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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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踢人真疼。”雷淵說。

“小瘋子。”雷淵又說。

覃小白冷哼了一聲,在他懷裏,兩個人纏成一團滾在地下。

阿May看他們暫時休戰,走過來,把覃小白從雷淵懷裏扒拉出來攙著她站起來,一邊很頭大地說:“幹什麽呀!你們兩個神經病!小白多好的小姑娘,肯定都是被你帶壞了,雷子你給我悠著點!”

“阿妹姐,我是被打的那個。”雷淵叫屈。

“誰讓你叫小軒裝死嚇唬人家,現在又讓人家裝死,你多喜歡讓人裝死!”阿May毫不留情地訓斥他。

“我的錯,我的錯……”雷淵舉手投降,跟著伸手向覃小白:“那東西還是給我,自制的容易走火,你別拿著了。放心吧,不用槍指著,你只要想打,任打。”

覃小白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東西,硌手,甩手扔給他,一聲不吭地掉頭走去辦公桌那邊。

雷淵從地下站起來,後背和腰側疼得厲害,打了個絆。阿May扶著他站好,找了件尚博的襯衣給他,讓他去醫務室處理一下。覃小白冷眼看著。阿May把雷淵哄著訓著推出門之後,走回自己座位,跟她一起坐下來看向電腦屏幕。

兩個人安靜地呆了一陣,阿May忍不住說:“別生氣啦。”

覃小白想了想,說:“沒有生氣。”

“噗……”阿May笑了一聲,說:“你不生氣都能把他打個半死,你要是真生氣我看他死定了,沒見過他這種慘樣,看來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是嗎?怎麽看出來的?”

“一周前你們第一次遇到,他發了你的照片和學生證給我,讓我查你的底。他說,遇見一個很有意思的大小姐。他說話的時候笑得特別討人厭。後來我看到你了,我就知道他栽了。雷子是很直接的人,直達目的,手段不拘。他喜歡富有挑戰的事物,有一種詭異的道德中立,情感不足,對認可的人還是很好的。”

“你們為什麽會收留這樣一個人?你和尚總,你們看起來都很正常。”覃小白說。

“他跟老尚一個大院長大的,老尚大他幾年,小時候還領著他玩。後來他出去留學,讀到一半跑去加入雇傭兵,徹底偏離普通人生軌跡。三年前老尚遇到他的時候,他狀況不太好,無業,接一些危險的散活,邀請他加入博安他也沒同意,到今年出了這些案子他才過來……”阿May從屏幕上轉過視線看著覃小白,說:“其實也沒有什麽正常不正常的,小白,你看著我像正常人,我發神經的時候只是你沒見過而已。”

“不是的,阿May姐……”覃小白想了想,說:“這裏面是有一個界限的,正常和不正常,就算每個人的界限不一致,但是都會有一個判斷。”

“你很介意?判斷他不正常?”

“不是,是我自己。”

覃小白判斷的是她自己不屬於正常的範疇,她,還有俞家的兄弟姐妹們,他們都是因為不正常被收集在一起,基於這個判斷她努力偽裝了很多年正常,如果把它虛無化,當做一個概念毫不介意,她的人生也就是個空蕩蕩的笑話。

那些是存在的,那些異常的關系,扭曲的想法,那些一點也不正常的愛和怨恨。

“好吧,你不正常,他也不正常,你們多合適呀。”阿May說。

“兩個太相似的人也許可以很合拍,不過,我討厭我自己,相應地,也厭棄一切和我相似的品質。”覃小白微笑著,相當平靜地說。

阿May眨了眨眼睛,正要再說點什麽,雷淵推門進來,她們短暫的談心結束了。

阿May神色覆雜地看了看雷淵,又看了看覃小白,看回電腦屏幕,莫名地嘆了一口氣。

覃小白面無表情,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雷淵站在阿May另一邊,用口型呼喚覃小白,叫她“小白白”。覃小白不理他,他伸一根手指過去悄悄戳她。覃小白擡頭瞪他,雷淵就笑得很得意。

“不要在我面前秀恩愛!屏幕上映得一清二楚好嗎!”阿May抱頭喊。

一大家子人拖拖拉拉到傍晚才來齊,他們不是不關心遺產,只是要擺出不算急切的姿態。張捷一直在放映廳等著,歐陽傑來得很早,三番五次催她快點開始不要等了。

馮旖也加入了催促的行列,她過去兩天都被關在客房,心情遭得一塌糊塗。

董郁遲遲沒有來,馮旎上去找她,她進來之後就縮在一個角落。她很傷心,短短一周之內她失去了很多,消瘦到近乎枯萎。

最後一個到場的是言詩敏,她跟俞培正準備去加州,接手那一套房產。她一到,馮旖就跟她吵了一架,差點打起來。馮旎和歐陽馨馨在中間勸,最後是董茗把她們喊開了。

“你要說什麽,說吧。”董茗跟張捷說。

她的臉色很不好,緊張地繃著,只要回來這個大宅她就很緊張,這次更嚴重。

也許因為俞末就在樓上,她已經遺忘的俞末,被覃小白生拉硬拽地提醒她記起,藥物已經無法完全壓制。

董荿在她一旁坐著,不動,也不說話。他很虛弱,又開始了一輪化療。

張捷把他們一個挨一個地看過來,這些都是可以出入這個大宅,出入俞兆星的房間的人,也都是跟覃小白有利益糾葛希望除之而後快的人,到底是其中哪一個?

