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弄假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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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近,宮裏又開始忙活起來,宮女太監們步履匆匆,吱嘎吱嘎聲此起彼伏,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青龍門大清早又送進來幾車新鮮年貨,沒記在內廷司的檔上,直接由一個頭戴高帽,靛青色長袍,外罩厚狐毛披風的太監領走了。那帽子和衣裳嶄新,連腳上的靴子都比尋常人厚了一層,最矚目的還屬腰間掛著的牌子,大總管的腰牌,能直接出入居仁殿的人物。

皇後近來水漲船高,身邊的人自然也跟著扶搖直上,路過的人誰不恭恭敬敬低下頭叫聲單公公。

說來頗有點戲劇性,單公公在伺候皇後前,拜的師父那也是宮裏有名有姓的內侍官,加上他為人仗義,很少得罪人,前途可謂光明,甚至有好幾個主子點名要他。但他不知中了什麽邪,硬是要留在梧兮宮吃冷飯,一兩年的時間就淡出了視野。

但現在看來,人家哪裏是中了邪,分明是慧眼獨具,早看出皇後非池中之物,苦守幾年清貧,如今可是一飛沖天。

“真是辛苦單公公了,大雪天的還讓您親自跑一趟,這是清單,您拿好。”負責運貨的小總管道:“都是上好的東西,皮料器皿,還有幾箱的貢桔,皇上可是真心疼咱們皇後娘娘啊。”

單小松哈出幾口白氣,搓了搓手,示意身後戴著面罩的陳滿接過清單,客氣道:“害,說這些,皇上仁愛,後宮主子裏,對誰不是疼愛有加?皇後娘娘是身子太弱,難免多顧著點。說句實話,這些東西皇上送了,咱娘娘也不可能全收,肯定要分給各宮主子們的。娘娘前幾天還說要把太後賞賜的貂皮送給英昭儀和蘇妃呢。”

小總管笑呵呵道:“單公公說的是,皇後娘娘賢淑大方,從來不耍主子脾氣,小的是羨慕您在皇後娘娘跟前當差呢。”

單小松嘴笑得快裂開,“誰說不是,肯定是我上輩子燒了高香,才能到這麽好的主子身邊服侍。”

陳滿垂下眼,靜靜聽著兩人互吹,賢淑大方?簡直是天方夜譚,有哪個賢淑大方的女人會整天色瞇瞇地盯著別人看。

小總管註意到打扮怪異的陳滿,狐疑道:“這是陳公公吧,臉怎麽給遮上了?”

“長了點東西,怕嚇人。”單小松隨口解釋,掏出袋沈甸甸的銀子扔過去,“辛苦了,拿去弟兄們喝酒,別嫌棄。”

小總管一邊客氣一邊把銀子收到袖子裏,“單公公慢走。”

單小松一行人拖著長長的隊伍離開,不過他們沒往梧兮宮的方向走,而是從那條最寬闊的大道直奔而去。

“你以後還是少跟著出來晃,招眼,走到哪兒別人都要問一嘴。”單小松看向一直沈默的陳滿。

陳滿擡了擡眼,退下面罩,露出那張閃瞎人眼的漂亮臉蛋,面無表情道:“怪我?”

單小松冷笑:“不怪你怪誰?誰讓你長得這麽妖孽。”

“呵呵。”陳滿冷漠道:“你們宮裏的人都是一群神經病,上上下下都是。”

雖然這麽久了,單小松還是對他沒一句好話,但他也不再跟以前一樣處處小心,或許被傳染了,很多時候他都快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來到皇宮的目的。

單小松瞪眼,“說什麽呢!大不敬,當心吃板子!我告訴你陳滿,我不管你是什麽來歷,最好給我老實點,皇後喜歡看你這張臉那是你的榮幸!僅憑一張臉就能讓她郁悶的心情得到緩解,你該感到自豪。”

陳滿抽了抽嘴角,“我有不讓娘娘看嗎?她是主子我是奴才,敢說一個不字?”

單小松批評道:“我看你完全沒有反省過自己的錯誤!這個問題很嚴重啊,小陳公公。”

陳滿:“……”他哪兒錯了?錯在生得太好看,錯在有個脾氣日益古怪的主子?

單小松語重心長道:“讓娘娘欣賞你的臉這事沒錯,但你錯在讓皇上不高興了!不是我說你,你怎麽一點眼力見都沒呢?皇上在和皇後溫存,你跑上去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主子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她敢當著皇上面叫你留下來,你還真留下來啊!傻不傻你!皇上雖然沒說什麽,但他看你那眼神,我都擔心廖中全把你拖去勞役庫,剝了你的皮風幹。所以啊,為了咱們的安全,也為了你自己,就當臉上生瘡,遮住一了百了。”

陳滿良久無語,自嘲道:“我一個太監,皇上何至如此。”

單小松搖頭,“記得咱們宮裏那幾只貓嗎?公的,你還見過它們嗎?”

