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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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洞裏,元祖回想起禦之跟他說過的話。

“元祖,你知道貓有九條命嗎?”

“你要幹什麽?”

“我想試試。”

“元祖,我本來就沒有什麽價值,原本是一紙封印,封住六界的變動,現在是一只貓,只是供人玩樂,你不是寵物,不明白。不過,我現在覺得,有一些價值了。”

“現在還不能說,但是,你總會知道的。”

“貓沒有心,但是我有。”

......

元祖用念力感知了一下周圍的情況,睜開眼時,卻有股痛意從心頭冒出來。

貓有九條命,她真的試了。

不知道她從哪裏學來的方法,把自己的命數分散開,其餘八條全部裝進了元祖的信物裏,這樣可保元祖平安。

而最後一條,也是禦之的放手一搏。

禦之的心本是幻形,她把自己最後一條命,鎖在心裏,聰明倒是聰明,不過卻是兵行險著。

因為她在賭,賭元祖會不會救她。

禦之此舉,不僅把自己鎖住了,也把元祖鎖住了。她的心上系著元祖的信物,元祖若是想讓她生,就必須同她一起重新修仙,德滿,才可再返天界。

得知禦之的心思之後,元祖心中痛苦交加,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職責所在,怎能尾隨禦之而去。

禦之心思很單純,她已經感知到自己的命運,所以提前跟元祖打好了招呼,並把自己的八條命拴在元祖的信物裏,以保元祖平安。

可是她不知道,她只是一口氣,被元蘇渡了元氣之後,才有了生命力,她根本沒有九條命,那八條,不過是虛無的氣而已,她鎖在心裏的那條命,才是真的。

元祖看著那根紅繩,眼中有千言萬語冒了出來,可是最後卻是潤物無聲,明蕩空靜。元祖從禦之的心上取出了她真正的魂魄,並封印了她的氣息,將她的魂魄運送下去,他希望她來世安好,不要輕易被別人發現,這樣,她才能平安喜樂地度過她也許平淡,也許快活的一生。

可元祖沒想到,悲憫佛祖早料到幾人會有這麽一劫,專門派宇文清在人間等著。

天地間,往往有很多不可估量的後果,讓人望而卻步,不敢嘗試,縱使是清透如水的元祖,也只能采取如此保守的手法,讓禦之運用輪回之勢,去追尋自己的人生。

天帝將那道封印貼在結界,安了心,可元祖卻心虛地始終沒有去過結界。

他想,現在六界平和,應該不會有有心之人故意去測探。

元祖雖然心中這樣自我安慰,可是總有些隱隱不安。

元蘇自從禦之沒了之後,就好似瘋了,他時常勃然大怒,輕則摔東西,重則把宮人們打得魂飛湮滅。天帝知道後,火冒三丈,把他關押起來。

說來也奇怪,元蘇被關之後,安靜了許多,天帝見他似乎已經悔改,便把他放了出來。誰知他出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禦之的屍體,把她的心挖了出來。看著那個帶有她魂魄的心,元蘇滿足地笑了。

天帝見狀也任由他去,“讓他自己冷靜一下,反正那封印我已經貼上結界了,無大礙,女人這種事,還得他自己去消化。”

天帝雖然說得輕松,但是為了防止元蘇亂來,他還是給甲五宮下了禁令,不允許太子私自到人界去,並在元蘇身上點了禁水,如若他膽敢私自下屆,則會遭受錐心之痛。

不知太子是知道這禁水的厲害,還是已經忘了禦之曾經的存在,他只是在禦之走後發過大火,其餘時間,他無比正常。

可是聖靈了解自己的兒子,他正常的時候,才是真正的不正常,可是在這個當口,她也不好開口去問他,索性就任由他自己消化吧。

可是聖靈沒想到,這場消化,卻是拿六界的生命作為代價。如果她知道不久之後會有一場動蕩天地的浩劫,她說什麽也要勸元蘇放下心頭的執念。

此後,元蘇只是每天看著禦之那顆看似跳動,實則毫無生機的心,以元蘇的靈力,他肯定能看得出那顆心毫無用處,可是別人卻從他富有占有性的眼神中,察覺到,那顆心,其實至關重要。

......

