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廚工，朱萬泰，一個多月前通過中介公司招進來的，雷霆安保負責大宅裏面所有員工的背景檢查，沒有做到位，他的履歷基本都是假的。警方已經確認他本名閔錦龍，通緝犯，跟之前已經曝光的犯人梁嶺生有過多次團夥合作，綁架、謀殺……”張捷說著，暫停下來看了看覃小白。

覃小白沒有出聲，她背對著張捷站在套間的小廳裏，看著滿地的玩具。

現場已經處理完畢，一個大玩具歪歪斜斜地要倒不倒，覃小白跪坐下去，把它給扶正。順便擡手用指尖大致向前劃了劃，請張捷繼續。

“閔錦龍的同夥昨晚綁架了姚愛香的孫女，發照片給她，要求她開門出去，帶他進入。按照他們的作案規律，警方懷疑最初目的是要綁架俞末，勒索贖金，由於俞末情況特殊難以控制，姚愛香也進行了阻攔，導致兩人被殺……”張捷微微有些哽住，她咽了一下，換了個話題：“姚愛香的孫女今天淩晨被放回，有人在社區附近的人行道上發現了她，她只有四歲，嚇壞了，無法提供任何有用線索。”

覃小白聽著，動作很輕地點點頭，至少有一個人得救。

張捷看到她點頭才能確定她的確在聽，總覺得眼前像是一個游魂一樣，神不守舍。

張捷收到消息就趕過來，跟尚博確認過情況，還是有許多中間環節並不清楚。大致就是言詩敏母子策劃了針對覃小白的襲擊，目前兩人都已被控制，具體細節尚博沒有對她透露。套間裏面發生的慘案可能是獨立實施的綁架殺人案，也可能有關聯，她不能確定也不能向警方提供任何與言詩敏相關的信息……她有無數的問題想問覃小白，都忍住，她在俞兆星身邊的年月足夠長，長到足夠習慣不去試圖窺探上司的想法。

這位新上司和她的保鏢一直到深夜才趕回來，張捷在門口迎接，看著他們有一種非常詭異的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已經改變了。

她看起來沈痛，堅決，然後微妙地有一絲輕松舒展。

他很愉快，從骨子裏的愉悅，眼神黏在她身上，像是看著生命中最契合的那個人。

覃小白“死而覆生”回來，用面無表情的臉驚嚇了一圈人。也有已經被梁步升通過氣的，董茗就提前走了。不知道有沒有人把俞末的事情告訴她，不知道她會是什麽反應。歐陽傑暴跳如雷，他的小男友試圖安慰他，被他打了。歐陽馨馨哭著拉著覃小白，一邊高興她活了一邊哭俞末死了。馮旖意外地安靜，陰沈著臉瞪著覃小白。馮旎抱著馮旖，低頭什麽也不看。

覃小白跟誰都沒說話，自己走上樓，走進那個套間。

尚博叫住了雷淵，要跟他說事情，他只好放她自己進去。張捷跟進來向覃小白匯報，順便勸慰她，如果有必要的話。

“……目前正在全力搜捕，不過警方還是要跟家裏每一個人談話了解情況，我跟他們說明你狀態不太好，推後安排到明後天。可能需要說明昨晚集合大家的事由和經過，跟尚總那邊對過口徑，這裏是一份備忘錄你記得看一下。呂一鳴律師也在，徐醫生也在，你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們。”張捷有條不紊地把每一件事都跟她說到。

覃小白又點點頭，站起來輕飄飄地往臥室那邊走過去。

“小白，”張捷叫她，覃小白停了一下，她在身後說：“別太難過了。”

覃小白回過頭來，臉上浮現一個淺淡的笑容，幾乎不成形，更加看得出來是真誠地努力對她笑，跟她說：“謝謝張姐。”

覃小白站到了這個臥室，眼前的一切從視頻畫面切到了實景，反而更加沒有真實感。床單都已經被當做證物帶走，只剩一個空空的床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腦海中自行播放著那些畫面，黑影走到床頭，俞末甜香的睡臉被籠罩……

疊影不到眼前的室內，它們像是發生在一個未知的空間裏，在一個抽象的悲劇裏，並沒有真實地存在過。甚至因為短時間內回想了太多次連傷痛都消耗得鈍感起來，悶悶地彌散於胸腔。

她後退半步，靠在門邊的墻上，伸出手摸到自己的脖子。

手指圈起，用力，想知道她那時有多痛苦。

旁邊的門打開了一道縫隙，一個人閃身進來，貼到她身側站住。他的手蓋上她的手背，五指小心地擠入她的指間，然後溫柔而有力地拉開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前，舉到唇邊輕輕吻了吻指節。

“人是不能掐死自己的。”雷淵說。

覃小白擡頭看著他，仿佛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她看起來迷惑又可愛，在陽光下瞇著眼睛，微微的笑樣。盡管內心一片黑暗，哪怕是在她最狂亂猙獰的瞬間，呈現出來的面目只會更平靜。

