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下雪了【補上上次更新】

關燈
青梅不太能理解王家衛突如其來的操作,楞楞地站在那裏看著他。

王家衛情緒很是高亢激昂,聲音越來越大,絲毫不在乎自己要去舉報江紅軍的事被本人聽見。

也說不上來是少年意氣還是腦子有病。

事實上,江紅軍也確實給聽楞了,本來準備出來找青梅的,卻沒想到被迫聽了這麽個原版“民意”。

青梅擡頭看見江紅軍就在不遠處,偷偷松了口氣,目光越過還說得鬥志昂揚的王家衛,跟支書眼神碰上,點頭隔空打了個招呼。

不管這個王家衛是腦子有病還是咋回事,反正有支書在,就跟她無關了。

青梅果斷溜之大吉,從頭到尾都沒跟王家衛說過一個音節。

王家衛看青梅離開,倒是想再攔,可也不知道咋回事,楞是攆不上。

扭頭看見江紅軍就在身後,王家衛也沒心虛,反而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繼而義憤填膺的表情:果然是被壓迫得狠了,遠遠見著支書就像老鼠一樣迫不及待地跑了!

要說王家衛為啥把第一鑼敲在了青梅身上,原來是因為他來大崗屯這些時日,聽得最多的就是青梅如何如何厲害,打獵隊擡回來的一半獵物都是青梅一個人打到的之類雲雲。

按理來說,聽到這些話,再聽一聽青梅智擒盜墓團夥,勇鬥嘎子村土匪窩,是人都得感慨青梅多牛掰,就像是羅敏他們四個知青。

可王家衛之所以如此腰椎間盤突出,就是因為他擁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大腦與思維。

別人都去感慨青梅厲害了,其實王家衛也這麽覺得。

可別人都說了,他再說,就顯得太庸俗了太順應潮流了。

王家衛絕對不能忍受自己的思想境界落入如此平凡世俗的地步,於是他果斷轉換思路,從另一個清奇的角度去分析看待這件事,登時就怒了。

好哇,你們這些人,遇到盜墓賊土匪熊瞎子狼群這些危險的時候,竟然讓一個弱質女流去打頭陣,現在還一個個笑嘻嘻地分享青梅打回來的獵物,簡直太不是人了!

終於找到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角度,王家衛找回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於是飄了,飄得地兒都看不見了。

說到底不過是個十八歲總想顯得與眾不同的少年,哪怕是被家人懷著某種目的送到大崗屯來的,到底沒有如何成熟的心智真的蟄伏下來。

江紅軍終於把人跟老爹說的那人對上號,卻也深深地懷疑起老爹是不是在忽悠他。

就這樣一個鐵憨憨,真是潛伏在他們大崗屯的別有用心的人?

不過激進派這個標簽,倒是挺容易就看出來的。

江紅軍這邊如何面對王家衛暫且不說,被王家衛蓋上“膽小、弱勢”標簽的青梅卻是根本沒再關心後續發展,快走幾步路就到了趙三明跟狗子身邊。

說起來,他們也已經有段時間沒有一起好好吃飯了。

回到家,鍋裏趙三明提前悶上的幹鍋兔已經火候剛好,揭開鍋,辣香就氣勢洶洶地撲面而來。

吃著噴香有嚼勁兒的肉,骨頭也咬得嘎嘎響,耳邊有趙三明叨叨著說些事。

明明都是些生活瑣碎家長裏短,可經過趙三明的口說來,總能添加一種難言的幽默感。

旁邊狗子埋頭吃飯,可一旦看見有啥好吃的,筷子一拐就把菜夾到了青梅碗裏。

有得吃,還有得聽,青梅覺得這日子,就算是末世裏的那些站在巔峰的大佬們也要羨慕嫉妒吧。

趙三明還在說話,把新來的那幾個知青鬧的笑話當談資,巴拉巴拉說完,最後笑嘻嘻地道:“王家衛那小子,這幾天準得挨揍。”

青梅擡頭看了他一眼,從趙三明興致盎然地眼神裏看出來,應該是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說好了。

大概是因為在食堂門口大放厥詞的原因,當天晚上王家衛半夜出來放水的時候,就被人套了麻袋擡著丟進土溝裏狠狠揍了一頓。

王家衛被打得嗷嗷直叫,前後不過十來分鐘,都沒等王家衛反應過來放兩句狠話,那群人打完就一窩蜂地跑了。

被打了,王家衛自然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也不回知青點,就這麽摸黑去了老支書家,第二天青梅知道的時候還聽趙三明哈哈大笑著說王家衛因為不熟悉路況,半路上還摔了好幾個來回。

等到了支書家敲開門,那灰頭土臉的樣子,差點把江嬸子給嚇得翻白眼。

看趙三明說得眼淚都笑出來了,青梅也是默默無語,心裏感慨一聲少年人頭鐵堪比平頭哥。

因為王家衛說不出到底是誰打的他,也沒個證據,老支書都懶得理他。

江紅軍也覺得他們沒當場笑出來都是對王家衛的尊重跟體諒了,於是敷衍著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也就甩開不再理會。

至於王家衛要去公社找領導?

