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完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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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就摟著程兆兒抹起眼淚來,聽得程兆兒說起,她才知道自家閨女和兒子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她這心疼的厲害!

程長慶也是有一種大難不死的如釋重負,原本以為誰做皇帝和他們這些老百姓沒有任何關系,如今才知道,程家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

他點點頭,在心疼自家閨女兒子和對程家的處境心有餘悸的時候,何嘗不覺得驕傲呢?不知不覺的,閨女和兒子已經長大了,懂得保護家族、規避危險了,再也不是那些年,一直依靠著他的孩子了!

如今。大家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幸福感,因此,心情一下子就飛揚起來,說起話來。語氣裏都覺得帶上了笑意!

李氏和程雪兒母女兩人打鬧著,程長慶一邊低頭打磨著竹篾,一邊含笑聽著竈間傳出的聲音,無論是笑聲還是笑罵,間或插上小孩子清脆而好奇的問話聲。陡然生出一種強烈的喜悅和歡樂。

等到肉夾饃做好了,程兆兒把這些分成了三份!三分之一給程雪兒帶回去,給韓義和他們家小虎子補補。這些日子,韓義也經常過來幫忙,小虎子也多日沒見娘了,喝口奶都要韓義抱過來,實在是不方便,而讓他這麽久看不到自家阿娘的罪魁禍首的是程兆兒這個姨母,程兆兒可得好好的賠罪。

這肉夾饃也要送點給韓村長和韓老八家,程兆兒身體不好。程雪兒見天兒的回來,有時候還在娘家過夜,韓家人也體諒的很,沒有說什麽閑話的,就是韓三娘如今也學會理解程雪兒了。

剩下的給家裏豐年兄弟和爹娘留了三分之一,這其中有送給豐年兄弟的夫子們的,也算是感謝夫子對程榮豐和程榮年的照顧,兩人就要離開和平村,去長順城讀書了!

程榮豐和程榮年一年大似一年了,如今長的比栓子還要像程榮瑞。也越發成熟起來。

年前。程榮瑞就幫程榮豐和程榮年辦好了手續,初六就要開學了。

去的是長順城的白鷺書院!這個書院是前朝的大儒自嘆世道黑暗昏庸,棄官從文而成立的,如今執掌書院的鹿院長已經是那位前朝大儒的第八代孫了。白鷺書院也成了全大夏朝聞名的大書院。

鹿院長和程榮瑞以及耿以元的關系非常的親厚,是因為,鹿院長有一年去拜望另一位學者之時,途徑山道,遇到劫匪,被恰好歸家的耿以元和程榮瑞救起了。此後。便一直有所來往。

於鹿院長來說,程榮瑞和耿以元對他有救命之恩,於程榮瑞和耿以元來說,鹿院長這樣的大儒,實在讓人仰慕,兩方相交,時間長了,倒是越發真心起來!

去年,李志傑也請程榮瑞幫忙,進了白鷺書院,這會子,把豐年兄弟招進去,也就鹿院長一句話的事情。不僅豐年兩兄弟要去,栓子也是要去開蒙的!

白鷺書院一直以它的親和、無門檻聞名整個大夏朝。它也是大夏朝唯一的一間平民學子最多的書院!

那會子,秦靜石還沒有回京,程榮瑞也沒這麽忙,程兆兒硬拉著程榮瑞去書院裏實地考察過。

書院中氛圍很好,且界限分明,舉人有舉人的活動範圍,秀才有秀才的學習地盤,剩下的童生或者是未開蒙的學子也各有區域,互不影響。

每一個階層都有相應的夫子教學,夫子也可以和學生一起參加考舉人或者參加科舉。且束脩並不高,尋常百姓儉省點兒,也能出的起。

神奇的是,這樣一個一點兒要求都沒有的學院,辦學質量卻是很棒的,為官的不少,學生們和夫子大多關系不錯。

程兆兒就聽程榮瑞跟她說起一個笑話:一個肉販子家的小子,識了些字,自知自己不是考秀才的那塊料,便不上學了,回家接了自家爹的肉攤子,賣起豬肉來,逢年過節,還不忘師恩,會給夫子們送上幾條豬肉。

程兆兒笑了一陣之餘,心裏不是沒想法的,這個故事雖說是個笑話,但是,也表明這裏的師生之間相處融洽,關系好,一點沒有程兆兒原來在書中看到過和自己了解的那些書院的死板和嚴肅!

