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哎喲在這碰上你了，和誰一起來的？”李千千詫異地笑笑。

田甜朝不遠處努努嘴：“我老公。你怎麽也在這，老遠看著就像你，和誰來的？”

“林小燕。”李千千指了指她們座位的方向，接著又“嘖嘖”地感嘆起來，“看不出來呀，這麽個小美妞居然結了婚了，你不是剛畢業嗎，畢婚族吧。”

田甜笑笑，說：“沒有，還沒結呢，不過也快了。”

“啊？哦。”李千千自問自答著，心說現在的人都極具超前意識啊，身份沒改，稱呼先改了，又覺著自己這驚訝有點不禮貌，就趕緊補了一句：“你男朋友還挺帥的啊。”

田甜笑笑說：“謝謝，這話我轉了。哎，你男朋友呢，哪天也帶出來看看，咱倆馬上就一個部門的同事了，你可別藏起來不讓看啊。”

“一個部門？”李千千詫異地問。

“啊，對啊，你要被借調到我們部門來了，你不知道嗎？”田甜也有點詫異。

“不知道啊，沒人跟我說啊，誰說我要調到企劃部了？”李千千一頭霧水。

“我們部長，周五和我說的。周五開年度高層會議時候，決定的。”田甜說，“估計劉部長還沒來得及和你說呢。”

李千千張著嘴，皺了皺眉頭，心在火鍋的餘溫中慢慢冷了下來，接著是一陣帶著不可思議神情的呆笑，自言自語地發了一句問：“借調企劃部？”

“怎麽了？你不願意過來和我搭夥啊？”田甜故做酸勁地說。

“願意，我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能和美女搭夥計，姐姐三生有幸。”李千千貧了起來，逗得田甜“咯咯”直樂。

新的一周開始了，一年的最後一個工作周本是一個舊的結束，對李千千來講，卻是一個新的開始。

周一的上午，快要吃午飯的時間，梁麗回到辦公室，笑呵呵走到李千千面前，說：“李千千，劉部長叫你。”

李千千明白這是要下“逐客令”了。因為明了，所以泰然，李千千邁著泰然的步子走進了劉棟梁的辦公室。

“李千千，坐坐坐。哎呀，這段時間你為生產部做了許多工作啊，辛苦了，這些我一直看在眼裏，深表感謝。”劉棟梁招呼著，先是幾句寒暄，老套的寒暄。

職場上說話的客氣度和關系的遠近成反比，虛偽的客氣遠比真誠的罵娘來得惡心，李千千第一次體會到了這點。她垂下眼睛，心說別裝了，別浪費時間了，趕緊說但是吧。

“但是，說實話，無論是學歷還是能力，讓你在生產部做個文員真是太委屈了，那些活郭小雨她們幹就行了。江總一直非常欣賞你，企劃部的劉部長也一直點名要你過去，上周五的年終會議上，專門提了這個事情。雖然有很多不舍，但我也覺著你在企劃部應該有更大的用武之地，陳總也同意了。因此你春節回來就要被借調去那邊工作。情況就是這樣，不知道你什麽想法。”劉棟梁接著說，從頭到尾都笑呵呵的。

好在有昨天田甜的通氣做鋪墊，李千千進門之前已經調整好了“一切無所謂”的心態，即便離開也要是驕傲的華麗，雖然華麗未必誰都能當得起，但是驕傲的姿態卻人人都可以擺得出，沒什麽大不了，東方不亮西方亮，踏踏實實工作，到哪兒都是主場。

“我服從公司安排。”李千千也灑落一臉淡淡的笑。

“那行，那你就打電話給劉部長，看他希望什麽時間讓你過去，節前還是節後。這邊的工作交接，梁麗會安排。”

李千千按著劉起源的意思，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去了企劃部。也許當初的黑不提白不提就是一個預示，預示自己只是生產部的一個過客，新的工位臨著窗子，李千千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午後的陽光慢慢地消失，回想幾天前和林小燕在飯桌上神侃自己就想在生產部紮根的情景，突然間感覺整個人的生命無所寄托。

惶惑。

天長地久不是想出來的，今天坐在企劃部的工位上，可是能夠坐多久？李千千不知道，她只知道蕭瑟秋風裏一片雕零的葉子，落地之前，該舞還得舞。

春節來了，李千千的郵箱裏收到了兩封郵件，都是沈淩雲的。第一封，是沈淩雲送給四個弟子的“份飯”，禮節性的新年祝願。第二封，是沈淩雲單獨給她的首席大弟子的“小竈”，問這些日子怎麽樣啊，有什麽心裏話都可以和老師說，說什麽都行，都是不帶客套的私話。

能說什麽呢，又怎麽說呢？

“自己選的路就是跪著也要把它走完”，這是李千千目前唯一能借來的武器，去殺死所有糟糕的情緒。

一陣廝殺之後，大腦裏只剩了兩個字——很好，她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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