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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客棧黃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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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下車,寬大的鬥篷將他們渾身上下幾乎都遮了個嚴嚴實實,石頭林立,天空中飄著幾朵黑雲。正前方是一個兩層的房子,似乎敗落了很久,那松垮得幾乎只要風一吹就要落下來的門匾上赫然寫著黃泉客棧幾個大字。

黃泉客棧。

一抹綠刃打在了這牌匾之上,寂靜之中,只聽砰的一聲,這木頭落地,變得稀碎。

阿傍看著墨陽,黑色的袍子遮住他大半張臉,看不出情緒。似乎他越靠近浮雲城,他身上的鎖魂之力就變得越大了,不過也是,世間萬物,總有許多是遇強則強的。

只聽他若無其事地淡淡道,“都好幾年了,走的時候是這樣,回來的時候還是這樣,看著糟心。”說罷護著阿傍進了這客棧。說來也是,這黃泉客棧的招牌在他離開浮雲城的時候就是這樣吊著一個角在風中搖曳,似乎隨時準備垂落下來砸誰一個半身不遂。

“來嘞,客官請問是打尖還是住店啊?”只見一團黑雲飄了過來,上頭一只棍子吊著蘿蔔垂墜而下,那蘿蔔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打尖五十,住宿一百。

“一百文?”阿傍看著這數字驚了一驚,原來浮雲城的物價這麽貴的。

只見那蘿蔔左右甩了甩,“再換了幾個字,一百兩。”

臥槽,黑店啊!

“你這……這是搶啊。”居然比她換魂還貴,阿傍心裏忖道,剛要開口,只見眼前一只手上拿著一包銀子遞了過去,墨陽冷冷凝目道,“打聽一個消息。浮雲城最近,可有什麽大變?”

“大便?沒有。”那蘿蔔上寫道。

“……”

“打聽消息。”墨陽強忍著閉了閉眼睛,似乎早已習慣。

“打聽消息,五十兩。”

又是一包銀子遞了過去,“去赤練塔,那條路最安全?”

那蘿蔔再甩了一甩,“大路。”

“知道了。”墨陽收回剩下的銀兩,“今天我們就住在這,等天亮了我們再啟程。”

一行人接過鑰匙就打算上樓去。

卻不料眼前突然降下一堵黃墻擋住眾人去路,明珠抽刀欲砍,結果卻傻了眼。只見眼前層層疊疊,全由蘿蔔做成。有的蘿蔔似乎還剛從地裏拔、出來,帶著泥土和碎葉。

這蘿蔔精是不是兔子變的?阿傍嘴角抽了抽,“這是什麽意思?”

只見那黑雲蘿蔔又游了上來,優雅地晃下一塊牌子,“門匾,五百兩。”

“哪有……唔。”阿傍一陣沖動,她鎖魂莊作黑店的時候,都沒有這麽收費過啊,憑什麽人家一根蘿蔔,這麽貴?!這剛要開口,被墨陽捂住,她才記起來,人家雖然是根蘿蔔,但大小也是只妖啊,於是還是只有乖乖縮在某人懷裏。

一包銀子遞過去,那蘿蔔才讓了路,十分有節奏地向後飄了去。

然後阿傍看著墨陽,先是凝了凝眉頭為他花的這麽多錢感到心疼。然後便像看著搖錢樹一般眼冒金星,食指隔著衣袖在他手臂上蹭了一蹭,笑道,“你很富啊?”

阿朱和阿銀兩個在中間左顧右盼,尤其是阿朱,似乎沒有見過這樣的房子,瞪大了眼睛,小粗腿左右邁著,鼻子勾了一根蘿蔔,張口就準備咬。被素娘一把奪過,“阿朱,你可別吃了,奴看著,你也要減肥了,再說,這蘿蔔還不一定多少錢呢。”

阿傍覺得很滿意,果然是自己調、教出來的人,懂得過日子。

阿朱抿著嘴巴,眼裏一片水汪,“哀家……哀家何時到連蘿蔔都吃不了的地步了,嗚嗚嗚。”

旁邊的阿銀毛茸茸的爪子拍拍她的肩膀,“不要緊待會我讓鳳棲大哥給你開小竈。蘿蔔有什麽好吃的,再說還是一只蘿蔔精。若是咬了一口女蘿蔔精還好,要是是男蘿蔔精,你毀了人家清白,就要娶他,數百年之後,別人都知道你大秦太後,娶了根蘿蔔!”

