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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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小白眨了眨眼睛,合起來,再睜開。

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很亮,很暖地灑落在周圍,可以隱約聽到日間的人聲,還有貓懶洋洋地叫著。似乎睡了很久,睡了一個很長很長沒有夢的好覺。

斜對面的穿衣鏡前站著一個人,覃小白想了想,嗯,還是那個叫雷淵的家夥。

他可能早早就睡醒了,已經把自己清洗幹凈,頭發微微潮濕,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筆挺的淺灰色西裝褲,有些貼身,細細的豎紋襯衫,窄窄一條皮帶,精致,雅致,GAY氣十足。這一身全是歐陽傑的著裝風格,應該是董郁之前送到書房的衣服。雖然氣勢略兇,他現在看起來還挺像一個“小白臉”,有點好笑。

“醒了?”雷淵頭也沒有回,問她。

“嗯。”覃小白睜開眼睛幾乎沒有動過,不知道他怎麽發現的。

“晏姐把早餐放樓上書房門口,我給你端下來了。”雷淵還在系襯衣袖扣,低著頭,有只貓蹲在他的腳邊,專註地撓他的褲子。

“又爬窗?”

“爬習慣了,方便。”

“幾點?快到中午了?”覃小白問著,指揮四肢把自己撐起來坐著。

“快了,你睡得真沈,休息好了吧?”雷淵擡腳轟貓,挺氣憤地說:“我一大早被貓拍醒了,最肥那只,死重死重壓著我還用胖爪子拍我臉。”

被他轟跑的貓躍到旁邊架子上,站在高處沖他叫;床墊上一只肥肥的大貓也在沖他叫,對他的抱怨表示不滿。覃小白笑起來,揉揉懷裏的一只漂亮白貓。

“別玩貓了,”雷淵說:“準備走了。”

“去哪裏?”

“你知道行兇作案的人,幫人行兇作案的人,並不會把自己的號碼像貼小廣告一樣到處貼,或者放到個人頁面的簡介上,”雷淵轉過來,說:“通常會有一些處於灰色地帶的中間人來完成這種罪惡聯系。”

“你調查系列綁架案的時候首先應該排查了這一類人吧。”覃小白說。

“對,尚博負責這個,他是地頭全部人熟口熟面應該沒有漏下,也還是沒查出問題。沒有一個承認自己插手過綁架案,都說是外來人幹的。他們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一系列綁架案作案手法相當純熟,主使人計劃周詳,作案人訓練有素,基本超越了這些地頭蛇的犯罪水平。”

“然後呢?從那個假保安手機裏查出來什麽了?”

“他這幾天頻繁聯系的一個號碼,假身份註冊辦理的,阿妹姐設法定位了那個號碼通常使用的基站,附近有一個尚博查問過的人選,李樹德,收債公司的老板。他的業務範圍很廣,打砸搶拉橫幅肇事放火潑硫酸什麽都幹,大部分都是針頭線腦的小案子,警察不會嚴陣以待的那種。尚博不信他看走眼,又跑了一趟,李樹德已經卷走全部身家消失了,留下一個砸爛的手機。”

“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不是,根據他的犯罪履歷,他沒有能力制造那一系列案子。還有針對你的幾次襲擊,計劃很完備,實施得也算精確,就是運氣差了一點沒能做掉你。可能誤算了你本人,還有我加入進來……總之,他不是主使人,不過肯定有很大程度的參與,可能是聯絡人。尚博很確定當初的調查沒有問題,很有可能在那之後李樹德接到了關於你的買兇要求,主動或者被動聯絡上了系列綁架案的主使人,兩方面同流合汙。”

“這麽肯定,你對你要找的主使人有多大程度的了解?”

