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別怕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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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冷清的楚府難得張燈結彩,紅彤彤的一派喜慶,不知道的還以為楚大人要辦喜事。

樸實無華的馬車駛入巷子,十幾個侍衛步伐輕緩地圍到楚家門口,齊刷刷站成兩排,楚明和楚承安立在兩座石獅子中間迎接,跑上去撩簾子的小太監是陳滿。

祁錚從馬車上下來,一身尋常公子的打扮,卻掩不住那迫人的氣勢。他揮手攔住要行禮的楚家人,“得了,動靜再大點,全建安的人都得知道我在這兒。”

楚承安上前道:“十三爺,晚飯已經備下了,夫人在裏面等著,請進。”

祁錚掃了眼旁邊板著臉的楚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可以啊,比你爹有眼力見,不錯,繼續保持,爺哪天心情好了,這人生大事說不定就解決了。”

楚承安咳嗽兩聲,“臣不急不急,萬事以大局為重,爺千萬別為難。”轉身迎他進去時,又說:“皇上一諾千金,可別唬臣啊,臣改明兒就去準備聘禮。”

祁錚步伐放的很快,“為難個屁,李廷樂那狗東西自個兒把女兒送過來,爺還要給他還回去不成?”

楚明眉頭直皺,就差在臉上寫‘用詞不雅’四個大字了。

祁錚道:“什麽時候辦喜事,你自己看著辦,不過在此之前,刑部侍郎的位置你得給我做上去。我早看不慣刑部那幫老家夥了,我要你把他們牽掣住。南邊那事,一層層報上來,指不定隱去了多少。”

楚承安苦笑,“爺這不是難為我嗎?楚家人已夠出風頭了,按家父的意思,得等他下去了,才讓我上去。”

祁錚笑了,“他是皇上還是我是皇上?”

不過他很快笑不出來,看到屋裏立在飯桌旁的人,眼神沈了下去,眉梢帶著點惱意。

楚令沅呵呵一笑,殷勤地迎上去,“皇上,您來了,臣妾好等~”

一幹人雞皮疙瘩掉一地。

楚令沅也被自己發嗲的聲音尬得渾身不自在,但祁錚貌似挺受用,神色稍霽,坐到桌邊,冷聲道:“楞著幹什麽,說吧。”

楚令沅裝傻,“說什麽?”

食指敲桌,祁錚好整以暇,“你說說什麽?轉眼就不見人影,皇後,失蹤幾個時辰?不準備交個底?”

楚令沅撇了眼臉色鐵青的楚明,“您這話說的,什麽叫失蹤啊,我就是想回家看看,我想父親母親了。”討好地沖楚明笑了笑。

楚明冷哼一聲。

祁錚這下倒不好再當著他們的面責問楚令沅,夫妻事夫妻了,總不能讓長輩跟著瞎操心。

他道:“行了,用飯吧。”

楚令沅立刻坐到他身邊,興奮地指使他給自己夾菜,“我要那個,快點快點,為了等你,我快餓死了。”

楚明又開始咳嗽了。

楚令沅垮下肩,拾起筷子,掛起公式化的笑容道:“皇上,您想吃什麽?臣妾給您布菜。”

在眾人看不見的桌布下,楚令沅的腳精準地踩到了某個熟悉的地方。

祁錚倒吸口涼氣,僵硬地轉向楚明,“都坐下,今天不講什麽君臣之禮。”

楚令沅滿意笑了,“是呀,父親,你們坐吧。”

楚明還在猶豫。

祁錚幹脆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按著楚明的肩膀讓他坐下。

“使不得,使不得。”楚明掙紮著要起來。

“岳父!小婿敬您!”祁錚像模像樣作了個揖。

楚令沅一口酒噴出來的同時楚明一屁股摔了下去,這大招放得實在有點猛。

楚明被那一聲岳父刺激的久久回不過神,楚承安扶他坐回原位的時候都沒反應過來。楚夫人搖了搖頭,揮手示意丫鬟們繼續上菜,淡定道:“先用飯吧,都該餓了吧,來,女婿,喝酒。”

祁錚接過酒,“謝謝岳母。”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詭異,楚令沅一家加上祁錚,五個人圍成一桌,沒什麽話題可聊,面面相覷地吃著飯。祁錚不落筷,他們也不好停。可漸漸,他們發現祁錚其實吃的不多,每樣菜夾了幾筷子,碗裏的粥都沒怎麽動。反倒是旁邊的楚令沅吃得有滋有味,所以祁錚食欲也就上來了。

楚令沅微站起身,伸筷子夠另一邊的爆炒竹筍,這才意識到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莫名道:“看我幹嘛?”

楚夫人擔憂道:“沅沅,你都吃幾碗了,還吃啊?”

