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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安置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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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頭上裹著紗布,嘴唇蒼白,眼睛噙著淚,睡的很不安穩,祁錚帶來的太醫眉頭緊鎖,嘆一口氣祁錚臉色就難看幾分,楚令沅不由為長公主和太醫捏了把汗。

太醫道:“長公主腦部受損,本就不該勞神,如今心神動蕩,情緒不穩,怕是傷上加傷。”

祁錚聞言坐到床邊,僵硬地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大概是不習慣慈父作派,但眼神無比溫柔,楚令沅站在一邊看著,忽然擔憂,他別老了以後跟她便宜爹一樣故作正經。

長公主難受地哼了兩聲,楚令沅推開祁錚,抓起她軟軟的小手揉搓起來,一會兒在掌心畫著圓圈一會兒在手指上按摩,她做這一套動作下來,長公主的小眉頭竟松了不少。祁錚驚訝,“你還會哄小孩?”

楚令沅說:“我小時候犯病,母親也這樣哄我,還給我唱小曲。”說罷她哼唱起來,糯軟清甜的調子,她唱得有些不倫不類,長公主的眉頭肉眼可見的再次皺起。祁錚投來懷疑的目光,她幹咳兩聲,驟然換了個曲風。

駿馬上的男兒啊,你的雙眼是神明賜予大地的星星。

等待他的姑娘啊,你的淚水是烈風帶去心房的思念。

去到他身邊吧,回到她身邊吧。

你們腳下的土地相連,頭頂的白雲相融,你們註定要緊緊相依。

姑娘啊,男兒的頭顱會為你低下,男兒的劍會為你入鞘。

他們的背抵擋風雪,胸膛只擁著你浪跡天涯。

……

這首曲子不適合做催眠曲,也不是大周官話,但長公主好像跟著這清亮悠揚的旋律飛躍出高墻,摒棄了所有苦惱,自由的熱烈的,梨渦淺笑,沈入夢鄉。這溫馨的畫面中,太醫默默退下,祁錚看著楚令沅的側臉,眼神幽深,他心底好像有另一個聲音在憤怒,在狂喜,他終於又聽到了這首歌,可為什麽是又?

楚令沅生疏地撚好被褥,放下床幔,對出神的祁錚道:“我們出去吧。”

祁錚頷首,走到外屋,忍不住問:“這是什麽曲子?唱的是什麽意思?”

楚令沅看他:“西州的曲子。”她補充:“情歌,西州兒女都會唱的情歌。”

又是西州,祁錚劍眉微挑,暴戾的情緒在眸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楚令沅直接了當:“長公主不能放我這兒。我不喜歡孩子,又不是我生的,別拿嫡母這種借口堵我。鄭貴妃畢竟是她的生母,不論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該堂而皇之地把公主抱到梧兮宮,且不論後宮非議,對孩子也不好。”

祁錚也很堅決,“暫時先放你這兒,長公主不能再回望寧宮。”他沒解釋原因,在望寧宮必定發生了些不愉快。

楚令沅只好妥協,她一個皇後,總不能把公主趕出去。

祁錚看見地上的血跡,“你這兒好像挺熱鬧。”楚令沅微笑:“臣妾處理幾個不中用的奴才罷了。”

祁錚失笑,伸手刮了刮她鼻子,把人帶到懷裏,心頭微動,“你再給我唱一遍剛才的小曲,我沒聽清。”

楚令沅道:“好歌不唱二遍。”

祁錚嘆了口氣,“朕有點累。”

懷裏的人靜了片刻,歌聲再次飄揚,他認真聽了一遍,發現她重覆唱了兩遍,一遍是用西州話一遍是大周官話。官話唱出來有些別扭,不僅是發音問題,還有那直白的歌詞,莫名有點羞恥。其實後面還有更羞恥的,楚令沅便沒有唱,誰知祁錚聽完後直覺道:“你沒唱完。”

楚令沅否認:“唱完了。”所幸祁錚沒有追問,他埋頭在她頸項間咬了一口,楚令沅輕嘶,“你屬狗?”

祁錚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好像有團無名火,燒他的牙癢。他擡頭看著楚令沅,特傻缺地問道:“我們上輩子是不是認識?”

楚令沅煞有其事地點頭:“沒錯,我清楚記得上輩子有條狗把我咬了。”

祁錚輕輕拍了拍她腦門,“朕先回居仁殿了,這段時間你好好照看長公主,覺得麻煩就讓芬芳兩位姑姑幫忙,朕小時候就是她們照顧的。”

楚令沅眼神微妙,如此一來倒是解決了她一個難題,太後送來的人最不好安排差事,放到自己身邊她不放心,放得太偏遠不好跟太後交差。而放到公主身邊伺候就很相宜了,既不辱沒她們的身份也不會礙事,而且太後還算疼愛長公主,兩位姑姑必定盡心。

祁錚臨走前囑咐:“鄭貴妃的事你別輕舉妄動。”看著楚令沅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樣子,有些無奈:“罷了,你也不會聽我的,萬事小心,如果我不在,有問題第一時間去居仁殿找廖中全,不許逞強。”

楚令沅乖巧地點頭,該抱大腿時就抱大腿。

長公主昏睡了一夜,楚令沅沒讓她挪窩,自己搬去了隔壁睡,第二天一早就傳了容迢過來。

“長公主醒了嗎?”楚令沅雙眼朦朧,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醒了就讓容迢看看,配幾方藥出來養著。”

常若正為她綰發,道:“醒了是醒了,長公主怕生得很,不願下床,也不說話。娘娘還是過去瞧瞧吧。”

楚令沅說:“我見過她幾次,很乖順的性子,就怕她憋出病來,你把趙伽叫上,她們倆年紀相差不大,正好做個伴。”頓了頓,“那兩位姑姑知道了嗎?”

