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銀蓮獸阿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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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色的眸子睜了一睜,朦朧中看見一個熟悉的白色身影,“右……。”

“右?”阿傍湊過去,細細在他臉上看起來,“除了臉色不對勁,其他還是很好的,沒毀容,你大可放心。”

墨陽差點背過氣去,“右……頸。”

“右頸?”阿傍將棉被再往下翻了,這才發現墨陽頸後有兩個蛇咬傷的口子,從傷口的邊緣,青紫色慢慢生出,蔓延了大半個身體,黑色的血液在表皮下不停地鼓噪奔湧,似乎一不小心就要噴薄而出。

“這是,什麽?”阿傍睜大了眼睛,拿了一根銀針蘸了一點毒血,點亮燭火看去,只見上面發著少見的青色。她雖然懂蛇毒,可是這種毒實實沒有見過。她看看床上的男子,似乎已經是睡熟了一般,中毒沒有激烈反應,那就不是烈性□□。

阿傍嘆了一口氣。真是沒有出息,中個慢性毒就撐不住了,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吸出來。”房間裏突然傳來一個細小的女聲。

“誰在這裏?”阿傍登時站起,扭頭看去,只見那窗戶上擺著的銀質獸腳杯,一閃一閃地發光,這光線,比以往的都要強烈些。

“是你?”阿傍疑道,早知道它是只小妖,可是沒想到才養了這麽久自己就可以說話了,“小杯子,你可知道這是什麽?”

“這是蛇族的,咳咳,催情散。”那杯子接著說。

“催情散……”是了,催情散,阿傍聽說過那人最喜歡用這類東西。於是看著躺在床上如同粽子一般的男人,覺得有些訝異。她這時倒不是訝異於這花間游給墨陽下催情散,這是他們一貫的做法,再說,既然只是催、情、藥,這人的性命至少不會堪憂,更不會暴斃於她的床上,她訝異的是,那人的喜好怎麽如此之怪異,竟然喜歡紫色,紫得發黑的男人?!

“你還不快給他解毒?這藥雖不是烈性,可是已經加量了啦。”見阿傍一動不動,杯子急道,這個時候,面對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男人,這蠢人不應該寬衣解帶,以身相許嗎?“你要再不解毒,他可就得死了。”

“不著急。”阿傍也不管那杯子說了什麽,下了床,出門,不一會便端來一個盆子,裏面嗖嗖地冒著白氣。

“你要做什麽?”那杯子道。

阿傍看了它一眼,漫不經心道,“解毒啊。”

然後重新上了床,將墨陽的身子擺正坐好,看著墨陽的臉,念了句“阿彌陀佛普渡眾生之這只是一個病人”之後,雙手貼在男子背部,嘴唇貼上了他的頸項,將血腥之氣度進了她的口中。

慢慢的,血液的味道開始恢覆正常,眼下的皮膚也慢慢變成平常的顏色。阿傍松了口氣,漱了漱口,捧住墨陽的臉,掰開眼皮觀察了半晌,正常,只是瞳仁的顏色有些微微變黑。因為隔得近,那濃郁的墨蓮和草藥的香味纏繞周身,這個姿勢似乎太過暧昧,自己幾乎整個人靠在他懷裏,頭發和他的纏繞在一起,如藤蔓一般糾葛。正想挪遠一些,手倏忽被人抓住。

“阿傍。”

耳邊似乎一陣急促的呼吸,伴隨著男子劇烈的心跳和變得墨黑的眼睛,還沒等女子反應過來,一個力道從腰上傳來,天旋地轉,緊接著溫熱柔軟的唇瓣豁住了阿傍的雙唇,剛一碰上,男子渾身的束縛似乎都得到了一個出口,用力索取,加大了唇齒間的廝磨。

吻帶著還未洗凈的血腥味。

男子手臂的力度幾乎是要將她嵌進自己身體中去。

阿傍瞪大眼睛,感受著男子灼熱的呼吸。這個是……吻?

