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定要帶上奴啊，”素娘水袖掩口，哭道，“奴在鳳京城裏無親無故，阿郎也去學堂了，奴一個人在這裏怕鬼啊。”

阿傍將素娘拉了起來，只聽墨陽在身後道，“一路旅途勞頓，你又傷了腿，有素娘在也好有個照應。”

於是，四個人圍著桌子各向坐著,阿傍點了一根檀香，裊裊的白煙緩緩升了起來。

“我們來想想辦法，看到時候怎麽進到那赤練塔中去。”鳳棲咬了咬唇。

墨陽將茶水倒了些在桌子中央，拂袖而過，所過之處，水中立刻生出雲遮霧繞的層疊幻影，滴水成山，綠葉成木，好不漂亮。男子指著中間一個高聳入雲的小塔，聲音清冽，“這就是赤練塔。”

阿傍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層巒疊嶂，綠意盎然，水雲相映的景象。再看看眼前人這張不食人間煙火的面容。這是……幻術？！一個鎖魂師，會幻術？！

“啊呀！”素娘驚叫一聲，“墨大人，……這塔真好看！”那句“墨大人你是不是會仙術啊”直直被吞進了腹中。她琢磨著，姑娘是仙姑，墨大人是姑娘的郎君，自然是更有本事的。自己在旁邊大驚小怪委實不太妥當，斂了斂神情。

鳳棲在旁邊不屑地哼了一聲，心道，這有什麽，江湖混子，我學學也會。

阿傍非常認同素娘的話，只見那赤練塔十分高聳，卻又精致非常，每一層屋檐上都墜著無數小珠成簾。隨風輕輕擺動。

“那座塔足足八十一節，每一層都放置著不同的靈物，重兵把守，要是以前倒還好些，現在聽說完全被妖怪占領，成了他們宮殿的一部分，所以說，要硬闖，相當於，要破掉妖城大部分，甚至所有兵力。所以只能智取。”墨陽道。

“智取，”鳳棲想了想，“你是說，偷？”

墨陽點了點頭。

這可難倒了這幾位神通廣大的人兒，沒有一個人有這方面的技能啊。

三人想了一會，再齊齊吸了一口氣，“花間游！”

“不不不，不妥！”阿傍馬上就打消了這層想法，花間游是那人的弟子，她去浮生城，最好不要和那人有任何交集，更何況，是要她的弟子做事呢？“浮生城和鳳京不同，隨時都會有危險，你們確定都要去？”

“確定！”三人齊齊答道。

“既然如此，”阿傍將懷中三個瓷瓶放在桌上，“你們一人拿一個，到時候興許能派上用場，不拿的人，便在鳳京城內呆著。”

阿傍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哈哈，姑娘，你放心，奴是命硬之人，定不會出事。”素娘道，“再說奴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妖城是什麽樣子。方才一見更是如同仙境一般，更是想去。”

“那妖城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你們跟著我，保證性命無憂。”鳳棲和墨陽索性齊齊打開瓶子，先將那魂魄飲了，“咦？這次挺好喝的。”鳳棲道。

墨陽閉了閉眼睛，睜開的時候，一雙眼睛裏全是綠色的光輝，“你和你那同門有仇？”

“沒有。”阿傍看著窗外飄過的雲彩，不再多言。

“阿傍，你可否告訴我她的名字？”似乎在思忖著什麽，也似乎是在讓她安心，墨陽聲音放緩了力道，“我在浮雲城呆的時間久，說不定能知道關於她的一些事情。”

阿傍頓了頓，看著那雙碧色的眼睛，總覺得這人看穿了自己一般，一閉眼，如赴死一般壯烈，“她叫金玲。”

半晌沒了動靜，阿傍睜開眼睛，只見墨陽先是有些楞，然後勾了勾嘴角，“阿傍，你的那位同門，就不太可能不見了。”

“為何？”

“你可知道，這赤練塔原名清風塔，後來因為被妖怪攻占，才改名赤練，而這塔真正的主人，也就是這浮雲城現在的主人，就叫做上官金玲。”

