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旖沖下樓，想跟覃小白打一架。

晏姐叫保安把她攔住了，馮旖罵人，抓保安的臉，他們牢牢抓著她不敢動手也不敢放。

就算保安們不太清楚這個家庭的權勢變動，晏姐清楚，晏姐對這個大宅裏的員工明顯更有掌控力。

覃小白倒是很大度地沒有計較馮旖襲擊她，沒有打她，也沒有罵她，不過就是告訴她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借董郁的，被沖壞了。她順便給會計師打了個電話，取消馮旖下個月的置裝費，全部賠給董郁。

俞兆星的會計師，現在是覃小白的了。

她站在馮旖面前輕描淡寫地處置，明晃晃地示威，讓她知道今時不同往日。

馮旖張嘴想咬她，覃小白捉著她的臉捏了捏，回手撥了撥濕漉漉的頭發。晏姐眼疾手快遞給她毛巾，她拿著，隨手交給她的保鏢，拾階而上，一路滴著水滴走回屬於她的“領地”，像個剛剛登基的“女王”一樣。

她後腰的傷口很痛，撐著做出這種樣子，不能示弱。

事到如今，她已經擁有了她本不該擁有的巨大財富和權柄，示弱沒有意義，只會讓這些遭受俞兆星傷害的家人更加肆無忌憚地報覆她，徹底壓制，不給他們任何作威作福的可能，才是她的活路。

雷淵跟上來，以“小白臉”的親密姿態攙住她的手臂，暗暗用力扶著她走上臺階。

收拾幹凈，換過衣服再出來，那輛奧迪已經等在門口了。

司機站在車門旁，晏姐站在大門旁，恭送覃小白出門，晏姐還跟她匯報已經把馮旖鎖在一間客房裏，讓她冷靜冷靜。

覃小白點點頭，不置可否。

司機要開車，雷淵笑嘻嘻地請他休息，自己來。他在新主人身邊的詭異地位讓其他人無法反駁，自動讓開。司機打開門請他們上車，雷淵坐進駕駛位，小心地檢查了電路、剎車和邊邊角角的車內空間。

“怕有人破壞車嗎？”覃小白問。

“可能性不大，這車的警報系統挺先進，還有，對你的襲擊基本是一個地點一套方案，目前為止沒看到補充計劃，有點死板。當然對一個嬌滴滴大小姐本來也不用設定很覆雜的殺人手段，現在對方估計已經知道我參與了，就難說了。”

“我不是大小姐。”

“嗯，你是不死戰神。”

雷淵大概在講笑話，覃小白不是很想笑，也沒有看他，她偏頭看著窗外，車已經緩緩開出來駛離了大宅。

相比兩天前進來的時候，似乎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成了俞兆星的主要繼承人，從一文不名到億萬身家。又似乎什麽也沒變，她還是跟這個家庭格格不入，還是有人要殺她，她也還是不得不跟這位“保鏢”同進同出，生死相系。

不過她知道了自己可能的死因，手頭多了一條線索，僅此而已。

言詩敏目前所在的公寓覃小白沒有來過，對言詩敏的印象不多，她嫁給俞兆星之後雖然息影了，各種活動並不少，經常不在，除了俞培她也不是很關心其他的孩子。

她跟俞兆星一樣，只有在家庭聚會的時候費心扮演一下家長角色，慈愛地看過每個名義上的孩子，給大家分發禮物。不一樣的是，她可能連名義上的家長都不算，俞兆星沒給她法律認可的妻子地位，也沒讓孩子們叫她媽媽。俞兆星說叫她“言阿姨”，言詩敏說叫“言姐姐”。