怔楞之中,她突然覺得自己胸口一涼。

女子的眼神從詫異變成凜冽,看著男子近在咫尺濃密卷翹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一個勾拳揍了上去。

“唔。”

阿傍直起身,不慌不忙地撿起旁邊的銅盆,冰塊自上而下,澆在了男子身上。乍一看,還以為整張床上似乎都開滿了透明的霜花。本以為他成日病病懨懨,沒想到動作倒是挺迅速的。阿傍摸著出血的唇角忖道。

墨陽從冰塊中清醒過來,意識到發生什麽事情,眼睫一顫,第一件事情,就是拉過棉被裹住自己,鎮定自若的起身,然後打了一個噴嚏,對著墻道,“我剛剛是不是做了什麽……”

阿傍袖子一拂坐在床上,一副要算總賬的姿態,“堂堂一個鳳京知府,居然夜闖民宅,輕薄良家女子。”

只聽男子幽幽道,答得牛頭不對馬嘴,“阿傍你最近過的可好?我近來公務纏身,沒有時間來看你。想必你是怪我了吧?”

這……這是哪兒跟哪兒?阿傍擡了擡下巴,“不必顧左右而言其它,你只說,這怎麽辦吧?”

“你要是惱了我,你就直說,我自然會補償你,以後經常上來陪你,但是千萬別用官府那套磋磨自己,”他清了清嗓子,轉過身來,臉上赫然一個拳頭印記,聲音一如既往清冷孤傲,“我是被人劫來的,下了藥,身不由己。若是依官府的規矩辦,也治不了我的罪。可是阿傍,你要是因愛生恨,我的罪隨便你怎麽定。”

“……”阿傍語塞。

正此時,窗臺上微微一動。

“啊,真是不過癮……”那獸腳杯道,“哀家好久都沒看過讓人血脈憤張的場面了……”

這時阿傍才想起自家莊子裏出了一只新妖精,“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杯子精?”阿傍走過去拿起它問。

“哼,才不是,哀家可是很尊貴的人兒。”

一個修長的手從她手中將那杯子拿了過來,墨陽穿著花間游特意在棉被裏給他塞的衣服,微微一笑。有些寬大的黑色長袍上繡著朵朵牡丹,正好微微露出他的胸襟,蟒帶束腰,長發披散,藥力剛過的臉上還有些微紅,“你拿到這個杯子多久了?”

他是打算剛剛的事情當做沒發生過麽,沒發生過麽?

可是此時也確實不是扯那件事的時機,便答道,“不久,怎麽了?”

然後只見墨陽神情微微一冷,手中的瑯琊戒指突然生出好些一片片金屬羽翼,將他五指手指分別環住,那羽翼在變形之時,好些綠光,螢螢生了出來,在他的目力下游進那杯盞之中,那杯子在一個光環裏面緩緩凝結,最後,一個小鼓一般大小長得像大象一樣的小東西在一朵蓮花中緩緩地站起來,屁股對著墨陽,看著阿傍良久,然後發出了個孩童一般的聲音,“啊咧?倫家活過來了?”

阿傍看著這個小象一般的東西,覺得實在可愛得緊,“哇,墨陽,前幾個月這東西還是個小啞巴,沒想到今天你這麽一變,居然把它變成了一只小豬啊~”

“倫家只是年紀小說不出話!不是啞巴!”那大象精擡頭伸了伸鼻子,“還有,倫家,不,哀家是大象,不是豬!”

聽著她的申訴,阿傍越覺得有趣,一只手捏著她的鼻子彈了一彈,“好啊,小豬精,那你倒是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我都說了我不是豬!”她臉紅著,一著急連哀家都忘了用上。

“好,咳咳,大象,那你叫什麽名字?”

“額……”她突然間一楞,小聲道,“哀家叫阿朱。”

“這不還是豬,哈哈哈。”

“阿朱,”墨陽一只手把她提了起來,觀察了一會兒,“世間的大象精很少,有的幾乎也都在鳳京城之外,荒野之中,鬧市之中能化作大象精的,不是巨賈也是皇族,你是哪一類?”

“算你有眼光,”她鼻子向上卷著,哼哼道,“快把哀家放下來,按輩分,你還得給哀家行禮作揖呢!”

“哦~為何?”墨陽挑眉道。

“為何?”阿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怎麽一覺起來,這凡人還敢頂撞她了?“整個皇宮可都是哀家的,且不說珍奇異寶,就是金銀玉石都你幾輩子都花不完!想我大秦王宮……”

“什麽?你說大秦王宮?”