阿朱腿抖了抖,眼上蒙著一片黑色的陰影,“你說得對。”

入夜。

遠出鳳京幾百裏,這裏的風雨聲和鎖魂莊的及其不同,石頭上長出的都是枝幹纖細的樹木,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夜貓在外面不停的叫著,時不時就有小貓的抓撓之聲從墻壁那邊傳來。

實在是難以入睡。阿傍翻了個身,看著眼前快要熄滅的炭火,也不知道素娘他們也不知道睡熟了沒有。

為了保證她如今這個最脆弱的人的安全,墨陽在她房間裏一張小床上和衣而眠,本來鳳棲也要過來,可是被那蘿蔔掌櫃一片蘿蔔給擋了回去,只見天上掉下那片蘿蔔上面寫道,“七個人,兩間房?太摳。”

沒辦法,鳳棲雖然不願意,但是還是帶著阿銀和阿朱住了,剩下的素娘因為雖然一絲妖魄,但是幾乎沒有多少法力,所以和明珠在同一間。夜晚是不能出房門的,墨陽的靈力沒法罩住整個房子,便只將這三間房圈了起來。大家商量好了,如果有危險不能抵禦的時候便大喊三聲“搶劫啦!”

至於為什麽喊搶劫啦,是因為大家想說不定這麽一喊,那黑雲蘿蔔也能出來幫一幫忙。

阿傍再翻了個身,夜裏墨陽似乎格外安靜,平和地閉著眼睛,連呼吸都幾不可聞。這倒是難得,阿傍想。

夜裏的風聲似乎越來越大了,也許明天便是瓢潑大雨,野貓也紛紛過來,似乎是在屋檐下躲雨,尖利的爪子不停地抓著木墻,愈發吵鬧。

這時,只見男子的眼睛睜開,對著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阿傍下意識地噤聲。

緊接著她猛的意識到,不對勁!雖然墨陽成日一副溫潤神態,可是每次碰到他自己都會變得智商下降,要麽就變得……十分聽話。

這就奇怪了,她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有把柄落在官府手裏,再說他現在也不是鳳京知府,她聽他的話……做什麽?說罷她覺得自己輸了,一定要弄出點聲響來扳回一城。

該出手時就出手,阿傍掀了被子要下床。

這還沒下床呢,只聽見砰的一聲,重物倒地。可這明明不是自己的聲音!

墨陽迅速上前蒼白修長的手指抵住她的唇畔,搖了搖頭。阿傍看著眼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子太厚,他的面色在月光下有些蒼白,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直到那墻壁上的抓撓聲越來越重,阿傍才猛地一驚,沈重地點點頭,因為她突然間聽清楚了,這個不會是風雨聲,不會是貓爪撓,這分明,應該是,人手啊。

四周昏暗一片,只有窗外的月光擠進來,看著投在地上不斷搖曳的樹木陰影,阿傍赫然看見一只手慢慢的扒在了窗戶上,接著兩只,三只……

砰——

再猛的一聲,一個人形身影重重地砸在窗戶上又滑了下去,滑過之處帶著黑色黏膩的液體。

“蛇……蛇夫?”

墨陽點點頭。

還好它進不來,這幾間房周圍是墨陽在房間外設的屏障,擋擋小鬼還是可以的。阿傍微微放了心,心還沒放多久,就只見傍著一聲怒吼,一只黝黑發膩,長著層層鱗片的粗壯手臂突然破窗而入,緊接著是黑色臟汙的頭發,人皮蛇皮交錯的面龐,血肉翻開的眼睛,開到腮幫子的嘴角,以及那一口鋒利腥臭帶著腐肉的牙齒,它看著阿傍更加用力地吼了一聲,聲音之怪異,竟然讓人分不出是吼還是笑,只是整個窗戶被震得咯咯作響。

阿傍喉嚨一緊。

這個房間可是墨陽用鎖妖之力封住了的,這麽簡單就被破開了?!阿傍看著墨陽愈漸蒼白的臉,手摸到了腰間的鞭子。墨陽緊緊握了一下她的手臂,微微笑了一下。

阿傍頓時有些癡了去,覺得墨陽是越發帥了,何止是帥,和那蛇夫相較,那簡直就是帥爆了!