考慮到俞培是俞兆星的養子，俞兆星的確睡了兒子的姐姐。

或者說，言詩敏拿弟弟當兒子一樣疼。

她對俞培真的是盡心盡力，如父如母，就不知道會不會為了他不惜買兇，不惜殺人。

如果真的是言詩敏，其實覃小白也想不到要拿她怎麽樣，報警？送去某個地方強制休養？她可不想接手俞培。俞培一點也不乖，脾氣差得要命，而且是故意的。

覃小白不著邊際地想著，車開到了公寓樓下。

阿輝就在樓前停著的一輛車裏，替他們守著看言詩敏的動靜，他打開車門跑過來，有點刻意地低著頭避免跟覃小白對視，覃小白以為是因為自己之前趕他走，沒太介意。

“雷哥，人還在16A，我剛剛上去裝推銷的敲門，開門的是個挺好看的大姐，應該沒錯。這半天也沒見她出來。”阿輝說。

“一女明星到你嘴裏就成了挺好看的大姐了，你叫她大姐她沒打你？”雷淵說。

“大姐人挺好的，還勸我別搞推銷了，說騙人不好。”阿輝說。

“行，好，幹得不錯，剩下就交給我們吧，你先回去忙別的去。”雷淵打發走了阿輝，轉頭看看覃小白，說：“走吧，上去見見這位人挺好的大姐。”

覃小白想了想，她記憶中的言詩敏不太可能造成這種印象，還是她對家人和對外人不同？倒是跟俞兆星夫唱婦隨。

這棟公寓樓位於市中心，老式建築，除了地理位置優越幾乎沒有什麽可取之處，住戶魚龍混雜，安保近乎沒有，購置這麽一間學區房應該是專門給俞培上學用。言詩敏拒絕給他去特殊學校，她覺得俞培很聰明是個正常孩子，只不過慢一點。

乘坐電梯到了16樓，雷淵走在覃小白前面，不動聲色地防範著。兩個人站到16A的門口，雷淵按了門鈴。

打開門之後，房間裏站著的的確是一位俞夫人，曾經是，不過就不是言詩敏。

歐陽馨馨大睜著一雙本來就很大的眼睛，驚訝地看著他們，張嘴，焦慮地發出了幾個“啊”的短音，最後終於說出來：“你們怎麽來了……”

“馨姨。”覃小白叫她。

“打擾了。”雷淵說。

“哦，哦，不打擾，不打擾的，我也沒有在做什麽事情，就，在這裏呆著……你們請進，進來進來，站在門口像什麽樣子哦，你看看，我真是……小白來，進來坐。”歐陽馨馨有點莫名地緊張，不知道是性格問題還是在隱藏什麽。

雷淵跟著覃小白走進房間，小心地打量評估周圍環境，很普通的地方，買下來之後可能沒有進行過任何改動，裝修保持著十多年前的內飾風格，壁紙、家具和蕾絲窗簾都透著一絲尷尬的過氣時尚，倒是打掃得很幹凈，可能就這兩天徹底清潔過。

視線回到站在房間中央的歐陽馨馨，近看她真的是一個美人，面龐雖然有了一點點歲月痕跡，風韻尚在。她的五官是一種天然的楚楚可憐狀，一雙眼總是脈脈含情地濕潤著，眼角微垂，薄薄的嘴角總是努力擡起，想給出一個笑容。所以她的表情始終介乎於哭泣和微笑之間，並不難懂，只是替她難過。

她的身材完美糅合了瘦和豐腴，四肢纖長，身軀部分的曲線飽滿圓潤。

看到她的瞬間就可以理解俞兆星的選擇，她是為掌控欲十足的男人設定出來的絕佳對象，美麗、軟弱、沒有任何主見。

“馨姨，你怎麽會在這裏？”覃小白挺直接的問她，知道怎麽樣跟她說話最有效。

“我，我來找詩敏……詩敏說俞培在這裏學習不進去，有蟲子咬他，還潮，一股黴味引得他鼻炎又犯了。他們去酒店了，明天俞培要考試。詩敏讓我先呆在這裏，就呆兩天三天……”歐陽馨馨猶猶豫豫地說著，她的聲音也總帶著一點鼻音，近似於哭腔。

“敏姨又欺負你，也不想想，你難道就沒有別的事做嗎？對了，馨姨，誰讓你來的？你肯定不是專程來給她看這間破房子的，對吧？”

“沒，沒有誰……”

