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甜?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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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的春去秋來總是在不經意間,白日一天天變長,衣裳漸薄,行動也爽利了些。楚令沅這些這幾天在踢毽子,她把自己晚上多夢的癥狀歸結到白天消耗太少,以至於晚上睡得不夠死。太醫也很讚成她多活動,上報到居仁殿,順利批準,但活動範圍僅限於未央宮。

可夢魘的癥狀並未減輕,甚至越演越烈,她不敢告訴常若她們,獨自壓抑著那些不知名的情緒,總是懨懨的提不起精神。這天午後,日光正好,冬香茯苓幾個宮女拉她去比賽踢毽子,她花樣多,引了許多人看熱鬧。想著因她小產,宮裏的氣氛跟皇帝那臉似的陰雲密布,便多踢了幾個回合逗大夥開心。

踢到最後渾身酸軟,背上汗津津的,便泡了個澡休憩。

這一睡,睡到了傍晚。

醒來時她沒再尖叫,平靜地望向窗外,突然發現窗邊養的那盆手指長的西涼花已沒了生氣,枯黃的根歪倒在瓷盆邊緣,還沒來得及綻放的花瓣已經萎縮,在暗沈的光線中有種說不出的衰敗。她怔了半晌,擡手撚去眼角半幹的淚痕,嘆道:“可惜,怎麽就死了?”

天冷那會兒,茯苓和冬香老擔心這花熬不過冬,每天不看個七八回不能夠,她有些哭笑不得,左右不過是一盆花,何必這麽大驚小怪,西涼花本就是生長在苦寒之地的花。茯苓卻憂愁說,“禦賜的東西呢,死了多不好。”她玩笑般回了句,“那就是沒這福氣了。”常若在旁邊聽見這句話,臉色難看得很。

她就不敢再說話了。

可到底還是死了,明明都已入春,楚令沅覺得惋惜。不過也只因是祁錚送的罷了,她從不是為了一朵花就傷春悲秋的人。

“醒了?”

熟悉的聲音略帶著沙啞在屋內沈沈響起。

楚令沅驚喜地轉頭望去,床尾的淺色床簾上有個黑影掠過,緊接著一身朝服的祁錚緩步走了出來,想是她看得太入神,竟沒發覺屋裏還有人。

“你來了。”她輕聲說,轉而帶了點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嗔怨,“你怎麽不幹脆一輩子別見我了?”

祁錚看上去有些疲憊,面容像是比她還要蒼白,頷骨的線條十分清晰,清減了許多。眉頭總皺著,連春風也沒能給他捎帶點暖意。瞧著怪可憐的,楚令沅下床抱住他,在他懷裏拱了拱,悶聲說了句話。

祁錚低頭,下巴輕觸在她耳上的發,微笑道:“你說什麽?”

楚令沅仰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我說我想你了。”一個字一個字,不能夠更清晰。

祁錚順勢扣住她的後腦,輕輕壓著她的唇瓣,溫暖的氣息間,他說:“我何嘗不是。”

楚令沅聽得耳根子發紅,笑了會兒道:“你來了多久,怎麽不叫醒我。”誰知道他等會兒又被誰叫走,睡覺這種事得兩個人才不算浪費時間嘛。

沈默了片刻,祁錚的目光落到她身後的花盆上,道:“沒多久,看你睡的沈,沒忍心吵你,在外面看了本書。”頓了頓,“我叫人再給你換一盆花吧。”

楚令沅順從道:“嗯。”握著他的手指搓了搓,試圖傳點暖意過去,“今兒下朝下的挺早,要不,留下來用飯。”

祁錚點頭,“你安排就是。”

“茯苓冬香,進來給伺候皇上更衣。”楚令沅沖外面喊了句,又對他道:“你先換件衣裳,我去小廚房看看,叫他們給你做幾個你愛吃的。”

祁錚看著一貫孩子氣的妻子如此自然地為他忙前忙後,眼神溫柔起來,“隨便吃點即可,你陪著我,哪兒都別去。”

茯苓和冬香拿著換洗的衣裳進來,行了禮後恭敬地立在一旁。

楚令沅搖了搖頭,神秘道:“你等著就是。”說罷轉身出了臥房。

她徑直去了小廚房,未央宮比梧兮宮還要大上一點,她很是走了會兒,常若跟在她身後,未等她問,便道:“皇上下朝後直接來了未央宮,有一個時辰了。”

楚令沅站住腳,“我有說夢話嗎?”