“是啊,哀家的大秦王宮。”

“哪個大秦?”墨陽將她晃了一晃。

“額……”她睜大眼睛,似乎沒想起來。

阿朱被搖晃得哭起來,“就是大秦王宮啦,我還小,記不得那麽多啊。”

阿傍於心不忍,將阿朱抱了過來放在臥榻之上,那阿朱蹭了蹭,渾圓的身子在床上滾了滾,咧開嘴嘿嘿一笑,不一會就呼呼地睡了過去。

“大秦?”阿傍不解,“有什麽問題麽?”

墨陽一雙眸子諱莫如深,彎起唇笑道,“阿傍,這個根本不是什麽大象精,而是銀蓮獸,一只失憶的銀蓮獸。”

“銀蓮獸?”

“銀蓮獸是上古的化身,如果她記憶中的是正確的,那麽這個大秦應該是在浮雲城傳說中那個消失的帝國。一個,由妖怪建立的國家,而這個國家的皇帝宗族,就是銀蓮獸。”

“你是說這杯子精真是個皇族,而且是上古皇族?”阿傍看著床上睡成一團的阿朱道。

“恩,”墨陽應了應,然後朝床榻走了去,朝著裏頭不知道在幹什麽,“阿傍,我覺得這樣,還是不好。”

“什麽不好?”

“每次都要你來救我,委實不好,這鳳京知府的魂魄雖然能用,只是還是多病了些,所以作為一個男子,我覺得應該強身健體一番。”

阿傍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他的背影。鳳京知府在跟她講他的健身計劃?微微上前,“恩。所以?”

只見男子轉了個身,極其優雅地拿出一個繪著梅花的瓷瓶,打開。

“住手!”這個不是裝著素娘魂魄的瓶子?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阿傍立刻扶著床沿過了去,“這鳳京知府什麽時候,也開始做梁上生意了?”

她取出的魂魄,一只都是貼身放著,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會取出來放在床邊的暗格,現在只見著暗格好好地敞著,花兒似的開出來。

“三百兩。”

“恩?”

“地稅三百兩,換這個。”男子緩緩道,然後胸前一個麒麟形狀的金色光芒湧出,那麒麟獸張開口嘶吼了一聲之後,將那瓶中的紫光吃拆入腹。再一瞬間,只見他的右頸出,生出一只紫色的蝴蝶,他似乎很滿意這個位置,摸了摸,就只見著眼前的女子爬上床來,將剩餘的瓶瓶罐罐全部揣進自己懷裏,她清了清嗓子,“夜深了,墨大人可以去明珠住的客房歇息,免得他擔心。”

墨陽站起身來,轉了一圈,那黑色袍子下隱約露出他整個身體的輪廓,他笑笑,“你要我這樣,去我下屬的房間?”

見阿傍沒說話,他將阿朱推到床裏邊一側,自己大喇喇地躺了下去,“再說,我身染頑疾,方才又中毒了,累得慌。”

***

阿傍將銀蓮獸圈養了起來,每日衣裳膳食都好好奉上,可是那小姐般的胃口哪裏受得了這些,每每都被鳳棲罵了個狗血噴頭。

於是,銀蓮獸出現了很多表現行為,比如說在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往菜裏面下巴豆。

比如說在鳳棲曬太陽的時候從屋檐上丟果子,最後發現那果子一顆顆全部進了那廝口中。

再比如說趁月黑風高之夜,拎著自己的小包袱離家出走。

直到她第一百零一次出走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讓阿傍覺得,她走了,也無妨吧。

那只小象踏著蓮花,擡起鼻子在一個小土堆上背著包袱看她,“哀家要走,回哀家的地方,你,你要不然跟著哀家去?”

阿傍蹲下身來,捏捏它的臉蛋,“怎麽,舍不得我?”

“哼,”她別扭地一轉頭,“才不是,哀家是看你對哀家還不錯,想領你去找你一直在找的東西。”

“你怎麽知道我想找什麽東西?”

“你這滿屋子裏都是裝放魂魄用的器皿,你要的可是和你味道一樣的魂魄?”

阿傍一楞,只聽那銀蓮獸道,“浮雲城的赤練塔,你的魂魄就被關在那裏。”

見阿傍沒有反應,她似乎欲哭,這麽漫漫的道路,她這麽嬌貴的人兒,怎麽一個人走下去啊。可是士可殺不可辱,既然說出來了,就一定要做到!想完,兩條小短腿邁了出去。還沒邁完,便被阿傍提了起來,“進屋去,說清楚。”

好險,阿朱在心裏暗暗道,還好自己可以不要一個人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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