那一日,她是女扮男裝和程榮瑞去的書院,沒想到和鹿院長碰了個正著,還被他戳穿了女子的身份,三人正好趁著機會,也就吃了頓便飯。

鹿院長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文士,頭戴方巾,一身儒雅的書生打扮,聽說他還是十幾年前的狀元,只不過無心官場罷了。

鹿院長看起來刻板的很,實際上最是風雅不過,程榮瑞本身提議去外面吃頓便飯,鹿院長卻把他們帶到他在白鷺書院裏自己的住處,竟然是一處草廬,鹿院長還說,在這裏結廬煮茶,豈不妙哉?L

☆、249 說嘴

024說嘴

當然,他們不僅僅在那兒喝了茶,還吃了鹿院長做的荷葉餅和竹葉和上好的龍井茶葉煨燉的綠色的茶粥,也不知道那鮮碧的荷葉是怎麽保存的,吃在嘴裏清香無限,配著茶粥,不禁別有一番趣味!

令程兆兒詫異的是,此人不僅風雅,卻還風趣多識!不同的面貌,讓他瞬間鮮活分明起來!談話間絲毫沒有書生的酸氣,那言語間的智慧和學識,真真叫程兆兒這個有了千百年後歷練經歷的人都瞠目結舌,終於見識到了什麽叫大儒名家了!

聽鹿院長說起,這學院裏的每一個夫子,都是他們鹿家人幾代尋摸來的,不一定就是舉人或者世人皆知的學問好的人,有些夫子甚至只是童生甚至連童生都不是。

但是,這樣的人不一定就是學問不好,可能懷才不遇,可能運氣不佳,也可能就是想要悠然山野間,他們只是被埋沒在了紅塵中,以秀才、舉人和進士的身份來定論一個人的學問,未免太過狹隘偏見了。

鹿院長笑稱:自家有一套識人之術,或者叫識才之術,真正有才之人,他們必能在紅塵中把他顯露出來,然後,禮賢下士,竭盡所能的請到書院來教書!

即便不願意來的,他們也有法子和他們相交,引為知己!

程兆兒聽得鹿院長的笑談,倒是陡然而生一種羨慕之情。

她知道她和鹿院長完全不是在一個境界的人,鹿院長是真正的大家,是不為外物所束縛的。他完美的結合了自己的志趣和事業,或者說他的事業是為了志趣而服務的,他活的飄然欲仙。超脫紅塵。精神食糧無比的豐富而多彩!

而她程兆兒不過就是一個大俗人而已,被世間的紛擾所困,努力在紅塵中浮沈。

不過,她雖然羨慕和敬仰,卻不會真的願意過那樣的生活,自己同樣在紅塵中努力生存,同樣得到快樂和樂趣。誰又能說她這日子不好。白活了呢?

不過,因為對鹿院長的敬仰之心,倒是讓程兆兒起了結交之心!不僅如此。她相信,程家的孩子過來讀書,確實不會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這裏真算的上是一個極好的去處了!程兆兒最為滿意的,不僅是這裏融洽的環境。這樣大的一個學院就宛如一個小社會,把榮豐和榮年接過來。不僅能夠歷練他們,讓他們受到點學術的熏陶,實在不行,總也能學會為人處世的各種辦法。

而且。她和程榮瑞也能就近照看他們,無論怎麽想,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回去後。她便趕緊尋了機會跟程長慶夫婦商量了,又知會了兄弟倆。一家人倒是都挺樂意的。便說定了年後初六就去白鷺書院報道。

今日已經是正月初三了,程榮豐和程榮年兄弟早就順好了行李,不過,程兆兒卻是不帶他們一起的,他們自己的交際圈還要告別和料理,夫子們還要一一拜別,也趕不及和程兆兒一道走。

等到初五的時候,豐年兩兄弟再啟程不遲。

程兆兒自己帶了一份肉夾饃,大部分準備給程榮瑞送去,餘下點兒分給洪嬸她們,如此盤算著,便帶著栓子和圓圓去長順城了。

本來一直忙的不行,原本,她的肚子還沒過三個月,鋪子還沒打理好,便把圓圓留在家裏了。

因為,李氏也滯留在長順城一段時間,圓圓就只能和栓子待在程雪兒家,要不就隨著程長慶往返於石磨鎮與和平村之間,不僅程長慶累,圓圓也很累。

這回程兆兒回來,圓圓說什麽都要跟著去長順城了。程兆兒下意識的就要拒絕,現在這個時間實在不是好時候,如今長順城流民量很多,街道看起來也雜亂的很,還沒有和平村看起來安全清靜呢。