常若神情覆雜道:“有的。”

楚令沅心裏一個咯噔,卻不願多想,邁進廚房的門,當值的奴才拿著廚具驚訝地跪了下去,她讓他們退下,自己拿了個雞蛋,“常姑姑,幫我生火。”

常若坐到竈前熟練地生起火,笑道:“娘娘可是要蒸雞蛋羹?”

楚令沅摩拳擦掌,“自然,練了這麽久,是騾子是馬總要牽出來看看。對了,放糖還是放鹽?”

“鹽巴。”常若先回答了這個問題,看著竈洞裏明亮的火光,沈重道:“娘娘,明日永安公主就要回宮,皇上晚間怕是不能歇在未央宮,太後定有許多話與皇上說。”

“原來如此。”楚令沅剛把蛋打到碗裏,手頓了頓,輕笑道:“總算要見到人了。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幾年皇後也不是白當的,再說,不是還有他嗎,你們不用太擔心。”

常若低聲道:“奴婢知道依娘娘的脾性不會因一點小動作就真跟皇上離心,但永安公主不可小視,背後的漠北更不可。皇上再怎麽寵愛娘娘,也不能拿江山社稷來冒險,望娘娘萬事看開。”說著,眼角有些濕意,“而且娘娘出宮滑了胎,面上怎麽都說不過去。以前奴婢總想讓娘娘出龜殼,這次倒想讓娘娘躲回去。”

楚令沅嘆了口氣,“姑姑,我說了,這不怪你,沒有人會怪你。只不過是我和那孩子沒緣分罷了。”

常若強忍酸澀,“好,好,等一兩年,娘娘年紀再大點更容易生養,娘娘是有福之人,必定兒孫滿堂。”

“當然,我還要你們看著我兒孫滿堂。”楚令沅認真道。

或許是常若火候控制得好,這碗雞蛋羹十分成功,楚令沅提著食盒回去,茯苓說皇上在旁邊的暖閣等她。她轉了個方向,暖閣的簾兒綁著,遠遠便看見祁錚散著頭發,一身月白長衣,倚靠在榻上,手裏握著本書。

聽到動靜,他擡起頭,笑意先在眸中散開,隨即牽動唇角。

楚令沅輕聲說了句,“常姑姑,我如何能躲得過去呢。”

常若楞了下,隨即默默退下了。

“杵著幹什麽?過來。”

楚令沅搖著尾巴就過去了,餘光瞥到那本書的面皮,額,竟是那本沒看完的話本子,怎麽被他給翻出來了。

祁錚看著她手裏的食盒,“這是什麽?”

楚令沅不再管書的事,把碗端出來放到矮桌上,香氣飄蕩,又遞了個調羹過去,用一副‘我厲害吧,快誇我’的表情說:“一口不許剩。”

祁錚很給面子的吃完了,胃暖洋洋的,他問:“怎麽是甜的?”

楚令沅狐疑,“甜的?我記得我放的是鹽巴呀。”

不想祁錚一把攔過她的腰,跟她狠狠地唇齒相依了一會兒,才似笑非笑道:“朕沒騙你吧。”

楚令沅睨了他一眼,波光灩灩,卻沒說是甜是鹽,摟住他的脖子輕輕在他額頭上留下個吻。

祁錚極為受用地瞇起眼:“換個位置更好。”

楚令沅說:“你不是總這樣偷偷親我?我知道的。”

祁錚解釋:“近來事多,若跟你見了面,便有些挪不動腳,偶爾看一眼就好。”

楚令沅勾起一縷他的黑發,繞著手指,試探道:“你解了我的禁,我不就能去見你了?居仁殿離得又不遠。”

祁錚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思忖半晌,道:“也好。”

楚令沅笑了。

祁錚道:“你直接住到居仁殿不就行了?”

