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淵換了輛車，估計是鄔菲菲的紅色卡曼，出於謹慎掩蓋一下“已死”的覃小白的行蹤。

覃小白沒說什麽，坐進去，一路無話地跟他驅車前行。雷淵有時候瞄她幾眼，大部分時間也在思考他自己的。

他應該是迫切地想要去追那個梁嶺生，滿腦子計劃著要如何收拾他，如何給糾纏了自己數年的舊案一個了結……但是他非要難為他自己留在這裏，留在她身邊，簡直有病。

覃小白想著，有時也去瞪他一眼。

到了博安特衛所在的大廈，他領著她在地下車庫七繞八繞拐去一個很暗的隔間，從一架窄窄的電梯上去，出來是一個走廊盡頭的隱蔽轉角，用一整面墻的塗鴉掩飾著電梯門。走兩步轉過去就是尚博的辦公室，很私密的一條走道。

不巧，剛剛轉過彎，正有個員工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大概也要到尚總辦公室。

覃小白走在雷淵身後，被他擋著還沒看清是誰，對方忽然像見鬼一樣縮了回去，直接躲進走廊另一側的一個房間。

覃小白楞了楞，她應該還沒死也沒“裝死’，怎麽嚇到人的？

他們繼續向前走，那個人剛剛躲進去的那扇門又推開了，這次看清走出來的人是阿輝，他一手拿著一疊資料一手撓著頭，尷尬地笑笑，說：“雷哥，覃小姐，你們來啦，你們都還好吧。”

“嗯。”雷淵不茍言笑地瞥了他一眼，轉身推開尚博辦公室的門。

覃小白大致點點頭，意識到他可能還在躲自己，也沒說什麽，跟在雷淵後面進去。阿輝猶豫了兩下，也跟過來給尚博交資料。

辦公室裏面有三個人，阿May在大大的辦公桌後面大大的老板椅裏面，小小一個幾乎被屏幕擋住，尚博搬了把普通辦公椅給自己擠進去，坐在她旁邊。還有一個人站著，張捷穿著一身灰色套裝，頭發松松挽著，手裏習慣性地捏著手機，有點焦慮的樣子。

聽到開門，她擡起頭，看到覃小白跟著雷淵進來，她立刻走過來，伸開手臂，緊張又克制地擁抱了一下覃小白，像是要確認她就活生生地站在這裏。

覃小白擡手，也回抱了她。

“張姐，你回來了。”

“沒事就好。”

張捷說著，聲音有點發顫。

她放開覃小白，兩邊偏頭仔細看了看她的臉，捉著手也看了一下再打量她身上，又說一遍：“沒事就好。”

覃小白看著她的眼睛，用全部的惡意來衡量她的真誠。她應該是真的，在她最空虛失落的時刻覃小白向她伸出了手，她也會緊緊地回握住她的手，她們可以相依為命，至少在俞兆星剛剛死去的這一段時間裏。

有一點她們是一致的，她們共同經歷過，那就是都曾經致力於討好俞兆星。

覃小白也幹過這個，在她剛剛被收養的時候。畢竟俞兆星是拯救她的人，把她從覃方的混亂人生和不負責任的死亡中帶出去，給她更為優渥的生活。他和覃小白在覃方身邊見識過的每個男人都不一樣，他不以感情為生，他根本沒有。覃小白一開始的時候不懂，還試圖扮演一個乖巧的女兒，好讓自己不被當做包袱嫌棄，很快發現對俞兆星沒有意義，他是不能被討好的。她放棄得也很快，她最擅長的事情可能是放棄。

張捷也發現了，可惜她作為他的下屬無法放棄，也讓自己被傷得更重。

“張姐，我要麻煩你幫我辦一件事。”覃小白說。

“你說，我聽，我得評估一下可行性，如果這裏這幾個人能解決咱們就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如果不能，我帶你去報警，請警方介入。事情越來越嚴重，不管尚總怎麽說，不能再拿你的生命冒險了。”張捷說。

“嗯，張姐，還好有你幫我。”覃小白懇切地微笑著。

她拉著張捷到一旁沙發坐下，跟她說明了整個的“裝死”計劃，征詢她的同意。

雷淵去跟尚博和阿May對進度，兩邊互相了解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尚博不太看好“裝死”計劃的效果，畢竟變數太多。阿May對逆向追蹤有信心。雷淵表示就算失敗也沒什麽大不了，最多讓俞家一群人再抓狂一次，反正他們本來就很仇恨覃小白。

“你對她真‘好’，被你喜歡太可怕了。”阿May對雷淵開嘲諷。

“雷哥果然喜歡覃小姐嗎？”阿輝交完材料也在跟前站著，插嘴一起聊八卦。

“一邊去，”雷淵趕他，回頭笑瞇瞇地跟阿May說：“阿妹姐，你是不知道老尚追你的時候幹過什麽……”

“一邊去，不要拖我下水，”尚博趕他，揚聲問沙發那邊的兩個人：“覃小姐，張小姐，商量好了嗎？”

覃小白和張捷加入進來，六個人一起商討執行細節。

尚博這邊出人替換掉大宅裏的安保人員，阿輝領隊，隨時準備抓人。張捷已經在通知俞家各個人，包括董茗董荿，基本都以遺產相誘要宣布重大變動，對每個人也都有不同說辭。把呂一鳴律師也叫去了。尚博跟張捷一起過去，還帶了兩個人扮消防警，增加一點說服力。阿May臨時篡改了一份火災事故報告打印出來，不細看足夠過關。覃小白要求找到買兇人交給她處理，具體怎麽處理沒有說。