等天氣暖和了,她在長順城也忙妥當了,再把自家閨女接過去不遲。

豈料,程兆兒自己想的挺好的,她閨女不樂意了。

圓圓哢吧哢吧眼睛,默默地瞅瞅程兆兒,然後整個人趴在程兆兒的腿上,用小手輕輕拍拍程兆兒的肚子,一臉委屈的問:“是不是有了弟弟和妹妹,阿娘就不喜歡圓圓了?”

這話一出,程兆兒心裏一緊,再看圓圓泫然欲泣的小模樣,饒是那會子還心事重重的想著朝廷裏的事情,她也立刻拋下這些煩心事,關註起閨女的身心健康來。

程兆兒了解自己的孩子,圓圓慣常是樂呵呵的,而且很大方又聽話,平日裏有什麽好吃的,她都牢牢的記住程兆兒教她的,分享給小夥伴們吃。

程兆兒知道自家懷孕的時候,也拉著圓圓問過:“阿娘就要給圓圓生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你高不高興啊?”

圓圓一臉欣喜地問:“是不是像幹娘家的小妹妹一樣?”圓圓認了陸氏做幹娘,對陸氏的女兒特別的喜歡。

程兆兒摟著她,親親她宛如紅蘋果般的嫩臉蛋,笑說:“不一定哦,有可能像大姨家的小虎子一樣!圓圓不喜歡小虎子嗎?”

圓圓楞了楞,忽然又樂呵呵的笑開了,拍拍手,用力的點點頭說:“喜歡!”

此後,她經常膩在程兆兒的肚子邊問:“妹妹和虎子什麽時候出來?”

還拿著程兆兒給她縫制的布老虎、布鴨子說要等妹妹和弟弟出來玩!

怎麽才大半個月沒見面,圓圓的態度全變了?!

肯定是誰在小孩子耳朵邊嘀咕了什麽?

程兆兒把閨女抱起來,安置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指摸了摸圓圓的小耳朵,又揉揉圓圓毛絨絨的頭發,柔聲問道:“阿娘怎麽可能不喜歡圓圓呢?阿娘最喜歡圓圓了,等有了弟弟妹妹以後,弟弟妹妹也會最喜歡圓圓這個大姐姐,以後阿娘太忙的時候,圓圓要幫阿娘的忙,照顧弟弟妹妹知道嗎?”

圓圓揉了揉眼睛,臉上才終於露出一絲欣喜來,只是還維持不了一瞬,又皺起臉來,趴回程兆兒的懷裏,依舊迷惑:“可是,三外婆說以後有了弟弟妹妹,阿娘就只要弟弟妹妹,要把圓圓送人,還要打圓圓!”L

☆、250 回城

程兆兒一聽,肺都氣炸了,這周氏是日子不能消停的過了,他們忙的很,沒空理會她,不找她的麻煩,她倒是找起孩子的麻煩來了。

大人不敢惹,居然惹孩子,這還是個做長輩的樣兒嗎?

她壓了壓火氣,拍了拍圓圓,做了一大堆的保證,直把圓圓哄得破涕為笑了,放下圓圓,轉身就把這事兒尋了個李氏與程長慶都在的時候,對兩人說了。

這事兒她一個晚輩還真不能直接上趕子的去叫罵,她也張不開嘴,做不出這樣潑婦罵街的事情,但是,這虧不能白白吃了,肯定是要報覆回來的。

既然她不能,那就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果然,李氏一聽就氣的破口大罵,沒想到周氏這麽下作,當下,連圍裙都沒解,人就忙不疊的去了老宅和周氏一頓對峙,把個周氏訓斥的個灰頭土臉的,才肯作罷!