宇文清緩緩睜開眼,才明白一切來龍去脈,怪不得他在回想起先前的記憶時會有些排斥,原來對方不是他,而是與他分離開來魂魄。

而冷冷渾身是血也跟他無關,一切,都來源於元蘇的私心。冷冷沒有心,所以對他的所有舉動都無動於衷。

因為,她不懂,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她的心找到。

宇文清不會告訴他們,冷冷就是禦之,他要保護她,直到她身為人類安寧地離世。然後,他再把她收回體內,那股氣,又會與他融為一體。

宇文清的力量徹底覺醒後,溫泉裏便發出了一道震懾天地的光,那光與信斯出生時無異,能泯滅一切物種。可是很快,他便把這道光收起,而那條張牙舞爪的游龍,也漸漸地沈下去。

“宇文......”羅鳴剛想開口,可是看見宇文清眼中沈澱的光,他便知道,有關元祖的記憶,他全都想起來了,那這時,他該叫他“宇文清”,還是“元祖”,或者是“太子”?

“說。”宇文清只吐出一個字,這與以前容易暴怒的他截然不同,可是,僅僅是這一個字,也能讓周圍的氣壓低了幾分。

羅鳴和懸官都皺起眉頭,不是因為宇文清大逆不道,而是他這樣,像極了元祖。不過,元祖有了宇文清這層記憶和性格之後,還能堅守如初嗎?

“宇文清——”思來想去,羅鳴還是決定這樣叫他,好讓他明白,此時不宜暴露身份,“你既然知道前世的事情,就應該明白今生的使命,九貍禦之她是六界的信物,必須要重回自己的崗位上,否則各界的禁令和原則萬一被圖謀不軌之人有心破壞,那到時六界大亂,豈是你我能阻止的?”

後來,天帝已經知道那道封印是假的,他狠狠地處罰了元祖之後,準備帶人下界直接捉拿禦之。可悲憫佛祖卻阻止了他,他說,他在人間早已布好了局,此時不宜打擾,一切靜觀天命。

而羅鳴此行不僅要找回那幾只神獸,最重要的任務,也是讓禦之重回天界。

這件事必須讓宇文清也參與,甚至,元祖和元蘇都必須參與,因為佛祖交代過,只有的信斯的力量才能封住結界,任誰代替都不行。

也就是說,此時,宇文清要把禦之成功帶回天界,再結合元祖和元蘇的力量,把禦之打回原形,抽出她體內的元氣,讓她重新充滿力量後,再貼在結界上。

但現在,難的不是這三人願不願意配合,而是他們還沒感應到禦之的存在。

也許,一直靜默不語的太子知道線索,不過,羅鳴卻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他,一切都為落定,不能提前洩了局。

“所以,你是讓我把小貓交出去?”

聽到宇文清這樣稱呼九貍禦之,就連懸官也皺起了眉頭,宇文清這態度,擺明了不想放人,可是難道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六界大亂,生靈塗炭?

“帶她回歸原位是你的使命。”羅鳴語氣激動。

宇文清卻淡淡地回答:“那是元祖的,不是我。”

羅鳴緊接著說:“你就是元祖,你也是元蘇,甚至,你還是信斯!”

羅鳴語氣激動,但宇文清卻不為所動,他沒回答,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羅鳴一時看不透他是什麽意思,不禁怔了怔。

思考良久,懸官緩緩開口,“太子殿下,”懸官沒有跟宇文清有過多的接觸,他心裏的底線就存在於天界時,宇文清的地位,所以他不敢貿然喚他在人界的名姓,不過,即使有尊稱,也掩蓋不住他語氣中的擔憂,“太子殿下,九貍本是六界混沌間的一抹虛無的氣,您與她的緣分,也就是從您給她渡了靈氣開始,讓她有了生命,幻化成人,其實仔細想想,也不過是口氣罷了,就當......就當吐出......”懸官說著說著,語氣支吾起來,他看見太子殿下陰沈的臉,最後幾個字怎麽都說不出口。