“不多,不過還是足夠肯定,”雷淵笑瞇瞇地說著,不透露任何關鍵信息,“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一系列獨立實施的綁架案之後會接上一個買兇謀殺案,很不巧失敗了,主使人當機立斷處理了可能曝光的三個人。之後這個假保安也許是李樹德自己安排的,所以素質不行。”

“現在這個李樹德跑了,你要找的人很可能也跑了,你是不是也可以準備走人了?”覃小白問。

“尚博聯系警方在追查李樹德的蹤跡,用配合綁架案調查的理由。至於我要找的人他不會跑,遭遇這種失敗,還收了錢,相當抹黑職業信譽,你不死他不會罷休。目前他手底下能用的犯罪者告急,我叫雷淵註意最近來到上城的專業罪犯了,下一次襲擊一定會升級,也許要動用他本人出馬了……我等在你身邊正好拿下。”雷淵說。

“你等著吧,希望不要辜負你的期望。”

“多謝小白小姐配合。”

“所以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麽?還查到什麽嗎?”

“阿妹姐黑了李樹德的通話記錄,他所有手機所有號碼的。他的聯系人太龐雜,除了跟那個假保安的通話,大部分可疑號碼無法查實到人。不過阿妹姐很聰明地比照搜索了這個大宅最近基站近期內撥出的所有號碼……查到一個非常用號撥打過李樹德其中一個號碼,一次,很短的一次通話,只有6秒鐘,也就是說要麽交代了很短暫的事情,要麽打錯了,要麽,因為某些原因匆忙掛斷了。”

“直接說,誰?”覃小白把懷裏的貓拿一邊讓自己看起來鄭重一點,等著他的答案。

“註冊在一個叫張馨怡的人的名下,她曾經做過言詩敏很長一段時間的助理,就在她息影之前,”雷淵瞇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覃小白,說:“所以,我們去問問言夫人是不是不小心打錯電話給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吧?”

“日期呢?”覃小白問:“那個電話是哪一天打出去的?”

“距離你第一次被襲擊兩個月,間隔有點長,可以假設她之後換了更安全的方式重新聯系,或者她找到了更有能力完成這件事的上家。”

“嗯……”覃小白含糊地應著。

“也符合你之前的猜想,言詩敏很可能在兩個月前機緣巧合得知了俞兆星的遺囑內容,震驚,不能置信,憤怒,然後聯系了一個她能聯系到的人。演藝圈的人社會人脈很廣,她是有這種渠道拿到李樹德號碼的。冷靜下來之後掛斷,仔細謀劃,準備得很充分,俞兆星的死最終迫使她必須實施。你死了,她就算是被警察抓到,不會影響她那個弟弟俞培。你繼承的財產重新分配,俞培可以拿到更多,相當多,值得她鋌而走險。”

“你在給她編劇本嗎?”

“合理推測。”

“那筆錢,是用俞兆星的電腦轉賬,她的確可以長時間呆在俞兆星的房間,但是我不確定她有那種黑客技術……”覃小白猶豫著。

“為什麽她不能有黑客技術,因為她是女明星?不要歧視女明星。”

“因為我還沒離開的時候她已經進來這個家了,我見過她用兩根手指頭敲鍵盤的樣子。”覃小白舉著兩根食指,跟他說:“差不多一分鐘敲三個字。”

“也許在那之後她勤奮學習,開發了自己IT方面的天賦,”雷淵很不正經地說:“也許她有更多神秘幫手。”

“也許也許,要想證實只能先去問問言詩敏了,她現在人在哪?”覃小白問。

“晏姐說她跟馮旖生氣,遺囑宣讀完就帶著俞培去了市中心那個公寓,打算賴在那裏不走,反正就不給馮旖馮旎她們姐妹。”雷淵說。

“哦。”

覃小白淺淺地笑了一下。

俞兆星的遺囑裏面給馮旎和俞培交換了一下住所分配房產,作為兩個人分別的姐姐,馮旖和言詩敏的友誼就這麽無可挽回地破裂了。

頭七回魂,如果人死為鬼之說冥冥中真的存在,再過兩天,俞兆星一定會回來站在這個宅子裏,沾沾自喜地看著他醞釀的一筆筆爛賬吧。證明人和人之間的醜惡,對他來說是有多重要,連死了都不能放過?