“那我就找敏姨說理去，不能老是這麽欺負你！她找不到別的人了嗎？專門叫你過來！”覃小白兇巴巴地說著，轉身就要走，不給她掩飾的機會。

“別，別去，不是詩敏叫我，她就是順便讓我幫忙，是，唉呀……是董茗姐讓我來跟詩敏說，說姐妹幾個找時間聚一聚，出了這種事，大家都不好過……唉呀！”歐陽馨馨嘆著氣，給出了一個有點意外的答案。

這三任夫人的關系並不好，董茗和言詩敏互相無視基本不打交道，在娛樂八卦的邊角新聞裏面倒是鬥得曲折離奇精彩紛呈。歐陽馨馨最好欺負，於是剩下兩個更看不起她，從來沒跟她有什麽姐妹之誼。所以，她們是怎麽串起來了？

“董媽媽跟你說什麽了？是讓你跟敏姨傳話嗎？”覃小白擺出一個微妙微笑，她大概猜得到她們想幹什麽。

“沒說什麽……”歐陽馨馨為難地說著。

“她們兩個誰也不跟誰說話，就會指派你，是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讓她們想握手言和一致對外？是為了對付我，對吧？”

歐陽馨馨有點被她的“無所不知”嚇到，眨巴著眼睛，吞吞吐吐地顫聲說著：“小白，她們，我們也不是有心針對你……主要你爸爸的遺囑吧，她們都覺得不合適，阿傑也覺得不合適，不過他不跟我說，也不跟她們一起想辦法。董茗姐已經請律師了，想申請凍結你爸爸名下的賬戶，想讓大家都聯合起來要求遺囑作廢，重新分配。她讓我負責跟詩敏說，她去找小傑他們兄弟姐妹……”

覃小白幹笑了一下，很好，她果然不在這個“大家”當中，也許從來沒在過。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不合適，我想著吧，那是兆星決定的，兆星肯定想得比大家都多，他處事待人沒出過什麽錯，他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他們一起，但是阿傑有他的主意，一直都是他自己拿主意，我一個當媽的，也不能跟他對著幹。小白，我也不知道，我什麽都不懂，你別跟馨姨生氣。”

“沒事，馨姨，這些事都想得到，很正常。”覃小白說。

歐陽馨馨是真的全心全意信任著俞兆星，哪怕她被其他人擺布指使，心裏面還是向著他。這樣一個完全屬於他的人怎麽會被他拋棄的？太容易掌控結果變得無趣了嗎？

俞兆星可能對她有一點愧疚，也可能單純覺得折騰她沒意思，所以遺囑中留給她的幾乎沒有任何惡意。

“小白也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歐陽馨馨有點羨慕地說著，把她搖擺不定的天平向她也傾斜了一點點，透露了少許情報：“……馨姨悄悄跟你說，他們說那個讀遺囑的律師有問題，有暗箱交易，都聽說你請他當你的私人律師了。還說兆星當時吃著好多抗焦慮藥神智不清楚……真是胡編亂造，他們什麽理由都想得出來，你，你自己當心。”

“謝謝馨姨……”

覃小白湊過去握住她的手，手掌細嫩綿軟，柔弱無骨，就跟她的人一樣好揉搓。

覃小白有點想跟她說別攙和，別跟這些人一起，根本鬥不過他們，說不定還會把俞兆星難得善意留給她的踏踏實實的財富都賠進去。然後她想到了歐陽傑，歐陽傑不會放手，有這個兒子，她最後還是會把一切都賠給他。

“馨姨你別在這呆了，走吧，這房子給馮旎了，回頭馮旖找來又找你的事。”覃小白說。

“我叫我一個姐妹來陪我了，就到了。詩敏說萬一馮旖來了我就哭，她吃軟不吃硬，我一哭她就沒辦法了。”歐陽馨馨說。

“別聽她瞎扯，走了，讓她們自己鬧去。”

覃小白強拉著歐陽馨馨走出來，拉著她下樓，送她進了出租車，給她回去自己的住所。她一路上還為難著沒有完成董茗交代的任務，沒拉攏言詩敏。覃小白讓她跟董茗說沒找到人，反正董茗也沒對她有多少期待。

這是她對歐陽馨馨的些微善意，雖然全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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