面不改色地寫著題,蔣游則是心急得像是有貓在抓,想去圍觀得很。

“你怎麽了?”莊曉放下筆,小聲問。

“我想去看比賽。”蔣游回答,“今天的比賽可精彩了,兩個藝體班打。”

“哪兩個班啊?”

“就十七班和十八班。”

莊曉記得,林仲七就是十八班的。他會不會上場去打呢?

這些天來,她一心撲在鉆研考試題上,也很久沒和他聯系了。

莊曉回過神來繼續寫題,心裏卻變得和蔣游一樣癢了。

下午放學後,莊曉沒留在教室自習,又寫完一本習題,她又要去書店買資料了。

走到學校門口,老遠就看見一群人圍著在看什麽。透過人縫,她看見一條修長的腿,單支在地上。再往上一看,是穿著性感黑色皮衣的高伊。

高伊坐在顏色火紅的機車上,像是在等人。

如此顯眼,回頭率也是極高。

高伊一眼就看見莊曉,熱情地向她招手:“誒,小蝴蝶!”

她怎麽知道小蝴蝶的?是聽林仲七說的嗎?

莊曉走了過去,“高伊,你是在這裏等人嗎?”

“是啊。”

莊曉又問:“等林仲七他們嗎?”

高伊:“我等他幹嘛?他都住醫院了。我在等我男朋友,他是你們學校高三的。”

一句話帶來兩個重要信息。

第一,林仲七住院了。第二,高伊又交了男朋友,還是育生高三的!

顯然,莊曉只在乎前一句,她向前一步,滿臉驚愕地問:“林仲七怎麽了?”

“啊?你不知道嗎?他打籃球的時候三步上籃,把腳給摔折了。也真夠遜的,打個籃球都受傷了,我們都去看過他了,那家夥在醫院好得很吶。”

按照高伊給的地址,莊曉坐公交車來到宜城人民醫院。

進了電梯,她按下九樓的按鈕,然後雙手提著一袋水果,開始思考要是林仲七的父母在,她該怎麽說。

就說自己是他的朋友吧。反正那麽多人都來看過他,他父母也不會多想什麽。

電梯門打開,莊曉念著919,目光在門牌號上跳躍,最終落在金色門牌的919上。她走到門口,正要敲門,卻通過一方玻璃,看見裏面還有人。

是齊籽宜和龐景則。

病房的地上擺滿了各式高檔果籃和鮮花,單拎出來一件,都比她手裏的這一袋子水果好——即使這些都是她精挑細選的,從小在鎮裏長大,她自然知道什麽樣的果子最甜。

看不見林仲七,卻能聽見他的聲音。他說他們倆不用天天來看他,麻煩得很。

齊籽宜卻很委婉地拒絕說,她是來給他通報籃球比賽情況的,今天下午,她們班跟十八班打了個平手,最後加時賽,喬逸安投了個三分球,十八班才贏下了比賽。

林仲七笑嘻嘻地拍拍打著石膏的腿,說只要十八班贏了,他就摔得值。

談話突然間斷。

龐景則看見了站在門外的莊曉,走過來給她開門。

莊曉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提袋子的手指扣住了掌心,怔神幾秒後,露出一個慌亂的笑容,對龐景則說:“你好,我是來看林仲七的。”

龐景則轉頭朝病房裏吼:“林仲七,好學生來看你了!”

林仲七訝然,看見莊曉走到病床前,眨了眨眼,問:“你怎麽來了?”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整個人看起來是精神抖擻,容光煥發,要不是右腿打著石膏,纏得像是木乃伊,還真看不出來是個病號。

“我在校門口遇見高伊,聽她說你住院了,就來看看。”莊曉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袋子。

林仲七直起身,努力往前挪動,想要接過水果。

莊曉的手卻本能地往後躲。

林仲七問:“這不是給我買的嗎?”

“是。可是……”

“拿過來拿過來,我現在要吃。”

她躊躇幾秒,剛往前遞了遞,林仲七就飛快接過袋子,從裏拿出一顆蘋果。

“這蘋果看起來好好吃啊,比那果籃裏的看起來好吃多了。”林仲七笑了起來。

莊曉的肩膀終於松了下來,輕笑著點點頭:“嗯。”

這時,齊籽宜走了過來,她對莊曉粲然一笑,然後面朝林仲七說道:“我來幫你削吧。”

一切是那麽自然,好像又將莊曉劃分在他們之外。

她識趣地讓開位置,站到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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