阿傍的手緊了緊，窗外一朵紅雲飄過，……這可如何是好啊。

於是四人都趴在桌子上，開始思考起來。阿傍始終沒有說出自己和金玲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一雙眼睛更加深沈了幾分，她記得原來這鎖魂莊裏，有徐憂留下來的一樣，能克制她的東西，可是那東西，卻和徐憂一塊碎成了粉末，像金玲那麽狂妄自傲的妖……

阿朱一醒來，看到的就是桌子上鳳棲的臉，嚇得嚶嚶嚶後退，然後這麽一轉圈，看到的都是幾張苦瓜臉，實在有些嚇人，再一轉頭，咦？她發現一個很好玩的小毛球，於是她用鼻子戳了一戳，只見這毛球一滾，順勢變成了一只可愛的小狐貍。毛色雖不是很正，但是委實一雙眼睛可愛的很。頓時真是淚如雨下，終於，終於碰到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了，頃刻間她就朝阿銀撲了過去，“哀家……哀家要和你做朋友，做最好的朋友！嚶嚶嚶。等到我大秦的軍隊全部集結之時，直搗浮雲，我就封你，封你，”她研究了一下阿銀的性別，真是可惜了，是個母的，不能做國夫，“封你做郡主！嚶嚶嚶。”

緊接著，她又被另一個人提了起來，只見那人倒是挺好看的，可以做為王夫，墨陽道，“你剛剛說，大秦在集結軍隊，要，覆國？”

***

銀鈴聲聲，林木森森。

馬車晃晃在在路上行進，兩只剛剛熄滅的燈籠在車角毫無規律地晃著。

阿傍覺得有些氣悶，撫了撫胸口，“墨陽，你松開一點，我要喘口氣。”

自從上次打定主意要借著大秦打進浮雲城的機會潛入赤練塔，他們已經在路上奔波了三天時間。

“是啊，”鬥篷下的鳳棲的雙眼裏早就是噴薄的怒火，恨不得馬上化成妖狀跟那病懨懨的男人打上三百回合，“病鬼，你放開阿傍。”

只見靠裏的座位上，阿傍被墨陽的鬥篷緊緊包裹，男子呼吸幾乎可以直直在她的耳畔，兩個人坐在一個綠色的屏障之內。

“哎呀，你不要這麽火氣大，在這裏確實是要這樣的，你要不好好藏著自己的人氣，直接就要引了妖怪來的。等過了這段就好了。”阿朱一邊和阿銀玩著一顆堅果一邊道，“那將我生出來那廝有鎖妖力，自然妖怪更怕，由他抱著那蠢丫頭再合適不過了。”

“那你怎麽不抱明珠？”鳳棲不忿。

“他不需要。”墨陽淡淡道。

“怎麽不需要了，都是人，怎還有上下之分？”然後只感覺身後有一個東西戳了戳自己，一只鹿腦袋伸了進來，“鳳先生，我是妖。”然後再扭到賬外，繼續趕車。

“那素娘，素娘呢？”

“奴在莊子裏喝的那瓶子裏，是一絲妖魄，所以不打緊。”素娘一邊整理車內的食物一邊道。

鳳棲只有氣悶地繼續坐在馬車之內。

一陣沈默。

素娘看看阿傍，然後開口，“姑娘，我覺得，你換魂這門手藝實在是神奇得很，奴家覺得自己是越換心裏越歡喜，可是你是如何做到讓大家都能各取所需換得好魄呢？”

這個正好問道了阿傍心裏去。眸中微動，“其實很簡單，大家要什麽，我就給什麽，他們有什麽我需要的，我就拿什麽……”