如今李氏可不怕他們了,她的兒子是縣丞官老爺,侄子是秀才老爺,閨女兩個都嫁的挺好,還有兩個小兒子在念書,沒準以後還能做大官。這個家裏還有誰敢說她一句半句的。

李氏不是個小人得志,仗勢欺人的,她依舊如同過去一般過日子,王氏如今不敢找她的麻煩了,她樂的輕松自在,也不上趕著湊到老宅去。

周氏如今也不敢在她面前嘀咕,李氏不是不知道周氏和邱氏兩人在外面閑話不斷,只不過畢竟兩人不敢當著她面說,她也就當做沒聽見罷了,也就不理會。

只沒想到,居然跟孩子說這樣的話!她最厭惡這種大人之間的恩怨還要帶累到孩子身上的事兒了。圓圓才多大點兒啊?!

這回,她是真的不能忍了!

程長慶壓根就沒制止李氏,反正早在那一次為了程榮耕那筆錢的事情兩家早就鬧翻了,又為了程榮瑞腿傷覆發一次,程長慶早就冷了心腸,如今程長貴一家,程長慶就當是個關系不好的陌生人罷了。早就不把他們看成弟弟了。就是程榮耕三兄弟。也沒有一個做侄子晚輩的樣子,看到程長慶一家,都不帶瞥上一眼的。既然都這樣了。程長慶難道還要上趕著?他還沒這麽下賤!

要不是程定旺和王氏還活著,程長慶早就就去和他們斷絕關系了,如今即便不斷絕,也跟斷絕關系沒什麽兩樣了。

聽程兆兒說起這事兒。他也氣的後槽牙都磨得咯吱咯吱響,要不是李氏去的快。他怕是要自己沖到老宅,把程長貴叫出來打罵一頓了。

李氏耍了一回威風回來,自己也高興的很,這麽多年了。她委曲求全,倒是不知道,耍威風這麽的爽快。看周氏敢怒不敢言的隱忍樣子,眼睛怨毒的盯著她。臉上的表情宛如被掐了脖子的鴨子……

李氏可不怕這些,即便自小她斯文講理,飽讀詩書,都忍不住要說:這種潑婦罵街的方式,尤其是單方面的罵,真是太痛快了。

程兆兒見李氏得勝歸來,心裏才舒坦些,卻是再也不能把孩子放在家裏了,總歸過完年後,程榮瑞要成親了,栓子也要開蒙了,圓圓在家也沒有玩伴,一起帶走,提前適應長順城的生活也好。

程長慶和李氏也覺得圓圓還是帶走的好,程定旺和王氏依舊打著在程榮瑞身上得好處的心思,所以會常常把栓子接到“老宅”聯絡感情,程長慶夫婦縱使心裏不樂意,也不能太明顯了。

而圓圓總是跟著栓子,因此,也經常跟著去老宅,可不就給周氏逮著可乘之機了?這回,把栓子和圓圓都帶走也好,雖說栓子早熟又懂事,但,萬一聽多了程定旺和王氏的言論,被影響了就完了。

於是,初三程長慶就駕著牛車,把自家閨女和孫子外孫女一道送往長順城。

年初三就去長順城,不僅是因為朝廷中新皇登基的事情,程兆兒還有其他事兒。

到得長順城,先把程長慶、栓子和圓圓安置好了,程兆兒便去了趟衙門,把吃食給程榮瑞送去了。

去的時候,才到縣衙後面角門處,便看到朱府的家丁,程兆兒便上前詢問了一番,才知道也是來送吃食的,倒是會心一笑,想這未來的大嫂對大哥還真是上心呢!

年前,朱惠惠還托人私下送了親手做的衣物和鞋子來,不僅是程長慶和李氏的,連栓子的也是齊全的。

李氏見了,對這個兒媳婦越發的高看了!

程兆兒和朱府的家丁道了別,就提著籃子進了衙門後院。

程榮瑞倒是吃過了,如今大局已定,衙門裏的氛圍也是一片的祥和,這裏可都是秦靜石身邊的屬官心腹,如今秦家板上釘釘的從龍之功了,他們只有高興的,秦家好,意味著他們這些人沒準以後也會跟著飛黃騰達了。

真真是應了那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當然,程兆兒這話只能在心裏想想,要是說出來,必然是會被程榮瑞訓斥的,究竟誰是雞誰是犬了,有這麽說自己大哥的嗎?

程兆兒帶的吃食也沒有浪費了,全被程榮瑞的同僚給分了,做的這麽香的肉夾饃,這些個都是男人,這些日子沒日沒夜的處理公事,都吃了苦了,看到好吃食,還不是如同見了耗子的貓似的?