要知道這蛇夫是不能碰的,既然不能碰,墨陽手上的瑯琊戒指如果她沒猜錯,基本上只能近攻,不論怎樣都會碰上,她只有自己用鞭子對付了。

卻只見男子站起身,綠色光輝在眼前閃過,一塊尖利的木頭便朝著那手臂飛了過去。墨陽眼神凜然,右手一揮,那手臂頃刻間便被切了下來,沈重地掉在一個黑色的血泊之中。

“嗷——”一聲慘痛的吼聲。緊接著那蛇夫便往外奔逃了去。隨著它奔逃的,是其它無數相似的腳步聲。

“沒事了?”阿傍心有餘悸。她承認,墨陽鎖魂的本事應該比她更高,可是對付得如此吃力,卻是她沒有想過的。

“蛇夫從來不是單獨出動。”墨陽將阿傍扶到床上,看著那斷臂和破碎的窗戶示意,“我去處理一下,你好好呆著別動。”

緊接著阿傍就聽到外面,傳來更慘烈的吼叫以及一陣淩亂的咀嚼之聲。

阿傍渾身一顫,聲音有些抖,“同類相食?”

“恩,”墨陽點點頭道,“等他們吃完這一只,應該飽了,我們再出去。”

正此時,只見地上的那只手臂動了動。

“小心!”

阿傍還沒來得及喊,只見那手用力地攥緊了墨陽的腳腕。

男子單手成掌,綠光之下,那手腕被震得粉碎,黑水飛濺、一滴一滴濺在他的身上。白色的衣服上似乎長出片片細竹,黑暗裏的表情辨認不清。

“墨陽……”阿傍瞪大眼睛看著那些黑色的痕跡,頃刻間就要跑過去,“沒事吧?”蛇夫有毒,只是沒想到他們的身體也如同爆漿一般會四處飛濺,若是濺到皮膚上去,豈不是要中毒了?

“沒事。”他過來摸了摸她的頭發。

阿傍微微放了心,“快把衣服換了,滲進去了可就不好了。”

“恩。”換完衣服,墨陽就在他的小床上躺了下去,也不對著阿傍,眼睛裏是讓人琢磨不透的光芒。然後只見在他眼前一個人蹲下來,大大的袍子遮住她的額頭,阿傍好不容易對他露出一個正常關心的笑,舉了一個碗,“喝點東西吧,看你臉色不好,我剛剛用那炭火熱了一熱。”

他一楞,接過,那碗中淡淡映著他的面容,“恩。”

這個晚上,似乎是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墨陽斜斜靠在墻壁上,端著那碗姜茶,喝了一口。剩下的留在碗裏慢慢地暖手,他平素是不喝這些東西的,今天是因為阿傍有些著涼才熬了一碗水,沒想到最後還是自己喝了。

“快些喝了吧。”阿傍的手放在他的額心探了探,居然比那時感冒暈厥還燙傷一些,“這是怎麽了?”

“沒事。”他淡淡一笑,然後瞥了瞥窗外,接著喝茶。似乎喝茶才能緩和他內心的慌亂。

茶喝完了,一雙手接過碗,放在桌上。

“要是早知道你這麽喜歡喝,就多熬些,明天路上帶些走好了。”

他看著女子的側影呆了呆,他恍惚記得,那天他暈厥的時候,似乎她也是這麽照顧他的。

“墨陽,可是發生什麽事了?”阿傍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卻有說不出個所以,“方才那些蛇夫是怎麽進來的,又是怎麽回事?”

“我本來也並沒有對付過蛇夫,想來應該是他們從人演變而來,如今只能成為半妖,所以鎖妖力對他們來講也並不是特別管用吧。”

“那就是說,我的力量也不一定完全沒有用?”

墨陽躺下,看了她半晌,順勢將她拉進懷裏,“好好養傷,這些事情有我就夠了。”

男子的聲音伴隨著心跳傳來,敲擊在阿傍心上,微微一動。

阿傍只是突然覺得一陣熱流沖上自己的臉頰,心跳猛然加快。哦了一聲,雖然心裏剎那間滿滿都是暖意,卻也只是撐著床板,起了身,將那碗收了,紅著臉笨重地將自己重新挪回床邊,一邊挪一邊小聲掐著自己的手心道,“真是沒出息,怎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傍,”墨陽叫她。

“啊,恩?”她回過頭,雙手捋了捋胸前的頭發,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

“我……”墨陽看著她有些呆,“沒事了……”

“哦……”阿傍看著轉過身去的墨陽,咬了咬手指,突然魔障了一般想道,如果我過去從背後抱他一下,會……?這麽癡癡地看了一會後,她猛然驚醒,在手臂上狠狠掐了一記,徐阿傍,你是只鬼,你是不是在凡間呆久了,有病!

阿傍有些累,也有些自己都說不上來的失落。一會變沈沈睡去,見她睡著,男子悄悄來到床邊,手裏利刃收起,看著她的眼神由平靜到溫和到疼惜到覆雜,最後手輕輕拂過她的面龐,再緩緩抽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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