雖說王家衛家裏有點來頭,可都是縣官不如現管,公社那裏對大崗屯絕對是格外優待的,哪會因為一個不安分的小知青就真把大崗屯的年輕小夥子們全部抓起來挨個審問啊?

總之這事兒就這麽結了,大概是因為更看重自己所遭遇的不公待遇,王家衛也沒功夫來替青梅喊冤了,幾乎是傾盡所有精氣神地要去告發大崗屯的一切不公平待遇。

這小子也有點能量,確實驚動了省城那邊的領導。

可那邊剛準備派個調查隊過來,卻被兩個頗有分量的大佬笑著攔了。

說來也巧,這二位,一個是經手過陳家莊跟嘎子村的公安那邊的一把手,一個是當初親自接待過楊先生陳教授組成的考古團隊的政方二把手。

這兩人對大崗屯還是印象深刻的,觀感也不錯,輕描淡寫就把王家衛的事給說成年輕小子不適應下面農民兄弟的生活,勸接手的部分別把小事鬧大,引起人民內部鬥爭的消耗。

一頂大帽子蓋下來,能幫王家衛說話的那幹事也不敢吭聲了。

就這麽一晃眼,1961年的十月份就過去了,眨眼間就進入了十一月份。

大概是這片天地幹涸得太久了,終於熬到了盡頭,今年冬天來得很早,十一月幾號裏頭就紛紛揚揚下起了雪。

除了王家衛,其他四個知青是正兒八經從南方來的人,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大的雪,興奮得不行,又是打雪仗又是堆雪人。

興奮過後,就是集體感冒,就連全程完全沒興趣參與的王家衛也不幸被傳染了。

知青點裏咳嗽震天響,時不時還有人使勁兒擤鼻涕的聲音,聽著就讓人覺得鼻子堵得慌。

也不知道是之前被打了一頓還沒養好傷就到處亂蹦跶留下的後遺癥,還是申訴無門覺得太委屈了所以把自己給憋壞了,其他人感冒都陸陸續續好了,就王家衛一天比一天嚴重。

到最後,王家衛自己就受不住了,偷偷躲在被窩裏哭了一場,然後就給家裏人去了信。

在十一月末,大雪封山阻斷大崗屯跟外界來往之前,王家衛就收拾包袱,以養病的名義返了城,可算是離開了這片他豪情壯志的傷心地。

甭說王家衛了,就連大崗屯的社員們也為他的離去松了口氣,當天還有促狹的小夥子吼起了□□以示慶祝。

被王家衛多次宣誓一定要鬥垮的江紅軍聽了,自己都忍不住樂得笑出了聲,哼著小曲兒回去就跟老爹就著烤紅薯喝了一小盅。

外面簌簌噗噗地又下起了鵝毛大雪,飄飄揚揚地,隔開十來米遠都看不清對面的人。

大崗屯如同北方許多屯子一般,陷入了安靜之中。

可這天中午,老趙家卻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不少閑得無聊想要看熱鬧的人掙紮一番,就從暖烘烘地被窩裏鉆了出來,掀開一點窗戶縫,豎著耳朵凝著雙眸或聽或看。

“爹,不是俺們嫌棄銀花,可都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銀花回娘家,我這個當嫂子的咋說也不至於攆人。可你看看,這拖兒帶女的,一住就是兩個來月,眼下可還在鬧饑荒呢,咋說就能這麽回娘家白吃白住的?”

