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是我的保鏢對吧？”門一合上，覃小白就跟雷淵說。

“大小姐有何吩咐？”雷淵微笑著。

“去跟那位養生老師談一談，請他自覺離開，理由他自己隨意編，對他那樣的人來說撒謊圓謊應該不難，最好不要讓董郁太傷心，更不要被董郁發現任何問題。你去的話，大概十分鐘就能說服他了吧。”覃小白冷靜地說著。

“五分鐘，三分鐘談心，兩分鐘給他哭哭鼻子，”雷淵笑意不減，問她：“你確定要這麽做？你剛剛跟她說的自由呢？權利呢？隨便說點好聽的逗她玩？”

“跟這些沒有關系，我討厭那種生物，那種生存方式太惡心了。”覃小白說。

“對玩弄感情的人有特殊憎惡，從前有過類似經歷，見聞？”雷淵又在探究她的內心了，看到她瞪過來的眼神，笑著換了個話題：“好的好的我可以不追問這個，我也可以幫你做這件事，不過你也得提供一點相應的報酬吧。”

“要錢嗎？”

“要答案，董李智沛是誰，為什麽隱瞞他這個人？”

“他最早是和董鄭辰、董郁一起被收養的，那時候董茗還是俞夫人，三個人都跟董茗的姓，加在自己本來的名字前面。董郁自己不想保留原姓，她出生的家庭嫌棄女孩，還有病，幾個月大就把她扔路邊了。董李智沛是小時候舉家遇到車禍，唯一幸存的一個，雙腿截肢。沒說到他是因為他已經死了，死了好幾年了。”覃小白回答得很快，準確概要。

“你殺的嗎？”雷淵問，帶著微微笑意。

一個突兀又可笑的問題憑空冒了出來，無從猜想他的思路，他看出了什麽。

覃小白擡眼看他，表情平淡，呼吸深長，她幾乎是無畏地迎著他的目光然後感覺到瞬間被擊穿了，防不勝防，只剩一個外殼苦苦招架。盡管如此措手不及，內心卻隱隱知道，他或早或晚會強橫地插手進來，會揭穿她的每一個掩飾，會碰觸她的每一道傷疤。

“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她的聲音應該是鎮定的。

“用反問來逃避回答？你要知道，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他的笑意越來越邪惡。

覃小白剛剛說出口就意識到她問錯了，已經把答案送給他了。她看著他的笑臉，他若隱若現的酒窩，像個蠶食人心的惡魔。惡魔還在說話，言語之間誘她供出她的罪孽。

“只是一個直覺，問問看，沒想到你真的……”

“我沒有……”

覃小白沒能給出有力的反駁，方寸已經亂了，幾乎找不到合理的反擊方式，於是答案更加呼之欲出，可疑之極。

敲門聲救了她，動靜很大，勉強保持著禮貌的敲門聲。

“誰？”覃小白揚聲問，聲音有一點打顫。

“覃小白，你在嗎？我能進來嗎？”外面響起歐陽傑的聲音，很客氣，很克制，站在一個形同虛設的門外居然沒有伸手推開。

“稍等一下！”

覃小白說著，順利從雷淵的眼前溜走，拿起董郁帶來的一包衣服躲進臥室。

匆忙換過一身衣服，後腰的傷口不出意外疼了一波，她強忍著打開門，叫雷淵進去穿衣服，不能再給第二個人看到這種疑似偷情現場的畫面。雷淵無所謂地撇撇嘴，還是進去了。他轉頭套了一件俞兆星的T恤走出來，小一號，肩頭手臂胸前紛紛勾勒出肌肉形狀。覃小白不是很滿意，他握著自己緊繃繃的手臂笑笑，表示沒得選。

“好了沒有？”歐陽傑在外面問著，勉力不讓不耐煩的情緒透露出來。

“請進！”覃小白大聲說。

歐陽傑推開門，覃小白坐在俞兆星的辦公桌後面，薄荷綠的細格襯衣，米色開衫，一身斯斯文文的衣服，色彩款式都清淡到寡淡，董郁的風格。

又一個跑得更快，舔得更勤的，歐陽傑冷笑了一聲。

覃小白的身後還站著她那個保鏢，兩個人就這麽坦然地霸占住俞兆星的地盤，似模似樣地裝作是這裏的新主人。

“出去。”歐陽傑命令那個保鏢。

雷淵歪了歪頭，興趣缺缺地看著他，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招惹他了。

雷淵沒有反應的反應激怒了歐陽傑，他又說了一遍：“出去！”不等雷淵動作，他轉頭又沖著覃小白低喝：“讓他出去！”

虛張聲勢的人，雷淵微笑著，緩緩地向他走出了一步。

歐陽傑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臉色更差，眼看就要吼起來。覃小白叫住雷淵，說：“你先出去吧，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嗎？先去做吧。”

雷淵站住，有意停頓了幾秒，用站姿和眼神恐嚇歐陽傑。然後他回頭跟覃小白點點頭，轉身出門，他的確要去接阿輝了，還有一個跟小白臉談話的秘密任務，放歐陽傑在這裏倒是沒什麽問題，諒他也幹不出什麽來。

雷淵出去之後，歐陽傑從裏面關上了門，面色不善地走回來站到桌對面。

覃小白擡頭看著他，給了他一個微笑，沒有雷淵在身邊對他們兩個都是一種輕松。“傑哥，有什麽事嗎？”