“你呢？是跟我一起死在火災裏了？”覃小白問雷淵。

“重傷，阿妹姐我手機裏有原始傷情照片，傳給你偽造報告。”雷淵說：“用不用再來點她的死相？抹點黑灰，倒點番茄醬。”

“不用，不是摔死的嗎？我決定堅強地去找幾個摔慘的屍體圖……”阿May收了圖片一邊快手操作，一邊說：“這都是你的照片？看臉是……你怎麽還能站這，你真的還活著嗎？其實你是僵屍吧。”

“謝謝，我活得好好的。”雷淵說。

“你答應我保護她，做得還不錯。”張捷看了他一眼，節制地誇獎。

“嗯……謝謝？”雷淵笑笑地看著她，謙虛地收下了。

各人安排好具體操作內容，阿輝先走，去分配人手，張捷還在打電話，尚博帶上資料出去聯絡人員，阿May忙她的，造假完畢開始實時監控大宅裏面的一切監控、網絡和通信，覃小白也看了看那只連通俞末房間特殊監控的手機，一切如常。

瞎緊張，明明還沒有開始。

雷淵在一旁翻一大疊梁嶺生的資料，大部分是他的犯罪記錄，謀殺、綁架、搶劫，無惡不作的人。上城不屬於他經常活動的區域，很有可能是今年才流竄來的。他在港期間和New-Lock香港分點運營的時間段有重疊，很有可能就是作案同夥。

阿May在另一臺電腦上一直運行面目識別程序查他，順便找他和那幾個襲擊覃小白的人的聯系。

覃小白一起看了一會兒，想起點什麽，問雷淵：“鄔菲菲幫你拍的？”

“嗯，她說她醫學知識都餵狗了，拍下來找她認識的燒傷醫生問問。所以她對你身體狀況的判斷也沒準，事情完了你最好還是去住院檢查一下。”雷淵頭也不擡地說。

“快了。”覃小白說。

“我還會回來的。”雷淵擡頭看她一眼，說。

“無所謂，反正結束了我也不認識你了。”覃小白說，低頭沒看他。

“不要在我面前打情罵俏！”阿May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說：“你們這對神經病！”

尚博準備完畢，推門進來，叫張捷一起走。覃小白送張捷出去，雷淵留在辦公室，坐進尚博剛剛的座位跟阿May一起找線索，警方那邊也沒有找到他的蹤跡，從毫無進展的進展來看，梁嶺生很可能還在上城。

覃小白耽誤了好一陣才回來，她關上門，站在那裏停了停。

“雷淵，你來，我跟你說件事。”她說。

雷淵用一種很可疑的眼神看著她，沒動，阿May推推他，說：“去呀。”

雷淵走到覃小白面前，覃小白彎起嘴角，笑吟吟地看著他，她伸手過去摟住他的腰，腦袋側轉貼到他的胸前，極盡溫柔地抱著他，仿佛把他當成了一個大抱枕。

“怎麽辦，我現在心情很不好……”覃小白用糯糯的聲調，撒嬌一樣說著。

雷淵十分確定，不對勁，這個人很不對勁。正要捉住她的手推開她的人，覃小白迅速從他背後抽手出來，連帶著他後腰別著的一把自制槍械，從梁嶺生那裏繳來的。她兩手端住，穩穩地對準雷淵的胸口。

“會開嗎？”雷淵笑得有點邪性，被她激不好的一面。

“別動！”覃小白冷冷地說著。

“你們鬧什麽！”阿May在辦公桌後面大喊著。

“阿May姐，你別管！”覃小白舉著槍，晃了晃槍口，命令雷淵：“轉過去！背對著我！”

雷淵偏頭想了想，慢慢轉身，順便給了阿May一個無奈又頑皮，壞壞的笑容。覃小白一腳踹到他膝窩，擡手用槍柄敲他後頸，雷淵順著她用勁的力道一腿跪倒跟著趴倒在地板，避免被她傷到。

覃小白知道沒有打實，不解氣，擡腳踩向他後背。

被火燎出大片傷痕的後背，一腳下去襯衫黏連在皮膚，雷淵悶哼一聲，疼得有點狠。覃小白再接再厲，對著他肋側又踢了幾腳。

“小白！他還有傷！你別打死他了！”阿May姐在那邊尖叫，跑過來想拉住她。

“別過來！”覃小白揮動著那只槍，一邊喘粗氣，一邊恨恨地跟被她打倒在地的雷淵說：“我剛剛去了一趟樓下，那裏有個博安的前臺，前臺有個很漂亮的姐姐，我問她徐皓軒今天來上班沒有？她查了一下出入記錄，說他剛剛出去。”

雷淵勉強擡起頭，側眼看她，笑著問：“怎麽猜到的？我還專門擋了你一下。”

“你當我瞎嗎！進去的是運動鞋，出來的是皮靴！阿輝躲我是因為他騙了我！你呢！我告訴你，我討厭很多事情，我什麽都不喜歡！不過我恨你！”

覃小白又踢一腳，雷淵抓住她腳踝把她帶倒，給她洩憤可以，真被打死了不上算。他扯著她腿把她撈過來，團團抱住。覃小白摔得有點懵，拿槍戳他，他裹著她，握著她的手，臉湊到她頸側咬著她的耳垂，說：“好啦，好啦。”

“我恨你！”覃小白說，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恨就是愛。”雷淵說，聲息直接沖到她的耳朵裏，癢癢。

覃小白盯著手裏的槍口，一瞬間真的想開槍試試，她所有最不堪的部分都被他知道了，用欺騙威脅利誘各種手段，想滅口，想給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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