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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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的是張捷,盤發,瓜子臉,一直在打電話那個。我父親的私人助理,關於俞兆星的事事無巨細問她就可以,”覃小白低聲跟身側的雷淵說著。

有必要把張捷放在首位介紹,不止因為她就站在最醒目的地方,還因為——

“如果要不著痕跡地除掉一個人,在我熟悉的人當中,她是最有能力和可能性的。不過以她的日常追求和管轄範圍,我都不太可能引發她這種程度的殺意,而且我懷疑她會自己動手,她不缺這點勇氣。”

雷淵聽著,每一個字都認真地聽進去,一邊打量著描述對象。

他們走到了描述對象面前,覃小白用那種溫柔細嫩的語調跟她打招呼:“張姐,我來了。”

張捷偏頭看到她,暫時放下手機,有點擔憂地伸手來撫摸她的臉,臉上添了幾道擦傷,額頭青腫了一片,有指甲蓋大小的血痂。

“這又怎麽了?”張捷問。

“車禍,真的是車禍。”覃小白乖乖地說。

張捷擡眼看看她身後緊跟著的雷淵,修飾精致的眉頭微微蹙起,問:“博安的?你跟著還出事?具體出了什麽事?”

“車禍。”雷淵坦蕩地說。

“我直接問你們尚總……”張捷不跟他們浪費口舌,拿起手機就撥號。覃小白伸手按住她,捉著她的手腕,用稍稍親密的姿態湊上去跟她說:“張姐我們回頭再說,等到安靜一點的場合我慢慢跟你說,我也有事情要問你。”

“好吧。”張捷嘆口氣,點點頭。

旁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轉身應付了幾句,又回頭叫住準備往大廳裏面走的覃小白,說:“站家屬那邊,哪怕你躲後排都行,別混在來賓裏面。”

“放心吧,張姐。”

覃小白答應著,雷淵在她身邊低聲問:“你還是懷疑她對吧?有那麽多理由可以排除她的嫌疑,為什麽還要懷疑她?”

“她關心我。”

“嗯?”

“這兩天以來她異常地關心我,可能是想要殺我的愧疚感,也可能有我還想不到的深層原因,總之她表現得不是很正常。她的世界中心是俞兆星,沒有俞兆星的命令她從來不會關心其他人,更何況是我。有一件事我是說真的,我在俞家無足輕重,基本已經脫離那個生活圈子。”

“俞兆星已經死了。”雷淵說。

“嗯。”

“你連他也懷疑?”

“他最有錢可以買最好的兇手……”覃小白輕嗤了一聲,嘲笑自己一下,說:“他大概已經忘記有我這麽一個人,不開玩笑了。”

“你心裏面住著的那個靈魂,不只蒼老,還是個相當深沈的變態。”雷淵說。

關於俞家的各種人際關系的介紹他僅僅聽到了冰山一角,尖尖小角,就得出這樣的結論。覃小白微微仰頭看著他,有一絲惡毒的愉快,居然能讓一個像他這樣的變態覺得變態。

走進舉行遺體告別儀式的大廳,人群密集起來,來賓們烏壓壓地占據了靠外面這一半空間,三三兩兩地低聲寒暄。裏面那一半擺設花壇和棺木,花壇左側零散站著十幾個人,有的在哭,有的在走動著指揮工作人員,有的在跟貴賓講話,有的盯著棺木發呆……這些就是俞兆星的家眷親屬了。

雷淵從門口一側的接待桌拿了紙花回來,幫覃小白簪在胸前衣襟上。

“前方正中間最顯著的位置,那一圈遠峰管理層圍著的,高個子、白皮膚、頭發發黃,表情相當神經質的青年男性是歐陽傑,俞兆星第二任妻子歐陽馨馨帶進俞家的孩子,聽障,沒出櫃的同性戀。他在俞兆星的集團公司做到高管,有事業心,專註,強勢,對人對己要求都很嚴厲。他應該跟我沒仇恨,他仇恨的可能是所有女性。”覃小白不動聲色地說著。

“聽完你這段評價,他就會想殺你了。”雷淵湊到她耳邊,低聲笑。

“我只是盡量直觀地給你了解他們都是些什麽人,這些話除你之外不可能有任何人聽到我從嘴裏說出來。我認為我是客觀的,你也可以認為我是帶有主觀情緒的,片面的。至少可以作為參考,綜合你從其它渠道得來的信息對他們做出判斷。”

“別誤會,我非常讚賞你能如此毒辣地總結一個人,很有效率。”

覃小白用幾乎沒有語氣的平直語調跟他說話,盡量客觀,雷淵完全不配合,表情還算維持著對葬禮的一點尊重沒有嬉笑,說話就總像在調笑。

他終於安置完畢那朵紙花,白白一小朵棲息在黑衣上。他偏頭看了看,伸手幫她拽了拽肩頭的碎線,托了托花瓣,拂了拂衣擺,一連串動作殷勤又親密。覃小白安靜地等著他鬧騰完,瞪他一眼,他回給她一個偷笑。

“好了嗎?”覃小白問他。

“嗯。”他點頭。

確認他不會再搞什麽小動作,覃小白沿著人群邊緣往大廳裏面走過去,他貼身跟上。一路停停走走,覃小白像是在“打地鼠”一樣冒出一個介紹一個,塞了無數散碎的信息給他——

“那個跟很多名流在講話,身形富態,帶著細邊眼鏡的中年女性是董茗,俞兆星第一任妻子,出身很好,大家閨秀,離婚之後還保持著多方面的合作關系,她在經營一個殘障兒童福利院,還有一個慈善基金。我在俞家的六年當中她大概出現過兩次,沒有什麽實質接觸,對她本人了解不多。”