楚令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有自己夾的也有祁錚夾的,滿滿一碗,跟小山似的,不知不覺就吃了這麽多。其實她已經吃的差不多了,但是吧,不太想這麽快離開飯桌,畢竟旁邊還有一尊大神,她有的犯怵,不想一個人面對。

摸著發脹的肚子,她昧著良心道:“我還沒飽呢。”

祁錚擦了擦嘴,笑道:“沒事,慢慢吃,我等著。”

楚令沅勉強回以一個笑容。

“哎喲,輕點輕點,我這肚子誒,茯苓你看看,是不是大了一圈啊。”楚令沅癱在床上,渾身都不舒服,總覺得肚子抽疼抽疼的,跟來月信似的。

茯苓剛剛從小別院趕過來,見她疼得縮成一團,想起以前容迢教的手法,便提議給她揉會兒肚子。不過這次似乎沒什麽用處,楚令沅臉白得跟紙似的。

“主子再能吃也不能亂來,胃就那麽大,撐壞了可咋辦。”

楚令沅瞇起眼,抽了口涼氣,“我這不是沒法子了嗎。”

茯苓搖頭,“拖著也不是什麽好法子呀。”指了指外面,腳步聲由遠到近,燈籠的火光在門外隱隱跳躍,“反正都躲不過,主子,保重。”

她替楚令沅穿好衣裳,在祁錚推門進來時,行禮道:“爺,主子鬧肚子了,正難受,奴婢去給主子煮點消食藥。”

祁錚跟楚家父子喝了幾杯,眼角泛紅,帶著酒氣,但神色尚且清明,揮手,“去。”

他走到床邊,“那丫頭還挺忠心,句句都在維護你。不過我看她那是愚忠,楚令沅,皇後,是不是自個兒作的?現在知道難受了,知道怕了。早上跑路的時候怎麽沒點敬畏之心?”

楚令沅悶聲道:“我都這樣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祁錚氣笑了,一把掀開被子,楚令沅的頭發散在臉上,只露出尖尖的下巴。他伸手抓出她的手腕,“那你能不能心疼你夫君?啊,楚令沅,你知道我這一天怎麽過來的嗎?”快怕死了,這句話他沒說出口,只是手上不自覺用了點力,楚令沅下意識縮了縮,他這才看見腕子上的淤青。

“楚令沅!”他幾乎是咬著牙,“起來,衣服脫了。”

楚令沅有氣無力地扒開臉上的頭發,露出一雙憤慨的眼睛,“有沒有人性,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脫我衣服?臭流氓!”

祁錚額角突突跳,懶得跟她解釋,直接上手扒衣服。楚令沅本來就穿得薄,腰帶輕輕一扯,大片肌膚露了出來,不過他眼神跟刀子似的檢查,哪兒有半點暧昧的氣氛。

聲音陰翳:“楚令沅我告訴你,再敢玩失蹤,給我一輩子待在皇宮裏,死都別想出來。”

楚令沅被他領在懷裏,仰頭看著他的下巴,咕噥道:“暴君。”

祁錚沈下臉,“真不打算跟我解釋?”

楚令沅虛弱地翻了個白眼,“你想聽我怎麽解釋?不就是偷跑出來遇上幾個不長眼的刺客嗎?你不都知道了?還問我。”

“就這樣?”

楚令沅看著他的眼睛,“還能怎樣?”

祁錚沈默半晌,猛地站起身,一把抱起她,“回宮。”

楚令沅蹬腿,“祁錚!你要我羊入虎口?你明知道是哪些人想讓我死!”

祁錚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腳,盯著她,“皇宮於你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論朕在沒在,皇宮永遠是朕的皇宮,你不會不明白。”

楚令沅掙出他的禁錮,有些崩潰,“可我不想回去!我不是耍脾氣,我不是矯情,我生來就不屬於這兒!你知道我每天困在那個地方有多難受嗎?那個地方就像一潭死水,什麽都能吸進去,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永遠都對著同樣的人,做著同樣的事。他們算計我,我算計他們,甚至是我們,不也是一直在相互算計嗎?這樣的日子有什麽意思?祁錚,我不喜歡,不喜歡!”

祁錚靜靜看著她發飆,“我算計你什麽了?”

楚令沅扯著他的領子吼道:“你把我算計進去了,你就是罪魁禍首,你還算計我的心,怎麽,很了不起啊,不就是喜歡你嗎?你也不缺這份喜歡,後宮那麽多女人惦記著你呢。”

祁錚揉了揉眉心,頭疼的很,他真不知楚令沅是怎麽把話繞到這上面的,剛開始明明是想給她個教訓來著,亂了亂了,又亂了。

他惡狠狠道:“滾回床上去!”

楚令沅低著頭沒動。

祁錚不耐煩道:“怎麽?還嫌自己傷得不夠,想再染個風寒?”

她擡起頭,痛苦中夾雜著一絲別扭,“祁錚,不對勁,我好像尿了。”

“尿了?”祁錚狐疑看向她褲子,“多大人了還尿褲子。”

楚令沅說不上是疼還是丟臉,“褲子好像濕了。”往臀部位置摸了摸,黏糊糊的,靠,還真尿了啊!她只顧著自己難受,沒註意到祁錚那血色盡退的臉,他死死盯著楚令沅的手,上面猩紅一片。

楚令沅終於察覺到不對,她的鼻子挺靈敏的,這腥味兒太重了。她低下頭,看到自己雪白的褲子上染出一片片紅色的花。原來不是失禁,是血崩啊。

在暈過去之前,憑借著最後一絲神志,費力地抓住祁錚涼透的手,“別怕,別怕,我沒事,可能就是吃多了吧。”

她有點心疼,唉,早知道不跟他吵了,這下該嚇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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