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童養媳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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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

十指微微一動。

聽到這聲稱呼阿傍整個人都有些楞住,再看見男子一臉桃花像和他腰間的鈴鐺的時候,那一絲呆楞變成了一抹沈郁,她幽幽看著他,一句,淡淡道,“你應該叫我師伯。”

花間游莞爾,雙手抱拳作揖道,“師父說了,師叔雖然比她先入門,但是按理來說,她比您大上好幾千歲,我應該是叫您師叔的。”

阿傍臉上露出一絲譏誚,“是麽?那你來這裏到底取的是什麽物?”

“哦,不瞞師叔,”他擦了擦鼻血,“十年之前我曾經路過鳳京,在一家小店裏存了我一年的家當,我如今是過來取物的。”

“你可是來取一個裏面有夜明珠,羊脂玉,金銀玉石的那個天青色包袱?”阿傍凝了凝眼眸,想起來在邢江離鋪子裏自己差一丟丟就拿到的寶貝,那個時候墨陽也說是花間游做的案。

“正是!!”只見花間游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不知師叔可曾見了?”

“恩,見了。”她道,更靠了靠身邊的拐杖,雲淡風輕,“被官府查走了。”

只見那花間游突然面色發黑,一動不動,“被官府查走了”這六個字對他來說委實是在剜心割肉一般,黑眸一動,花間游將面巾重新系上,沈聲道,“師叔,師侄今日還有要事在身,改日再去莊上登門拜訪。對了,家師說已經好幾年沒有師叔的音信了,甚是想念,望師叔抽個空,一定要去浮雲城參觀游覽一番……”說罷,拾起地上的武器,幾個健步飛上屋頂,直奔鳳京知府衙門。

“阿傍,你還有一個同門?”鳳棲將一顆藥丸遞到阿傍嘴邊,問道。

“恩。”阿傍悶頭應了一聲,將藥丸咽下,不經意間舌頭卷過了來人的指腹,只是這個同門,並不是這麽簡單啊。

鳳棲只感覺渾身一震酥麻,快速地將手指抽出,放在身後握成拳頭,全然不知道自己現在臉紅成什麽樣子。

***

晚晚回到家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了李斯年,因為冬天的關系,有些笨重卻依然歡快地朝對方跑去。

李斯年是最近通過鄉試的士子,家境貧寒但是文質彬彬、一表人才,在鄰裏鄉親只間皆有口碑傳頌。平日裏他見到晚晚都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可是今天,那溫和的樣貌之下卻帶著一絲怒氣。

女子的腳步停在原地,“斯年,怎麽了?”

他走過來,右雙手拂過她的面龐,最後放在她的肩膀處,“晚晚,你不仁我不義,這個道理你可懂?”

“恩,懂。”

“既然懂,想必我做的事情,你也能夠理解。”抓著她的手緊了緊,然後湊近。

晚晚不明白,但是看著男子的眼神,卻覺得有些恐怖。

男子眼眸中再也不似平常般溫和,“你知不知道街坊鄰居都傳成什麽樣子?蘇晚晚,你怎麽是這種嫌貧愛富的女人?!我李斯年不是討不到老婆,你若不想嫁我,大可跟我說清楚,我剛剛過了鄉試,前程大好。可是你欲誹謗我的名聲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說什麽?斯年你說明白啊,晚晚不懂你在說什麽。”晚晚還是不明所以,慌忙地抓著他的袖子卻被一把甩開。

“好,好,好,蘇晚晚,你真會演,”男子的手握拳,不停地抖動著。拳松成掌,再從高處“啪”的一聲落下,“我告訴你,回去跟你家說清楚,是我李斯年不要你蘇晚晚!你可聽清楚了?”

藍色的長袍,遮住嘴唇,遮住臉頰,她撫著臉,呆呆地看著那個男人,好像瞬間失魂一樣傻掉。那盞殘破不堪的燈終於被吹破,荒唐地落在地上,“你剛剛幹了什麽?”

不遠處便是鳳京城的城墻。

“阿傍,你在這姑娘身上能得到什麽魂魄?”鳳棲站在她身後道。

夜晚的城墻,涼風習習,阿傍今天突然特別想來這裏吹夜風,所以便叫鳳棲攜了她過來,“你可知道什麽是伏矢魄?”風吹得她的聲音有些模糊。

“不知道。”

“是怒。”阿傍平靜說道,“這個姑娘的三魂七魄中,伏矢為虧。”

她還記得有一次徐憂醉著酒對她說道: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質多了都是一種病哦~都是歪了的病哦~

貪心是病,執念是病,仇恨是病,懦弱是病,善良是病。

只是哪有人生得那麽恰好。

“鳳棲,從今天開始我們將莊子關了,不要任何人或者東西進來,尤其是花間游,”末了,加上一句,“阿郎帶回來的那幾條蛇,全部送到山下西村巫娘娘家。”

“巫娘娘?好奇怪的名字。”

“恩,”阿傍笑笑,“怪責怪矣,卻是一個值得信任的老友。”

“走吧,回家了。”鳳棲自然地走到她的面前,將她背在自己背上,“阿傍,我雖不記得事情,但是我想,我以前,可能見過你……”

或者背過你,再或者還抱過你。

因為這種感覺實在太熟悉,因為不知道為什麽從一開始見到你的那一天,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你。

只是這聲音在風中慢慢飄散去的時候,阿傍正看著鳳棲頸上的胎記,並沒有聽清楚。

那是一朵紫荊花的圖案,和自己在地府時額頭上的傷痕,一模一樣。

“鳳棲……”她將下巴放在男子的頸項處,十分親密的姿勢,卻可以支撐她頭部的重量,“我在你肩上睡一會可好?”