“旁邊是遠峰的律師團,年齡偏大,眉毛很粗那個是梁步升梁律師,俞兆星最信任的人。”

“他對面是言詩敏,一度很紅的明星,息影之後成為俞兆星第三任妻子。同居在一起,沒有婚禮也沒有合法手續。她在采訪裏面說有愛就可以了,不需要婚姻證明,很要強的人。”

覃小白停下來等過一個正往墻邊搬運的大花圈,然後接著往前走,像是沒有被打斷過一樣自然地往下說——

“俞兆星堅持不跟她完成婚姻程序,除此之外滿足她一切需求,給她弟弟辦了收養手續接到俞家,俞培,唯一一個繼承了俞姓的俞家養子。就是她旁邊那個寸步不離緊跟著她,一直緊盯著手機屏幕的方頭方腦的孩子,他看起來小,可能有十五六歲了,發育有點慢,反應也有點慢。他不高興的時候會胡亂打人,手很重。”

“打過你?”

“被波及過。”

“你們家裏能有個正常孩子嗎?”

覃小白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親屬們,輕輕地嗤笑了一聲,這一次不知道是自嘲還是笑他們。她無視了雷淵的問題,接著介紹下去——

“坐在最角落輪椅上,被人看護著的那個女孩,董郁,她和董鄭辰都是董茗在的時候收養的孩子,跟她姓,俞兆星只施舍過一次他自己的姓。董鄭辰沒看到,可能還沒來,他的叛逆期相當漫長,一直在努力挑戰各種俞兆星看不順眼的事情。董郁身體很不好,先天性心臟病,她自己表現出來的癥狀要多很多,幾乎每過一段時間增添一種新的疾病。”

“疑病癥……有意思,這一家人真有意思。”雷淵說。

“別當八卦聽,你有義務註意到我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問題,在這些人當中。”覃小白說。

“是是,我的大小姐。”

“別叫我大小姐。”

“小白。”

“……”

“小白白。”

“那個哭得快暈倒,被人攙扶著的就是歐陽馨馨……”覃小白果斷終止了對話,繼續她的“打地鼠”活動,說:“俞兆星從某個酒吧裏領回家的,是個美人。前半生命運不佳,過得很不如意。嫁給俞兆星之後也沒多少好事,半年離婚,從來沒真正成為俞家的女主人。她大概是愛著俞兆星的,畢竟他給了她更好的生活。俞兆星娶她可能是一時心動,也可能是為了羞辱董茗。歐陽馨馨對我挺好的,她對所有人都挺好的,總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唯恐得罪誰,她兒子歐陽傑經常罵她罵得很難聽,她就聽著。”

“怎麽感覺這些人差不多都可以排除在外,除了歐陽傑。”

“差不多,”覃小白點點頭,說:“包括歐陽傑在內他們都跟我關系不大,沒有私人恩怨,所以我根本想不出誰要殺我。不過人是很覆雜的生物,什麽樣的人都有可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我覺得他們每一個人都沒有可能也都有可能,所以我只負責介紹,你負責判斷。”

“我最近遇到的最出乎意料的事情,就是被一個小女生捅了一刀。”雷淵說,有意無意地逗她。

“如果你不打算認真聽取我的介紹,我可以不說。”

“我更想知道,你呢?你說了這麽多人,你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別從被害人身上找原因,”覃小白轉身看著他,說:“在我背後,向我們走過來的這個人叫馮旖,俞兆星姐姐的孩子,雙胞胎,妹妹叫馮旎。她們的爸爸殺了她們的媽媽之後,她們就被俞兆星收養了……她可能會勾引你,用任何可行的手段勾引你。”

“嗯?”雷淵還沒有反應過來。

覃小白說得很輕,很快,最後一句更是一溜煙地過去。她身後有個女孩一溜煙地跑過來,熱情地摟住她的脖子,貼著她的臉高喊:“小白!小白你來了!我好擔心見不到你,這兩天都過得好辛苦,老爸走得太突然了……”

“嗯。”覃小白維持著想哭想哭的傷感樣子。

“這是誰呀?男朋友?帶到這裏來是不是很認真的對象?”馮旖已經轉換了話題,十分感興趣地盯著對面的雷淵,說:“帥哥你好!”

她看起來跟覃小白差不多年紀,因為造型的緣故稍微成熟一些,很大膽的發型,一邊短毛,一邊長發,染成偏灰的深藍色,像極深的暮色,衣服也是相當前衛的西服和褲裝,胸前開口隱約地向深處延展著。

“保鏢。”雷淵微笑。

“小白你居然有保鏢,保鏢哎!你好拽哦!老爸給你好多零花錢?保鏢先生,你好,怎麽稱呼?我第一次見你這麽帥的保鏢,好高哦,而且氣質好好,哇,你手臂有我兩個粗,真的好健壯。”馮旖說著,伸手摸到了雷淵的上臂,指尖帶著柔情來回往覆地撫摸。

“就是保鏢。”雷淵謙虛地表示。

“告別儀式要開始了……”覃小白弱弱地說。

“急什麽,先給我們互相介紹一下啦!保鏢先生,我叫馮旖,算是覃小白的妹妹,比她年輕兩個月,我還有個妹妹比我年輕八分鐘,大家都說我們長得一模一樣,其實沒有啦,很好分辨啦,要不要我叫她過來認識一下……”馮旖親昵地說著。

三個人保持著詭異的姿勢站成一團,馮旖既不放開覃小白,手還黏在雷淵胳膊上不下來。

覃小白悄悄瞟過雷淵一眼,用眼神告訴他“就是這樣”。雷淵嘴角微微跳起來,瞇眼看著馮旖,用那種覃小白相當熟悉的眼神,像是獵人,淡定地看著四處亂蹦的兔子。覃小白不太確定,她是獵人的同黨還是另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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