尚博也在看,他就站在張捷身邊,跟她點頭示意。

張捷按下播放鍵,播出了那個公寓樓天然氣爆炸的新聞片段,定格在那個墜樓的屍體,一個打了馬賽克的模糊遠景。

“大家可能不太清楚,這是覃小白的公寓,俞總支付租金,所以當時是由我辦理的租約,緊急聯系方式留的是我的電話。前天她離開大宅之後就回去這裏,住了兩天,昨晚發生爆炸事故,今天淩晨我得到通知……”

“她公寓炸了?死了嗎?”馮旖問,有一點不加掩飾的興奮。

“馮旖!”歐陽傑出聲喝止,嘴角抽動,咳了一聲,盡力用平靜的聲調問:“早上我也看到新聞了,聯系警方那邊的朋友,說目前是按照意外事故調查,由消防部門在做,不太清楚進度。死者據說是一個單身女租戶,不過我還沒問到覃小白的消息,也聯系不上她。”

“我去認過屍體了,”張捷用微微哀傷的語調說:“詳細事故調查報告還沒出來,這裏有一份粗略的現場報告,天然氣爆炸事故,她死了。她的保鏢重傷,目前還在醫院裏。”

張捷說著,擡手,在屏幕上顯示了雷淵的傷情照片和覃小白的偽屍體照片。

幾個女的有點嚇到,馮旎縮到馮旖背後,言詩敏還擋住了俞培的眼睛。歐陽馨馨用快哭的聲音讓張捷先把圖片關掉。

“頭已經摔扁了,我記得她之前手上,脖子上都有傷,位置是對的,還有她後頸的痣,身材,多個特征綜合判斷可以確認是本人,出於謹慎,還會有DNA對照檢查來確認。那個重傷的保鏢也證實了她在事故發生時墜樓。”張捷說。

“很遺憾,我公司的保鏢沒有盡到責任,沒有保護好雇主。”尚博說。

“張小姐,沒有其他問題我們就不耽誤了,先走了。要看詳細報告過一陣來局裏領。”兩個冒充事故調查人員的博安員工湊上來說,張捷點點頭,他們從側門走出去。

“她是開窗跳下去的嗎?”董郁忽然開口問。

“是的。”張捷說。

“哈,哈,”董郁神經質地笑了笑,說:“那董鄭辰死得也夠本了,她還是陪他去了。”

張捷瞥了她一眼,說:“目前主要是跟大家說明一下這個不幸的事故,之後的事故調查、葬禮安排會隨時匯報進度,近期俞家連續有人逝世造成的影響會很大,特別覃小白還是遺產繼承人,遠峰的公關經理統一發布新聞之前請大家暫時保密,不要對外說出去。遺產分配方面呂一鳴律師在這裏,梁步升律師也結束休假從老撾啟程回來了,預計明天一早趕過來,如果沒有重要事宜麻煩大家都在這裏等一下,盡快商議出一個結果。還有,調查結束之前屍身都會保留在太平間,誰要是想去看看她,可以跟我說。”

沒有人出聲,她把話說到這種程度,反而沒有人追問下去。

言詩敏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低著頭,伸手攬住身邊的俞培,她看起來還挺難過的。

“免了!不想再被驚嚇了!等屍體美好容化好妝再告別吧,不過估計挺難收拾出來了……死成這樣還挺慘的,就算是她也挺慘的。”馮旖說。

“你別說了。”馮旎拽拽她。

“好,”張捷點點頭,說:“打擾各位了,暫時沒有其他事情,有任何疑問可以來問我。”

她話音還沒落,董茗已經站起來,說要出去透透氣。其他人也陸續走出去了。歐陽傑留在最後,特意走過來,對張捷說:“辛苦你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希望你今後也能為我做到。”歐陽傑笑起來,志得意滿的樣子。

張捷沒有說話,她想著,覃小白如果真的死了也就是這樣了吧。沒有人在意她本身,只是一個障礙消失了。也許俞兆星那麽做才是對的,用制造痛苦的方式讓別人記得他,永生不忘。

“散場了,要去等著嗎?”雷淵看完尚博發來的信息,問。

“走吧。”覃小白說。

大宅在海濱,距離市中心有點遠,一旦阿May這邊追蹤到,覃小白還是希望能第一時間趕到,去見見那個想殺自己的人。尚博在大宅附近預定了一個隱蔽的小旅館,他們繞路過去。

“你們兩個路上不要再打架!”臨走,阿May交代。

“阿妹姐,我們從不打架,都是單方面的毆打和被打。”雷淵說。

剛剛下到車庫又收到一條尚博發來的消息,說是董郁走了。張捷試圖挽留,沒留住。董郁說遺產其他人隨便分,多少給她留點就行了。

雷淵擡頭征詢覃小白的意見,問:“抓不抓?”

覃小白想了想,說:“不用,她應該沒問題。不放心的話,請阿May姐查查董郁最近這兩天的通話記錄,是不是跟一個姓喬的人在頻繁聯系。”

“你覺得她去找喬老師了?”

“大概吧。”

“她真愛他。”雷淵說著,給阿May撥電話。

如果覃小白死了,歐陽傑很可能要管家,董郁是不肯再住在那裏了。董鄭辰也死了,他是董郁在俞家最後的一點牽絆和慰藉,她只有投向那個喬老師了,無論他做過什麽,無論他貪圖什麽。

愛真是個隨便的東西,可以同時間又賤格又高昂,可以糾纏到死,也可以隨手丟棄。

覃方追逐這個東西一輩子,最終追到一場空,不過結果對她來說也不重要吧。覃小白漫無邊際地想著,想不明白。

“我們認識才剛剛過去一周的時間。”覃小白說。

“怎麽了?”雷淵問。

“感覺真漫長。”

“跟我在一起這麽難熬,這麽度日如年?”雷淵笑著,把車開出去。

其實也不是,只是相處的每一個時間裏記憶都太過鮮明,她有生以來和他人之間的接觸在這個人身上達到了最為深入的程度,精神上,心理上,都暴露得太多太多了。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也無從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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