“我們結婚吧。”歐陽傑說。

“……嗯？”

覃小白感覺聽錯了，不過看他的態度顯然沒有，他挺認真。

“我知道你還不到婚齡，我們可以先訂婚，過個一年半年再辦儀式也沒有問題。”

“……辦什麽儀式？傑哥你到底在說什麽？”

“別問這種傻瓜問題，別用這種什麽都不懂的傻瓜臉看著我，這個家裏誰都知道你不傻，你就是裝傻。俞兆星把產業都交給你了，你就算不傻也就是個小丫頭，你懂怎麽經營嗎？你會看報表嗎？你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規劃嗎？你以為守住這麽大的基業是很簡單的事情？就跟你畫畫眉毛塗塗嘴巴一樣閉著眼睛都能做？別說李汶松你搞不定，董事會那些老頭子能把你生吞活吃了。我本來以為他至少會給我分幾成股份，加上原有的，我就能做很多事。現在都給你了，那也沒辦法。我們就事論事，想想接下來怎麽辦，擬定一個最佳方案。我可以幫你管理，你可以讓我名正言順的管理，顯而易見，這是雙贏的選擇。所以，我們結婚吧。”歐陽傑慷慨激昂地說了很多，說得很直接，很清楚，在狠狠貶低她的智商之後試圖利用她的“低智商”。

“就不說我們是法律意義上的兄妹……你知道你自己是Gay吧？”覃小白也決定直接一點，指出他的提議的荒誕之處。

“我的私生活跟你沒有關系，”歐陽傑強自忍耐著，跟她解釋：“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沒有感情也不需要有，結婚之後我不打算對你怎麽樣也不會管你怎麽玩，不要被媒體抓到就行。你願意也可以給我生個孩子，試管，最好是個男孩。不想生也隨便你，我可以去國外找代孕。你不用盡到妻子和母親的任何責任，這個婚姻帶給你的只有利益，沒有任何義務。”

看來他用短短一晚上的時間考慮了不少事情，估計整晚都沒能合眼，反覆思量，現在是找到了最佳解決方案跑來對覃小白“施以援手”，就等她點頭同意了。

“真是幸福的婚姻生活……”覃小白說。

“結婚對我們彼此都有好處，不然你以為你在遠峰能幹什麽？我不知道爸爸是怎麽想的，不過我們都知道他不是什麽善人慈父，不會有多少好心。他知道你做不到，他就是想看他死後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他想讓他一手打造的帝國都分崩離析，給他陪葬。”歐陽傑說。

“他對你不是挺好的嗎？一家裏面只有你進入集團公司做事，還做到高管……”

“那是我自己掙來的！我為他做了多少事情，他手底下沒有一個人像我這麽盡心盡力！他最後給我一個海邊度假小屋，度假！他讓我一邊歇著去！你當他怎麽看你？他把你擺到你根本坐不住的位置上，你就是一個傀儡娃娃！一個替罪羊！”

“那你可以繼續憑能力上位，也不是一定要跟我結婚才能……”

“我的資歷不夠，手頭上股份也少得可憐，當CEO可能都不能服眾再不要說跟董事會的老頭子們較勁，但是有你繼承下來的遺產就沒問題了。我們兩個，可以一起把遠峰撐起來，一起做大。”

歐陽傑似乎不樂意給她說完任何一句話，一直在搶答，一直在試圖帶跑她的思路。

覃小白有點失笑，幫他總結了一下，說：“就是說，比起做董事會的傀儡，嫁給你做你的傀儡會比較好一點嗎？”

“你怎麽能這麽理解？你到底有沒有聽明白我在說什麽？自己家人不是利用你，是關照你，你也不想億萬遺產被人拆分買賣盤剝得幹幹凈凈吧？別說外人，這個家裏面還有誰能幫你？你還能靠誰？都是一群廢物，等著看你笑話，等著瓜分你顧不到的東西。跟我結婚它們始終都是你的，我只是幫你經營，幫你坐穩位置，不會有第二個人像我這麽讓你放心！他們只會圖謀更多！”歐陽傑被她的“不識好人心”搞得很煩躁，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大聲。

“嗯，傑哥考慮得很周到。”覃小白及時剎車，寬慰一下他的情緒，感覺自己的虛偽程度達到一個峰值。

“你知道就好，最好你能聽進去。”歐陽傑倒是當真的聽了。

“我對這些都不是很懂，現在還聽得糊裏糊塗的，能讓我也考慮考慮嗎？”覃小白繼續賣乖。

“當然可以，你好好考慮清楚誰是真的為你著想，為你的今後在著想，而不是急急忙忙趕著來占你便宜，問你要好處。你盡快考慮清楚，盡快答覆我，遠峰需要盡快穩定下來，現在什麽亂七八糟的說法都有，人心惶惶的。”歐陽傑說。

“好的，”覃小白幾乎是天真地跟他說著：“我想先跟我的律師談談，可以嗎？”

“梁步升不會理你，他休假了，休得很及時。看明白沒有？這就是拆臺的人。你跟他們鬥嗎？你根本鬥不過。”歐陽傑冷笑著。

“不是還有一位律師嗎？”覃小白說著，指了指門口。

那個年輕的宣讀遺囑的律師呂一鳴正抱著一堆東西楞楞地站在那裏，一只手還擺在半空中，尷尬地笑了笑，說：“這個門鎖是不是壞了，我本來要敲門，不小心一推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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