這三人都有具形,卻也可以混為一談,所以在懸官眼裏,並未把他們清楚分裂開,因為他知道,在宇文清感知到前世的記憶後,他們所有的稱呼,都是指一個人。

宇文清冷笑了一聲,隨後便是久久的沈默,懸官不敢言語,而羅鳴以前可以對付宇文清,但知道宇文清有了元祖的記憶後,他怎麽也不敢那麽放肆了。可是,這狹窄的空間裏,因為他的沈默,而變得難以呼吸起來。

羅鳴艱難地吸了兩口氣,剛想勸解,又聽宇文清的聲音傳來,“小貓是我吐出的氣,我不動,誰也別想動。元祖不行,元蘇不行,就連悲憫,也不行。”

清冷的聲音在空中徘徊,像一只張開血盆大口的獅子,在兩人的頭頂盤旋。

懸官聽得出宇文清口中的勢在必得,恐怕,這九貍轉世,就算重新擁有力量也拯救不了六界,甚至,宇文清連元祖的使命也不管,直接與元蘇搶人。

宇文清走後,羅鳴連忙問出口,“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懸官沈沈地嘆了幾口氣,“你還聽不出,擺明是霸占上了。”

“可是......”羅鳴著急地開口,但說了兩個字又停頓了,他了解元祖,元祖為了天下蒼生可以犧牲七情六欲,他也了解宇文清,宇文清雖然脾氣暴躁,但總會為大局考慮,可是,他不了解這兩人的結合體,更何況,現在的宇文清,體內還帶著元蘇的意識。

元蘇有多強勢霸道,他們有目共睹。

現在的他,是被悲憫佛祖分裂前,最原始、最兇猛的那頭猛獸——信斯。

懸官看著宇文清離去的方向,深深地嘆了口氣,恐怕以後想阻止他,沒那麽容易。

羅鳴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眼中微閃了一下,“不過宇文清意識蘇醒也是好事,最起碼,我們可以早日回天界。”

懸官點點頭,這是眼下的情況唯一令人欣慰的了。

“宇文清能感應到其它神獸的方向,你跟他聊一聊,早日回天,也就多一分阻止六界大亂的機會。”

羅鳴應了一聲,不過他和懸官都心事重重,但此時,他們見游龍已經下沈,便離開了溫泉。

武館南側的屋檐上長了一朵花,那花在夾縫中生存,雖然不似其它花朵那麽芳香馥郁,但也開得艷麗。花朵長時間無人問津,卻越長越開,足足有手掌那麽大。

黃色的花朵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但是仍然沒有人理睬它。

今天冷冷訓練完畢,正準備去食堂,卻看見了這朵花。她站在屋檐下看了很久,眼中滿是對那花的喜愛。她觀察了環境,這花是長在屋檐邊上的夾縫中,而旁邊就有幾塊破碎的瓦片。應該是練功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一直無人修補。可現在,卻成了攀爬上去的絕佳地段。

她上下打量著屋檐,勘測著如何爬上去最安全,畢竟那瓦片有寬有窄,若是不小心踩塌了,也能摔掉半條命。

如果能有人在下面接著她就好了。

正這樣想著,祁良賢走了過來,他見冷冷盯著屋檐看,便也研究起來,見那上面長了一朵花,他才開口道:“看花嗎?”

冷冷看得入神,聽見身旁有聲音,她先是一楞,後又點了點頭,“我想上去把它摘下來,你能......”