鳳棲只突然覺得頸項處一陣滾燙柔軟,女子的嘴唇近在咫尺,想說什麽但是到最後只是變成了一句,“好。”

“慢些走,擔心……踩不穩……”阿傍眨了眨眼睛,閉上。

鳳棲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你忘記了,我是妖。”

是啊,我忘記了,你是妖……

***

繡花鞋前是幾滴水漬,睫毛上的水珠還未幹,好一會那鞋子主人才慢慢邁出步子去,藍色的身影緩緩融在夜色裏。

不會的,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李斯年。她的夢裏全部都是這個名字。

直到後來門口傳來笑呵呵喜氣洋洋的聲音,她才幽幽醒來。看到前面門開,她對著那個影子迷蒙著雙眼,甜甜笑道,“四姨,來啦?”

那醉醺醺的女人聽了,轉過身來,呵呵笑了兩下,將酒壺一放,動搖西晃地走到她面前,笑著拍拍她的臉,噴了她滿身酒氣,“好,好,本以為養的是一個賠錢貨,沒想到是一個聚寶盆啊。”

“四姨,怎麽了?”晚晚似乎很擔心面前的女人,“我先扶您去坐著。”

“誒,不坐不坐不坐,您做,”說完女子又笑,將晚晚領到窗戶前讓她坐在椅子上,“晚晚,自古男子薄情,你可知道?”

“……知道。”晚晚眉眼一垂,又想到李斯年。

“那我跟你講一件事情,你可要想得開。”

晚晚攥緊了雙手,咬著嘴唇,“恩。”

“那個李斯年,今天到家裏來了,”女人打了個飽嗝,“他說他和縣令大人表妹家中的小女兒定親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這麽做!”晚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裏面幽幽淌了兩灣湖水,“四姨,是不是你……?”

“不可能?”女子一聲冷笑,將腰間的布袋解下,“你看看這是什麽?”

“只見那裏頭是一方女子錦帕,上面繡著兩個人的名字,一男一女,而李斯年三個字看著讓她觸目驚心。”

轉而,晚晚便看到旁邊還有一錠銀子。“你哪兒來的這麽多錢?”

“呵呵,”女子蹲下來仰著頭看她,“這還得多虧了你,本以為就你一個人賣不出去,誰曾料到秦大爺府上的小公子看上你了,少夫人。”

“秦大爺?哪個秦大爺……”晚晚向後挪了挪。她記得有一次路過一個大戶人家,李斯年指著那府門牌匾對她說自己受了這家人的照拂,這大人雖然手腕狠了些,自家府門也混亂,卻在朝堂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日後對他多有裨益。

“你管他哪個秦大爺,”女子咧嘴一笑,湊過來,“你只要記住是有錢,很有錢的大爺不就好了?哈哈,嫁過去,四姨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四姨,”晚晚眼淚簌簌落下,渾身顫抖,“我不嫁……”

“不嫁,那,”女人的眼神緩緩變得冰冷,“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身後一個巨大力道,晚晚只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她聞到了極好的龍延香,馥郁果肉之氣,一睜開眼睛,四周都是柔軟紛繁之氣,綾羅暖帳,而女子的眼睛裏只有黑暗和驚恐,她記得暈之前四姨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你以為,只有我想讓你嫁,那李斯年,也想讓你嫁喲,人家的銀子收的可是我的好幾倍,你若記得,哪天幫姨給要回來,記住了啊。’

“少夫人,請您更衣。”一個丫鬟在旁邊道。

這是晚晚才發現自己身上居然穿著鳳冠霞帔!“昨夜發生什麽了?”晚晚問道,突然覺得嗓子幹啞,咳了幾聲。

“夫人哪兒來的話,”丫鬟道,“昨天是您和少爺的新婚之喜,您不記得了?”

新婚之喜……可明明自己是被打昏了而已啊。

那丫鬟見晚晚似乎疑惑什麽,鄙夷地笑了一聲,“少夫人莫要疑惑,我家少爺和夫人成親,都只會跟雞拜堂的。”

“跟雞拜堂?!”

“對,少爺說了,跟誰拜不是拜,總是要換的,還不如和自己最喜歡的鬥雞給拜了呢。”

見她不動彈,丫鬟似乎也有些不耐煩,整個人表情上現出等著看好戲的譏誚之色,“夫人請快些更衣吧,少爺馬上就來了。”

自己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成親了?!而且所謂的相公還是和雞拜的堂?

晚晚現在的心真真是慌亂如麻。

那李斯年到底有沒有負自己她都還不知道,自己就這麽嫁進了秦家,若是那秦家小少爺好說話還罷了,要是不好,那……

正這時,門倏忽被人一腳踢開,“我那新夫人呢?在哪兒?!”

只見一個八、九歲的小孩站在她的面前,雖是孩童模樣卻沒有孩童應該有的稚氣可愛,反倒是生得……無賴可惡得緊。

“少爺……?”她開口叫道。

“少爺也是你叫的?”男孩歪嘴一笑,“叫老爺,我家裏把你買回來要給我,也是我和神靈對拜相求的結果,我要你幹什麽,你就要幹什麽,不能說半個不字,聽到了沒有?”

她突然記起來了,李斯年說那市井上有一個傳聞,說一個大戶人家裏有一位公子,天生暴戾,才不足十歲年紀,便娶了兩妻,那兩任妻子都是過門不久之後,就被發現暴屍荒野。

晚晚的心頓時如同墜入冰雪凝結的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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