送完吃食,知道程榮瑞不日便要回家,程兆兒便把他換下來的臟衣服拿了回來,她一個人獨自去了白塔寺。

年前,流民泛濫,不可遏止,官府已經力所不及處理這些流民了。

不僅廣濟府,周圍的州府受災更是嚴重,有那兩三重災禍一起而至的,值得慶幸的是,如今還沒有爆發瘟疫!

廣濟府和它們比起來,算是比較輕微的受災區了,流民大量的湧入,周邊的州縣已經無法阻止,而官府壓根無法對這些流民很好的安置。

長順城算是好的,但是,眾人一道出力,施粥給糧,才勉強供應上流民的吃食,可是,即便這樣,哪裏就夠了,聽說西北邊的成安府發生了雪崩!L

ps:這周作者已累屎,等下周吧,看能不能三更幾天,估計等到過年的時候才能維持穩定三更,然後一舉三更到本書結束~~

☆、251 沖擊

也不知道是大夏朝的劫數還是氣數,不僅金都方向動蕩不安,諸王爭位,到如今才好容易平息下來。

只不過,於老百姓看來是大概平息了,可是,金都依然處於血腥的氛圍中,如今這時候,新皇登基,可不就是對那些失敗者清算的時候了,那菜市口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內亂、外憂、天災、人禍……大夏朝在風雨中飄搖!

內憂外患,內外夾擊,新皇即便上位,也是得到的一個滿目蒼夷的國家,這樣一個爛攤子,想要恢覆以往的繁榮昌盛,還需要努力。

程兆兒不了解這個國家,大夏朝是一個她從未在史書或者電視節目中看到過有記載的王朝,因此,這個大夏朝是會置之死地而後生,還是就這麽沈淪下去,氣數散盡!她心裏也是一點兒底都沒有。

正是因為什麽都不知道,她才有種終日惶惶,擔驚受怕之感!

雖然知道,這樣的自己對任何事都於事無補,但是,情緒是不由人控制的。

大夏朝如今到處遭災,到處可見衣衫襤褸的流民,面容麻木,無悲無喜,每日裏就是木訥的坐在街頭,等著官府施粥救濟,沒準兒今天還能看到街角灑落的陽光,明天就是一塊破草席一卷,就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間!

程兆兒有一日從白塔寺禮佛回來,腦子裏還在下一次禮佛的時間,無意間,眼睛掃過街角,就定格了街道兩旁這些流民那種麻木而空白的表情。

她腳步一頓,就停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這麽楞楞的看著這些人,好像要確定什麽似的。

她是頭一次知道這些流民居然是這樣的表情,麻木,沒有表情,眼神都是放空的,沒有焦距。無悲無喜。不知道在想什麽!

舉目望去,所有的流民都是這樣一種表情。逐漸的,這些人仿佛在程兆兒的眼睛裏消失了。徹底虛化,所有人的臉全都變成了同一張沒有特色的臉,從鮮明的色彩逐漸變得灰白,從豐滿的圖案逐漸變成越來越簡潔的線條。終至全部消失。沒有任何聲息!

即便畫面全部消失,這樣的場景也牢牢的烙印在了程兆兒的心裏!

那一日。恰好有人施粥,善心的人家剛讓家丁把大桶的粥拿出來,那些原本好像已經完全沈寂的人們宛如一具具立刻被上了發條的機器,那些個線條又從簡單變得覆雜。瞬間鮮活起來,他們紛紛從地上爬起來,爭搶著排隊領吃食。

等到領完了粥。吃完了,又恢覆了他們原本的空白。

有的人死了。就死在有些流民的身邊,他們好像也沒有看見,死了人仿若變成了世上最平常的事情,如同吃飯喝水那樣的自然,好像身邊這人只是睡著了一般,他們變成了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的人,和整個世界脫離開來,其他的世間萬物,哪怕生命在他們眼中都毫無意義!

程兆兒內心一片恐慌,心臟像是被一只巨手死死的攥住了,攥的她喘不過起來,心痛如絞,頭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能夠湧現的只有四個大字:行屍走肉!