“確定她現在就在那個公寓?”

“我叫阿輝先去盯著了……”

兩個人邊走邊說,前腳後腳站到大門外面,看著前方廣闊的綠地和車道,直接走出來忘記交通工具了。覃小白擡頭看一眼雷淵,說:“開車去吧,保鏢。”

“你現在很有總裁範了嘛。”雷淵說。

“不用這麽委屈,這一趟要是有個肯定答案,我要找的人就有了,你要找的人也有重要線索了,你也就不用再給我當司機護士廚子保姆保鏢以及小白臉了,我們各自處理各自要處理的去,就當從來沒見過。”覃小白說。

“就是喜歡你這麽聰明,又爽快。”雷淵說。

“不敢當,開車去。”覃小白說。

身後的大門忽然打開,晏姐神出鬼沒地探頭出來,說:“我讓司機去車庫開出來,你們稍等一會兒,還是你們開過來那輛奧迪吧?要換車我現在就去說。”

“晏姐,不麻煩了,讓他……”覃小白說。

“晏姐,謝啦!”雷淵搶著說,說完他還特意往覃小白身邊擠了擠,伸手拂過她的肩頭,用很惡心的親昵語氣說:“小白白你身上沾到好多貓毛,我幫你揪掉啰,看我對你多好。”

究竟為什麽他這麽熱衷上演“小白臉”的戲碼,她也不是很明白了。

覃小白下了臺階,走出門廊,站在車道邊上等著。雷淵留在後面跟晏姐說說笑笑了好幾句,晏姐現在看他似乎順眼很多,算不上有說有笑至少有問必答,也不管他有沒有錢,能不能照顧覃小白了。

路面反射的陽光有些刺眼,再遠一點的地方還可以看到燒灼痕跡,車輛殘骸已經移走了,沖過水,殘存的焦黑像一團撕扯開來的陰影撲在地面上。

覃小白擡手遮頭,看著車庫的方向。

涼涼的一絲水流灑落在手背,微一激靈,緊跟著一股巨大的水柱兜頭澆了下來,沈沈地砸在她的身後,沖得她幾乎向前撲倒。雷淵縱身過來及時拉住了她,整個人罩在她身上,裹著她的頭和後背,擋住水柱。

應該是消防水帶噴出來的高壓水柱,從二樓的窗戶跌落下來,沖力驚人,被重壓到根本沒辦法擡頭看,但是可以聽到馮旖在樓上興奮地大喊大叫——

“覃小白!你去死吧!!淹不死你!!嗷!哈哈哈!!!你們都去死——”

因為水壓很難退回門廊,雷淵帶著覃小白向前逃。馮旖抱著消防水帶用力擡起,追著他們噴,一邊噴一遍歇斯底裏地大笑。晏姐大聲吼她,大聲指揮人去關水閥。

雷淵拖著覃小白跑了好遠出去,水柱終於追不到。

覃小白跪坐在車道上,雷淵彎腰撐著腿,伸手摸了把頭臉上的水,後背被水柱砸得發麻,腦袋也蒙了。

馮旖還在樓上大喊大叫,罵人,叫人把水閥打開。中間夾雜著馮旎細聲細氣的勸說,還有晏姐一連串地訓她。有人跑過來查看他們兩個水淋淋的受害人,拿著大疊毛巾。

覃小白甩開蓋到她身上的毛巾,擡手捉住雷淵的手,用力拉,把自己拽起來。扶著他轉身走回去一步,面對著大宅,面對著二樓的窗。她擡起手臂,高高舉起兩只手,對著眼前的一切豎起中指,豎給馮旖,豎給這個建築裏所有的人或者鬼。

雷淵看著她笑,一只手扶著她,另一只手有樣學樣也跟她一樣高高豎起中指。

三根手指頭戳向天空,兩個人笑著,像一對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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