“不行,太危險了。”祁良賢知道她要說什麽,沒等她說完就立馬搖了搖頭,柔聲勸告,而冷冷眼中卻充滿了失望。

像是冬日裏細心呵護著的火苗突然被人吹滅了,她的心,也猛地一涼。

冷冷正要想其它辦法,身後又有人推著她往前。

“去拿,我在。”

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冷冷的心情像是寒風中出現了一抹耀眼的陽光,將她所有的擔憂與陰霾都吹散。

她回頭,見宇文清攤開手,以守護的姿勢站在她身後。她覺得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座巍峨高山,替她遮擋了寒沙冰雪,也幫她頂起了萬寸陽光。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力地點點頭。

有宇文清在,冷冷心裏就特別踏實,她知道宇文清說話算話,他

說他在,就絕對不會擅自離開。

祁良賢見兩人這樣,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冷冷開始往上爬,斷了的瓦片上沾著泥灰,她不敢喘粗氣,生怕將眼前的灰塵吹起來,彌漫到自己的眼睛裏。

宇文清往前走了兩步,正站在冷冷的正下方。

冷冷今天穿了一條暖紫色傘裙,她特意收斂了裙角,可宇文清在擡頭的時候,眼神突然一暗,隨即嘴角勾了起來。

祁良賢同為男人,自然知道宇文清這笑是什麽意思,他微怒,走上前,想把宇文清拉過來,可是還沒走到他面前,宇文清就伸直了胳膊,阻止他前進。

祁良賢冷笑一聲,宇文清這意思,是把冷冷圈起來了,誰也靠近不得。

“你這樣占一個女孩子的便宜,好意思嗎?”祁良賢語帶不屑,可卻做不到像宇文清那樣,可以厚著臉皮占冷冷的便宜。

宇文清同樣不屑地勾起嘴角,“那你過來幹什麽?”

祁良賢像是被侮辱了似的,他神色一冷,“少把別人想得跟你一樣齷齪,冷冷單純,什麽都不懂,但你也不能這樣欺負一個女孩子。”

宇文清不以為意地輕哼一聲,他挑釁似的,擡起頭,目光侵占著冷冷的每一寸,而後又冷冰冰地看著祁良賢,沒說話,可他剛才的動作,足以惹惱他。

祁良賢心中的火氣漸濃,他一把拍掉宇文清的手,像被蒼蠅叮了似的,又嫌棄地拍了拍胸膛。

宇文清毫不在乎,他只是看著冷冷,防止她掉下來。

冷冷摘到花朵,低頭,對宇文清說:“宇文清,我拿到了。”

宇文清雙手攤開,“乖,下來。”

冷冷一手拿著花,準備順著原路返回,可是離地面還有四五個臺階的時候,一塊瓦片斷了,冷冷猛地往下掉。

祁良賢緊張地往前一沖,可隨即又退回來,目光匆忙地在周圍尋找木凳之類的東西。

可是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他回過神時,宇文清已經伸出了手,穩穩地接住了冷冷的腳。

那鞋子很臟,腳底更是灰塵泥濘,可是宇文清卻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去接她。

一瞬間,祁良賢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滑過一樣,總有些不太舒服。

冷冷見宇文清接住了她,心裏松了一口氣,“宇文清,你接得住我嗎?”

“你信得過我嗎?”

“信!”冷冷咧開嘴笑了,細碎燦爛的陽光,從她的嘴裏溢了出來,隨即,她閉眼往下一倒,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宇文清看著冷冷把那朵花編成一個手鏈,戴在手上,他問:“你喜歡這種花?”

冷冷搖搖頭,“我喜歡小雛菊。”

宇文清不說話,但心裏卻記下了。

宇文清的力量終究還是被封住了,對他而言,還是被封住得好,否則,他不能保證哪天自己這個暴脾氣會不會把人界掀翻了。

其實,讓宇文清心甘情願接受封印的,不是懸官和羅鳴的苦口婆心,而是他不想在人界的時候,與冷冷有太多的不同,有了無窮的力量,就會有超強的意念,他會提前感知冷冷的所有喜好。

他不想,他要慢慢融入她,參與她的喜怒哀樂。

所有人都想阻止他和冷冷,那條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人蛇也是,竟然還妄想偷取他的力量,真是不自量力。

可是,只要他不放棄,這世間就沒有人能夠拆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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