程兆兒忽然一陣踉蹌,然後一把扶住了身邊的一棵樹,要不是這棵樹,也許她就要撲在地上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能阻止自己全身的顫抖,她死死地抓著樹,眼淚不由之主的就大滴滾落下來,如斷了線的珠子,止也止不住!她一個人站在街頭,從小聲的啜泣,到再也止不住,不管不顧的放聲大哭……

沒有人知道她在哭什麽,街道上認識她的人不少,看到這情況,紛紛的湧過來,扶著她、安慰她、詢問她,她只是搖頭,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沒有人能夠理解這時候的她為什麽而哭,而她也不需要別人的理解!

她當然不是因為同情這些人,才會痛哭失聲的,她還沒那麽慈悲心腸。

她哭的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居然是為了這一幫的行屍走肉,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在戰場上浴血奮戰,只要想到這些,她的心肝肺就宛如一點一點的撕裂一般!整個人徹底崩潰!

為了這些行屍走肉,連人性都快要麻木消逝掉了的人,放棄自己的生命,放棄自己一家的幸福,值得個甚?!

這些人不知道,他們的一席容身之地是她們無數個家庭中,丈夫披掛上陣,妻子深夜不眠換來的。結果這樣大的代價換回的是這麽多具連屍體都不如的行屍走肉!

有多少個如耿以元這樣的丈夫在沙場上生死不知,又有多少個如程兆兒這樣的妻子在家裏夜不能寐?每當自己不能堅持的時候,心裏所存的不過是一個念想:再堅持一會兒,大夏朝勝利了,人們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再堅持一會兒,自己只有堅持住了,百姓們才不會受到外族侵襲踐踏之苦,自己的家鄉才能安寧!

程兆兒如同每一個期盼丈夫回來的妻子一般:一邊盼望丈夫得勝歸來,另一方面,心裏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倘若最終回不來了,她也是希望用一整個家的幸福換來的安寧是有價值的!

結果,她看到的這樣的情景,宛如一個大錘子從天上深深的砸下來,連她的靈魂都被砸的四分五裂!

這些都是些什麽東西?就這群行屍走肉也配讓他們用幸福和性命陪葬?!

她知道這些流民遭了災,而且有些地方大約在兩年前就開始遭災了,如今的境遇越來越窘迫,災難越來越嚴重,他們失去了很多,失去了親人也失去了家園,沒有寄托,無依無靠,不知道未來在哪兒。程兆兒也同情他們。

可是,她不能接受他們變成這樣的麻木和空白。

麻木不仁的民族,還不如由它破滅了罷!

可是,無論她心裏再怎麽恨,她已經無法改變過去,她改變不了自己的丈夫已經奔赴了戰場的事實,也改變不了,他正在為這些人拼命的事實。L

ps:鞠躬感謝兔子第七號親、yh_yh1166親投的打賞,麽麽噠

☆、252 參與(二更)

程兆兒在床上躺了三天,大夫來了,開了些滋補的藥方子又走了,李氏和程雪兒來了,也不知道她怎麽了,只知道在一邊抹眼淚。

程兆兒沒睜眼,三天的時間,她一點沒睡著,但是,她也沒睜開眼睛過,她的思緒卻是越來越清晰。

她忽然覺得光是如她之前那般求神拜佛是沒有用的,佛曰:普度眾生!可是,當這些人自己沈溺麻木,不願求生,亦不願死去,只是這麽渾渾噩噩,大概,即便神佛有靈,也會長嘆一聲,默默的搖頭,丟手不管吧!

她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斃,不能讓丈夫在沙場上的浴血奮戰變得這麽的沒有價值,變成一個可恥而悲傷的笑話!既然無法改變戰爭,那只有改變這些因為巨大的災難和打擊變得麻木不仁的人!

他們麻木,就敲醒他們,他們喪失了希望,就給他們創造一個希望!

她不是聖母,她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自救!

三天過後,程兆兒從床上爬起來了,旁若無人的穿好了衣服,叫了馬車,和程長慶及李氏打了聲招呼,拒絕了家裏人的陪同,一個人又去了白塔寺。

她決定答應鴻濟大師,參與到鴻濟大師之前提的大事中去,不僅要參與,也許她還能做得更多!

鴻濟大師是得道高憎,他一直慈悲為懷,悲天憫人!他的師傅是一代大師明真大師!而如今鴻濟大師一直醞釀的大計劃,便是明真大師生前提過的方案的延續。

明真大師是皇家寺廟的主持,在大夏朝的名氣,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傳說,這位大師是真佛轉世,無論什麽人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看一眼,就能立刻推斷出此人的前世今生。煞是神奇!