她攥著刀，跪坐在一片血泊裏，平靜地盯著死透了的俞培。

雷淵坐到她身邊，拉著她讓她面對自己，她的脖子不肯跟著人轉過來還是扭著盯著。雷淵兩只手抱住她的臉，強行給她轉頭。那一瞬間看到她的眼神全是冷冰冰的瘋狂，他從心底讚嘆著，然後用撕咬一樣的兇狠去吻她。她本能地咬了回去。唇齒間碾磨著，磕碰著，交流著疼痛和情熱，原始的蠢蠢欲動的一切都在萌發，蓬勃而張揚。

他不是不可以代勞，只是她不會允許，而他無比想要看著她跨過那條線，看著她一起沈淪。

覃小白擡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踮腳，主動進攻，熱切地吻上他的唇。

他筆直地站著，跟她交換了幾個細碎的吻，一邊在間隙中說著：“沒告訴老尚，他應該會猜到，覺得他會猜我還是你？”

“有區別嗎？”覃小白冷笑著，嘴角微挑。

“沒有。”雷淵低頭，吻她的唇角。

脖子彎得有點辛苦，於是他抱著她的腰舉起來，給她兩條腿纏在腰間把她抵到墻上，她摟著他的脖子，配合地交纏著身軀，圈住他的腰，腳跟蹭過他的腿。她的手撫摸在他頸後，那裏有被火燎過的發茬，她從嘴邊滑開咬他的耳朵，喘息著，奮力地吻著他，摟著他，想要把自己融進他的身體裏。

他們是在俞末的房間，在俞末死去的地方。

在這個地方毫無顧忌地發情，用他人的身體汲取安慰，可恥，又絕望。

她是在利用他，他們都明知這一點，但是此時此刻他不介意了。他同樣也渴求這個，他們互相利用，他們狼狽為奸。

雷淵從她的手裏抽出了那把刀，在衣袖上來回翻轉擦幹凈，他拉開她的外套拉鏈，幫她脫下來，準備和屍體、兇器、塑料布一起清理掉，發現她裏面的衣服不知怎麽也濺到了，人的血真多。他解開她的襯衫扣子，一顆，再一顆，從腰帶裏面拽出衣擺，然後是腰帶，他扶她站起來，半跪著，把褲子從她腿上褪下來。

她楞楞站著，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暴露。

他的視線對著她的肚腹，一時心動，湊過去吻了吻。

軟軟的，微涼的一個觸覺。覃小白忽然回過神，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腦袋抱到懷裏，緊緊地，像是懷抱著她唯一能擁有的東西一樣。

無與倫比的親密，一瞬間仿佛碰觸到她的肺腑和靈魂，有烈烈的火從心底騰起。他可能會不顧一切把她按倒，在倉庫粗糙冰涼的水泥地上，在屍體和血泊一旁，但是她微微發著抖，她對他說：“雷淵，幫幫我……”

覃小白的腦袋後仰，重重地抵在墻上，沈迷在身體接觸的實感當中。親密的，熱烈的，不顧其餘的接觸。從下巴到鎖骨拉出了一條漂亮的曲線，他舔上去，舔著細長的脆弱的脖頸，有她自己掐出來的淡淡紅印。小瘋子。雷淵想著，然後感覺到滿溢的喜愛。

他抽手撞上了一旁的門，抱著她想要轉身，想要扔她到床上去。

“嗯——”覃小白叼著他的唇，拖長聲用一個彎彎繞繞的鼻音表示拒絕。她收緊手臂，摟著他不許他胡亂移動，腰身在小範圍內晃動著摩挲著緊貼的身體。唇稍稍離開，擠出了一個帶著喘息的聲音：“就在這裏。”

“哼。”雷淵不知在笑還是在氣。

他遵守了她的命令，就停留在原地，更加緊密地抵上去，撞上去，像要把她砌進墻裏，像要跟她合而為一。

“不管那個人是誰，我要他死，我要殺了他，我要看著他死。”覃小白伸手捧著雷淵的臉，低頭看著他，平靜地請求他：“幫我。”

“如你所願。”雷淵拉近她，把她拉進一個綿長的吻。

沒有摻雜太多欲望，兩個雷同的靈魂在締結契約，仿佛經過漫長的歲月面見了彼此，邪惡、血腥、真實地袒露出來，輕輕地，命中註定地吻合在一起。

總覺得要掉下去，在向下墜落，然後被他一遍一遍地托起來，帶向高處。

脊背在墻面上摩擦得有點痛，覃小白向前傾身緊緊地扒在他的肩膀，張口咬上去，不給自己叫出聲。他的肌肉繃得更緊實，堅硬地，像是另一面墻一樣橫亙在她的身前，一面活動的，粗聲呼吸的墻，不斷地壓迫，撞擊而來。她覺得窒息，也覺得充盈。

她發出了神經質的笑聲，聲息斷斷續續，在他的肩肉上含混地走漏。

他圈緊了她的腰，惡意地微笑，沒等她反應過來已經帶著她轉了一個大圈，把她放倒在床墊上，按著肩膀頂著腰全力壓制住她。覃小白尖叫著，挺動著，想要從床墊上跳起來。雷淵低頭吞掉了她的聲音，深深進入，毀掉了她的掙紮。

覃小白無聲地嘶喊著，在腦海中劃過一個孤零零的哭音。

他們徹底玷汙了這個地方，這是他們攜手犯下的另一樁罪行，在她而言，比前一樁要罪惡得多。不是因為悲傷，甚至不是因為愧疚，是訣別，向她最好的回憶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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