楚令沅微蹙眉,“皇上,這不合規矩。再者,閑了這麽久,後宮都快忘了還有我這個皇後了。”

祁錚好笑:“你什麽時候也跟我講起規矩了。”笑意在楚令沅嚴肅的表情下慢慢收起,嘆道:“我倒寧願她們忘了你。”

楚令沅裝作沒聽懂他的畫外音,“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接永安公主,我的金令你也該還給我了。”攤開手。

祁錚皺眉,打了下她的掌心,“有英昭儀,你去搗什麽亂。”

楚令沅笑盈盈的跟他繞圈子,“英昭儀的確是個能幹的女子,有她協助,臣妾定能把後宮管好。皇上就放心吧。”

“別跟我嬉皮笑臉。”祁錚捏她的臉,沒有以前的肉感,只有薄薄的一層皮。

楚令沅轉移了話題,“皇上是不是要去一趟福壽宮?臣妾陪您一起可好,病了這些日子,也沒能去太後跟前盡孝。”

祁錚想了想,“去了少說話。”



福壽宮裏裏外外亮著燈,聽說皇上皇後來了,門外站著一溜人,打頭的是順嬤嬤,旁邊還有個柔妃。

帝後攜手出現在眾人面前。

“參見皇上皇後。”

“起吧。”

祁錚看也不看他們,拉著楚令沅的手往裏走,“這時候過來,沒打攪到母後吧。”

順嬤嬤跟在後面笑道:“皇上來得正好,太後親手做了蓮子羹。”

祁錚看向楚令沅,“哦,那皇後可有口福了,母後多年不做羹湯,但朕記得,母後的廚藝極好。”

楚令沅笑道:“臣妾可算未蔔先知,空著肚子來的。”

說著,一行人穿過院子走進正廳,太後端坐在榻上,神情是少有的輕松歡快,看見他們露出個慈善的笑容。

“少見你倆個一同過來。”

宮女們搬了兩個棉杌請楚令沅和柔妃坐下,祁錚則坐到了太後旁邊。

祁錚說:“兒臣剛去未央宮瞧皇後,皇後說許久沒來向母後請安,便一道來了。”

太後看向楚令沅,毫無破綻地關切道:“何必在意這些虛禮,皇後身子骨弱,安心養病才是。”

楚令沅微笑,“多謝太後關懷,臣妾好多了。臥床這麽久已經不像樣,更是連累了英昭儀和蘇妃她們替我辛苦,臣妾著實不安。”

太後轉動念珠的手停下,身體微微往後靠,“皇後果然是經事了。”

楚令沅笑而不語,祁錚眼神微沈。

順嬤嬤帶著兩位宮女把蓮子羹送上。

太後語氣有些淡:“哀家許久沒下過廚,手藝不知退了多少,你們嘗嘗吧。”

祁錚把自己那碗給了楚令沅,“朕剛才在你哪兒吃了點東西,倒不太餓,你幫朕吃了,別辜負太後的美意。”

太後笑說:“什麽美意不美意,不過是眼看永安回來,想她從前愛吃這個,隨便試試手。”

楚令沅吃了幾口,配料豐富,味道清甜爽口,的確是下了功夫,比起她那粗制濫造的雞蛋羹不知強了多少倍。

她真情實感誇讚道:“太後口中的隨便簡直快比上居仁殿的禦廚了,臣妾真是羨慕永安公主呢。”

柔妃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太後笑了:“皇後也是哀家的女兒,何須羨慕永安,你若願時常來福壽宮,哀家定不會虧待了你。”

楚令沅俏皮道:“母後可要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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