陳滿:“……”

單小松難得嚴肅道:“現在特殊時期,各宮都盯著咱們,尤其是永安公主快回了,萬事都得小心謹慎。”語氣帶上點警告,“我看娘娘不討厭你,就給你透個底。我們查過你了,至於查出了什麽,我不告訴你,你要是有良心,自行上報,別到時候惹出事,連累娘娘。”

陳滿戴上面罩不再理他,煩不煩,每天都來這麽一出,查個鬼,分明是在炸他。這世上除了他自己,誰還記得那些不起眼的事呢?

不過他還是認真說了句,“放心,我跟皇後娘娘沒仇。”他只是跟皇帝有仇。

單小松眼睛亮了起來,要知道陳滿這嘴可比死鴨子還硬,想從他嘴裏套出點什麽不容易,他正想借此深入話題,居仁殿的小允子過來了。

“喲,單公公,又來了這麽多好東西?皇上賞的吧。”

單小松停住腳,“允公公,巧了,您這是?”

小允子擡了擡手裏的食盒,“順路,給你家主子送湯藥。”

單小松笑了,做出個請的姿勢,“有勞允公公了,您先請。”不用他提醒,陳滿自行上前接過食盒,看來又是滿滿一打,楚令沅不知又該怎麽發脾氣了。

一個月前,楚令沅血崩當晚就回了皇宮,祁錚把整個太醫院搬到了居仁殿,陰沈沈的臉像是要殺人,如果楚令沅出了什麽事,他大概真的要殺人。所以不管有仇沒仇,那天被叫去的太醫都對堅強的皇後產生出難以言表的感激之情!

畢竟這宮裏還沒有哪個主子能在小產大出血後,疼得死去活來間,反過來安慰起別人,而且這個別人還是皇帝。

皇後的虎狼之詞還深深刻印在太醫們的腦海中,尤其是那幾句,“嚇傻啦?不是,我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脆弱呢,不就一個孩子嘛!只能說這孩子跟我們沒緣分,你這麽年輕力壯的還怕沒孩子嗎?等我身體好了,給你生十七八個行不行?祁錚,你能別這副表情嗎,我不會死的。”

至於皇帝當時到底什麽表情,太醫們都不願再回憶。

總之,皇後的孩子丟了後,皇帝對她寵愛不減反增,更是直接把她接去了未央宮,一應飲食起居都由居仁殿負責。

皇帝現在把未央宮看得緊,連福壽宮的人都不能輕易靠近,楚令沅說他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但對此毫無辦法。她沒想到這次會這麽嚴重,自己的身子虛浮,時常出點毛病,偶爾有個疼痛不適都習慣了,根本沒往懷孕那方面想。

居然弄假成真了,懷孕成真,小產也成真。

“唉。”楚令沅嘆了口氣,尖尖的下巴搭在桌子上,臉前是一堆鸚鵡羽毛。

冬香正拿這個羽毛做毽子,聽見楚令沅嘆氣,也跟著嘆了口氣,小圓臉淡淡憂愁。

茯苓提著食盒進來,看見主仆二人這喪氣樣子,心裏也不好受。雖然楚令沅自己都活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小產後表現的滿不在乎,但精氣神大不如前。

其實也躲被窩裏偷偷哭過,怕祁錚發現,以為她對孩子的事無法釋懷,也不敢哭久了。再加上她確實挺沒心沒肺的,孩子在肚子裏象征性的待了一個月,悄無聲息的也沒什麽念想,傷感很快就淡了。反倒是祁錚,這段時間就沒笑過,她怎麽哄都不行,還特別過分地把她關在了未央宮。

是真關,裏裏外外全是他的人,她只要踏出門一只腳,馬上就有人通知居仁殿,簡直跟牢房沒什麽區別。

楚令沅站起身,重重拍了桌面一掌,“不行!我得出去!我要抗爭!”

鸚鵡羽毛飛到空中,常若剛好從外屋進來,見此狀況,冷聲道:“娘娘要真想抗爭,先把一身病抗爭過去吧。”

茯苓頭疼道:“我的好主子,您就別再添亂了,安安心心養好身子才是。”

冬香也勸道:“是啊,皇上就是因為太擔心您了,所以才把你關起來的。”

楚令沅道:“這算什麽擔心?他就是為了求個安心!”

常若從食盒裏取出湯藥,砰的一聲放到桌上,“娘娘,這事要是再來一次,我們未央宮的人都別想活了。”

楚令沅張了張嘴,無力道:“常姑姑,這不關你們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常若看著她,“奴婢但凡有從前的一半警惕,絕不會發生這種事,還有,娘娘真覺得全是意外?”

楚令沅沒說自己遇刺的事,有點心虛,慢吞吞坐回位置,語重心長道:“不說了不說了,我們還是討論一下今天晚上吃什麽吧。”

常若端起湯碗,“允公公送來的湯藥。”

楚令沅轉頭看向茯苓,“把冉姑娘送的信拿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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