趙家二嫂子是愛笑的,話說得脆生生,臉上都是帶著笑,可一雙眼睛卻骨碌碌繞著趙銀花打轉,一副想要從趙銀花身上弄點好處的樣子顯露無疑。

趙家大嫂卻是硬邦邦的,沒弟妹軟乎,此時拉長個臉直接對趙母說:“娘,家裏有多少糧食你也知道,不說可憐你幾個兒子,好歹也想想你幾個孫子。”

旁邊趙銀花的兩個哥哥坐著沒說話,可就這個態度就足夠表明了他們的想法跟立場。

趙家大嫂的三個兒子更是擠到趙母身邊,嚷嚷著讓奶奶趕緊把姑姑攆走,不準姑姑搶他們肉吃。

趙銀花抱著小兒子背著大女兒,眼淚花子在眼眶裏直打轉,可屋裏這些人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因為他們對趙銀花的本性可了解得很,知道她慣愛做這樣的姿態,別的不說,就趙銀花的兩個哥哥,沒少因為趙銀花這個習慣敗壞了名聲。

再說了,他們能忍到現在,自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從趙銀花回來大崗屯,已經快兩個月了。

一開始因為趙銀花帶回來了兩包糖,加上說的話也好聽,只說家裏男人有事公幹,要去省城一段時間。

她男人體諒她想娘家,於是就讓她回大崗屯住一陣子,到時候他回來了親自來大崗屯接人。

聽聽這話,說得多好啊。

去省城公幹?那肯定是妹夫工作上得領導看重,要升職加薪了呀!

親自來接人?到時候哪能不拎點啥好東西上岳父岳母家?

於是就這麽著,趙銀花順利地在趙家住下了,兩個嫂子盼望著小姑子能讓她家男人給自己家也在鎮上找個啥工作,哪怕是臨時工賣苦力也成,於是對趙銀花處處照顧,連她帶回來的兩個孩子也不落下。

結果這麽一住就是快兩個月了,周家那邊卻是一個屁都沒崩個過來,趙家二嫂子就泛起了嘀咕,於是趁著前幾日跟屯裏去供銷社賣肉的人一起去了趟鎮上。

結果怎麽著?嘿,周家那小子可在家裏好吃好喝地住著呢,哪也沒去!

趙家二嫂子再有心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周家那老婆子又幹了缺德事,竟然因為嫌棄浪費糧食,直接把兒媳婦跟孫子孫女都給攆回娘家了!

這事兒周家那附近都傳遍了,家家戶戶的女人都拿這個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趙家二嫂子想聽,可有不少人樂意給她說個詳詳細細的。

回來後趙家二嫂子也沒急著說破,而是又敲了兩天邊鼓,今兒午飯正要端上來的時候,總算是掐著時間點點燃了戰火。

這事兒一說破,就連趙父趙母對女兒也是十分不滿的,虧得當初嫁得那麽好,結果一點好處沒讓娘家撈到不說,現在還讓他們趙家白白給周家養媳婦兒女。

想到今年肉的價錢,便是趙父也忍不住心疼被女兒外孫女外孫子吃掉的那些個肉——要是沒給他們吃,拿去換糧食,肯定能換不老少!

這事兒一說破,趙銀花再如何使手段都沒用,畢竟如今在鬧饑荒是事實,糧食比親情還貴。

就大崗屯這邊條件還好,要不然任是她當初舌綻蓮花說破了嘴皮子,娘家也不可能讓她吃喝這麽些日子。

最後大雪的天兒,趙銀花就被掃出了家門。

還算她大哥有點良心,給趙銀花這個妹子扔了個能戴在頭上擋雪的蛇皮袋子。

趙銀花沒法,只能去找支書,可江紅軍也不好說啥,畢竟趙銀花是嫁出去的閨女,還是別人家的閨女,這次回娘家也確實是算計娘家口糧的,忒是缺德。

他能做的,也就是找兩個勞動力,幫忙送她回鎮上。

“唉,周家也忒不是東西了,要是換了我家梅子,看我不去砸了他們家的鍋!”

江嬸子擦著手看著背後背著娃懷裏還抱著娃的趙銀花蹣跚著遠去,不由唾罵。

江紅軍眉毛一揚,瞅了一眼,確定老爹不在家,也哼了一聲,說:“趙椿樹要敢這樣,看我不弄死他!”

反正他能養閨女,外孫也能養!

這兩口子卻完全沒想到,他們都為趙銀花做到這份兒上了,人家心裏卻是把他們倆,連同大崗屯都給恨了進去。

不得不說,有些本身性子就歪的人,在經歷過一些事後,大概是無力去恨讓他們遭遇該種困苦的元兇,於是就使勁兒到處散發自己的怨氣。

恨也恨得毫無理由,怨也怨得宛如腦殘。

送趙銀花回去的兩個人也急著趕回屯裏,所以把趙銀花母子三人送到了距離鎮子不遠的大馬路上就掉頭回去了。

而深一腳淺一腳冒著風雪回鎮上的趙銀花,恰好就遇到了一個早就失蹤的人——跟狗子那生死不知的親爹孫酒鬼有一腿的柳下屯田寡婦。

趙銀花回了周家,因為帶回來了一袋子糧食,哪怕是對她最為不喜的周母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