“自然，換魂這件事情，並不是所有結果都是好的。有時候換魂可以幫人，有時候則可能害人，或者害自己。”她補充道。

比如說曾經給她靈慧魄換取帝姬非毒的狀元，最後變成了一個普通教書先生，雖家庭和睦，廣交朋友，可是戀上了一個戲子，最終因為戲子薄幸，跳河自盡。

再比如說那徐青道長換的那千年帝姬，最後從柔腸百轉的女子變成了鐵血無情的妖後，最後被一個更加厲害名叫金玲的妖怪，斬與刀下。

再比如說，上面所提到的更厲害的妖怪，因為在阿傍這裏得到了最厲害的魂魄，從此在浮雲城攪得一番腥風血雨，變成煉獄之城。

“恩恩，”阿朱一邊聽著，一邊應道，然後一股腦倒在阿銀的肩上，“哀家有些乏了……等到了石蛇林再把哀家叫起來。”

“別睡，”鳳棲搖了搖她，“阿朱，你睡了，接你的人怎麽找得到你？”

阿朱咧嘴一笑，“哀家大象族，有一絲你們沒有的妖魄，叫做悟。只要開始用這個悟魄，即使隔得再遠，哀家的氏族也能聽得到。還有三天，哀家的人就會來接哀家回宮。”

“那你方才說的石蛇林又是什麽？”

阿朱似乎也抖了一抖，“那是浮雲城的前站。比起浮雲城本身，這個林子更為恐怖些。上古時候，這裏是人村，哀家也是在這裏被挖了出來，可是哀家雖不知道最近那裏發生了什麽，卻也能感覺到一股非常濃烈的妖氣，還有人肉腐爛的味道。”

“石蛇林現在是浮雲城的一道天然屏障，裏面住的是蛇扶族。由中了蛇毒的人祖先一代一代地演變而來。一開始只是普通的毒，之後整個林中的人都變成了毒身，只要一碰，就會變成他們那樣的種族，四肢僵硬如鐵，人皮變成蛇皮。醜陋無比，肉生如腐。被浮雲城的人稱為蛇夫，好爭鬥，尤其喜歡同類相食。”墨陽解釋。

聽到這裏阿傍驀然驚醒，找了一個微微舒服的姿勢坐下，卻不記得自己一條腿完全用不上力，整個身子尷尬地微微下墜，“那我們過去的時候，可會安全？”

墨陽將她撈起來，“不安全，可是我們必須歇在那裏。”

“為什麽？”素娘不解，“聽起來那些蛇夫實在是很兇惡啊。”

“到浮雲城還有一天路程，我們三馬一車，不能抄小道，若是現在停下，”墨陽拉開車簾透過鬥篷看了看，“我懷裏這位估計馬上要被吃得骨頭都不剩，雖然阿傍可以和我睡在一處，可畢竟這浮雲城周圍的妖怪奇多，要是一批一批來，估計也休息不上了。雖說石蛇林裏蛇夫兇惡殘暴，可是卻沒有獨獨喜歡吃人的愛好。”

“那他們喜歡吃什麽？”阿傍問。

“他們喜歡把對方變成同類了，再吃。”末了，他再補充一句，“也就是我們所有人，並不是他們食物的首選。”

素娘咽了口口水，“奴家怎麽覺得，要不我們不休息了，直接進城吧。”

“我們可以，可是這些馬可不行，累壞了他們，我們將體力妖力用在了行進上，到了浮雲城躲都沒法躲。”

大家一陣沈默，只聽到幾聲骨骼咯咯作響的聲音。

“餵，病鬼，你說清楚，什麽是她可以和你睡在一處？”鳳棲似乎方才的正文一個字也沒聽到，只是眼中的火蹭蹭燒了起來。

素娘拉了拉他的袖子，“鳳先生，你還不知道？阿傍姑娘是墨大人的未婚妻子啊。”

轟——

鳳棲心內一陣雷擊，男子的手停在半空，動也不動。

“阿傍，他說的可是真的？”

阿傍苦笑，“別聽他瞎說。只是長輩開的一個玩笑罷了。”

“那是父母之命。”墨陽在旁邊補充道。

“好了好了，”阿傍從男子懷中鉆了一個頭出來，“別拿我打趣。還有多久到石蛇林？”

“到了。”正說著，只聽幾聲馬嘶，明珠跳下車，“公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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