明真大師的地位很高,平日裏即便皇帝想要見他也不是想見就見的。

在他六十歲的時候,更是不留一句言語,自行卸下皇家寺廟主持之位飄然遠去。杳然無蹤!

明真大師最終享年一百三十五歲,聽說死時,肉身成聖,身有金光,宛如一具已經塑了金身的佛像。不腐不滅!

而鴻濟就是他一百二十歲的時候雲游在外收的弟子,也是關門弟子!在整個大夏朝也是極有名氣的一個人。

只不過,鴻濟也是不喜束縛的性子,因此,沒有留在皇家寺廟,在外修行雲游,直到十年前,來到白塔寺處,被這裏毓秀的景致和傑出的人文所吸引,所以便留在這兒當起了主持來。

按照他的說法。沒準哪一天他膩了這裏,便又走了。

程兆兒因為第一次去白塔寺就得遇鴻濟大師,兩人因此結緣,此後,大約是真有緣分,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見,兩人便逐漸熟稔起來。

如今,說是相處甚好的朋友也不為過了。

如今流民眾多,鴻濟大師當然不會不管,他先是開放了白塔寺所有的廂房。供給流民居住,寺中僧侶每日都要給這些人施粥飯,替死去的人念往生咒!

可是,白塔寺再大也有限。即便已經極為的儉省克難,仍然容不下這麽多人。早就人滿為患了。

於是,鴻濟大師就和程兆兒說起了他的一個宏大的計劃,這個計劃是延續了他師傅明真法師的志願,那就是建一個流民所。

建立一個大的,可容納千人的房屋群。收容這些無家可歸的流民,甚至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幫助他們重新安家。

而和程兆兒說起的目的,自然只有一個:“捐銀子!”

這些房屋群建起來,木材、人工都需要銀子,他只是一個和尚罷了,無牽無掛,孑然一生,哪裏有這些身外之物?

他沒有,但是,周圍有善心的富戶有。

反正富戶人家添香油錢也是添,出了這些銀子,是積德的好事情,大家和樂而不為呢?

不僅程兆兒,城中的富戶都被鴻濟大師走訪了個遍。

程兆兒如今算是很有銀子了,讓程家一家花銷,可能幾百輩子也花不完!歐陽璟的燭鋪簡直可以用日進鬥金來形容,如今在整個大夏的發展勢頭極為猛烈,即便他在金都分身乏術,那鋪子每個月的盈利竹青都親自給程兆兒送來。

眼見著銀票的數額越來越大,從每個月幾千兩,到如今每個月過萬兩銀子。除了這些,還有李均平那兒給的鋪子裏的分成等等,程兆兒前幾年的辛苦,如今全都有了回報。

即便程兆兒什麽也不做,這些銀子也完全足夠她挖空半座山來儲存起來,更可況,她還有蜂蜜鋪子幫她盈利。

想必在鴻濟大師眼裏,程兆兒就是一個移動的金元寶啊!

程兆兒雖然有銀子,對於這樣的事情卻沒有多大的興趣,她求佛和施粥是為了尋求一種精神寄托,期待有福報。

但是,如鴻濟大師的意思,建造這流民所卻不是那麽容易的,鴻濟大師這宏願是發下了,但是,具體能不能成行還是個問題。

流民所的選址,官府的支持,以及後續逐漸物資的投入,都不是簡單的。

而且,這事有鴻濟大師號召,富戶參與的必定不少,到時候,人多了,紛爭就多,程兆兒歷來討厭紛爭,她寧可自己安安靜靜的做善事,也不希望看著有人打著行善的幌子,這樣的人,即便出了銀子,心不誠,也不能給自己積多少德吧!

更可況,程兆兒從不認為自己是個聖潔的大善人!她的心不大,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她自己小小的目的罷了!

如今,看到街上那些流民的姿態,她受到很深的觸動和沖擊,她從沒有什麽時候,如現在這般,那麽想要是做點什麽,來敲醒這些麻木沈寂的靈魂!

也許在鴻濟大師所做的善事基礎上,她還可以加點什麽。她決定答應鴻濟大師的計劃,哪怕鴻濟大師不一定做不成這件事兒,她也要幫忙促使他成功。

如此想著,她便把自己醞釀的三天的事情和鴻濟大師說起了。

程兆兒的意思:流民所自然要辦起來的,但是,僅僅是收容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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