常若點頭:“奴婢已經告知她們了,讓她們今天就搬去西堂等長公主。”

“長公主,良藥苦口,您就把藥喝了吧。”

“公主,要不然您先下床?您餓不餓呀,早膳已經備好,您待會兒和皇後娘娘一起用膳吧。”

楚令沅走到屏風外,看見茯苓和冬香二人在苦口婆心地勸說床上蜷縮著的小女孩,小女孩抱著膝蓋低頭不語,瘦弱的肩膀輕輕顫抖。

冬香耐心地哄道:“小廚做的都是您最愛吃的。”

長公主微擡頭,聲若蚊蠅:“我最愛的是母妃做的菜。”

冬香訕訕。楚令沅暗嘆了口氣,帶著常若和趙伽走出屏風,長公主是個十分懂規矩的女孩,見到皇後,當下就要下床行禮。楚令沅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膀,淡淡道:“你還在病中,不必多禮。”

楚令沅揮手讓茯苓和冬香退下,接過藥碗坐到長公主身邊,她楞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楚令沅把碗遞到她嘴邊,語氣生硬,只說了一個喝字。長公主張了張嘴,莫名覺得皇後的舉止莫名像一個人,她父皇。她對這位惡名昭著的皇後不甚了解,也不清楚她們大人之間的恩怨,只知道母妃不喜歡這個皇後,原本是看不起,自從父皇把皇後帶出宮後就變成了敵視。

楚令沅說:“快點,難不成你還怕苦?”

長公主咬了咬唇,搖頭後接過藥碗慢吞吞喝了起來。楚令沅在一旁不錯眼地盯著她,給人造成了很大壓力,長公主默默加快了速度,很快見到碗底。

茯苓拿著手帕為她擦嘴,楚令沅問:“苦不苦?”

她嘴裏苦得發麻,卻還是搖頭,楚令沅嗤笑一聲,給她扔去一顆蜜餞,“吃吧。”

她有些猶豫,楚令沅說:“這是你父皇送過來的,本宮吃完藥總喜歡含一顆。”

楚令沅見她雙眸微亮,果然對祁錚崇拜極了,聽是父皇送過來的,毫不猶豫就放進了嘴裏。或許是這顆蜜餞的作用,她的戒備心淡了許多,終於肯下床,但楚令沅攔住了她,“你現在剛吃完藥可以再睡會兒。”

長公主驚訝,“這可以嗎?”

楚令沅微笑:“當然可以,只要你不嫌棄本宮的床。”

“皇…母後的臥房很舒服。”沒有膩人的熏香,沒有整天板著臉的嬤嬤,看起來很亂,但裏面的東西都是她很想要卻不能要的玩物。她抱赧道:“但現在已是辰時,怎麽能睡懶覺呢,更何況,兒臣占據母後的臥房實在不妥。”

楚令沅沒有強求,她站起身道:“也好,西堂已經收拾出來了,本宮派了兩個幹練的姑姑伺候你,想要什麽就跟她們說。不出意外你得在梧兮宮住上一段時間,本宮這裏沒有什麽規矩,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只要註意身體。”

長公主沈默許久,壓不住哭腔道:“我還能見到母妃嗎?”大眼睛裏冒出一顆顆豆子大的淚水,滑落到削尖的下巴。

楚令沅依舊冷淡:“你父皇只是讓你暫時住到梧兮宮,沒讓你不見鄭貴妃,你想見誰隨時都可以去,但該回來的時候還是得回來。”

長公主收起淚,哽咽道:“多謝母後。”

楚令沅又道:“你不用非得叫本宮母後,隨意稱呼即可。”她示意趙伽走前來,“這個宮女大不了你多少,你若喜歡就留在身邊吧。”

趙伽也很會把握機會,連忙上前掏出一個風車鈴鐺,“這是奴婢自己做的,還望公主不要嫌棄。”長公主應當是喜歡的,看了楚令沅一眼,得到首肯後方才收下。

楚令沅道:“本宮出去等你,更衣後到暖閣來,本宮宣了太醫為你問診,如果沒什麽大問題用過早膳後就可搬去西堂。”

長公主對她這種不近不遠的態度反而覺得比較自在,點頭道:“是,母後。”在楚令沅出去前,她突然緊張問:“母後知道英嬪怎麽樣了嗎?”

楚令沅回頭看了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說罷轉身出去,揉了揉僵硬的臉,“裝高冷也很累啊。”

常若覺得奇怪:“長公主本性純良,如果能博得她的喜愛,對您沒有壞處。”

楚令沅透徹道:“正因為她心地善良,我才不想讓她離我太近,她終究不是我的親子,我無法對她做到全心全意,那何必哄一個小孩兒對我真心實意?”

常若恍然,嘆道:“娘娘何嘗不是至情至性。”頓了頓,笑道:“娘娘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楚令沅重覆了今天對祁錚說的一句話,“我不喜歡孩子。”如果沒有楚父楚母,她就是個被拋棄的孩子,這樣的人其實更愛自己,不適合做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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