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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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不要在這裏洗澡了。”尚博說。

那個人撓撓頭,掛著水滴的碎發在額前劃過,一邊面頰浮現出小小的酒窩。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無賴的笑意,說:“我從池塘裏爬出來渾身泥臭死了,你這浴室大,還有私人直通電梯。”

“你住的地方也有,而且有為客人保密的義務。”

“別這麽小氣。”

這兩個人都看著突然闖入的覃小白,毫無緊張感地和對方閑聊了幾句,被他說“小氣”之後,尚博攤開兩只手往他的轉椅裏面躺了躺,打算置身事外。

阿輝追著跑過來,差點撞到擋在門正中的覃小白,她偏頭看他一眼,從他手裏接過自己的鞋子一只一只穿回去。

穿好之後她直直地朝他走,站到他身前,擡腳用全部力氣踢向他的小腿骨。

不知道出於何種目的,他沒有躲,結結實實挨了她這一下。

阿輝在後面亂叫,搞不清狀況。尚博倒是反應很快,作為一個胖子異常靈活地來到覃小白身後攔腰抱住她兜了一圈,把她從他身邊拔起來挪走,不給她繼續攻擊。他一手扶墻,擡著一只腳,一邊疼到呼氣一邊笑。

“笑個屁!”尚博中氣十足地罵他。

“雷哥,怎麽回事?認識?”阿輝無辜地看著他們。

尚博把覃小白抱去轉椅,按著坐下;把阿輝轟出去,說沒他什麽事;然後攔在覃小白和那個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瞇著眼說:“行了,都別藏著掖著,有什麽話說明白吧。”

他站起來之後體型相當龐大,雖然圓潤和氣,也還是很有威懾力。

那個人瘸著一條腿走到客用椅上坐下,跟覃小白隔一張桌面對面,隨手把毛巾扔到桌上。覃小白壓著怒氣平靜地看向他,他歪頭笑。

“他是貴公司的人?”覃小白問尚博。

“雷淵,上古神話中的水。”他強行自我介紹。

“算是,合夥人,我基本管不住他。說起來還真有點好奇,你是怎麽猜到上這找他的,就憑博安出了兩個人給你當保鏢?”尚博問。

“因為制服,”覃小白說:“他之前穿過一套制服,沒用的線索,不過在搜索的過程中看到有綁架團夥冒充安保人員作案的新聞,近一年,不止一起,他們的仿制制服跟貴公司制服非常相似,所以你們私下在追查那夥人對吧?”

“跟了幾個月,跑腿的好查,主謀一直不現身。他們一路作案都是綁架勒索,也有撕票的,直接動手殺人倒是第一次。”雷淵說,認得倒是很幹脆。

“雷霆那邊要保鏢,我聽說是給覃小白小姐要的,就搶下來這一單,”尚博拖拖拉拉地說著:“本來是個兩全其美的事,可以光明正大保護你順便追查影響我公司名譽的惡性犯罪,就是不知道雷子之前怎麽開罪你了,不讓明說,還嫌我多事。按說雷子也是救了你,你也是我們的貴客,顧客就是上帝,貴客是更不能得罪的上帝。我是管不了他,不過也肯定不能讓他幹壞事,你們好好溝通溝通。都沒惡意,別上來就打,有什麽話慢慢說。”

這兩個人現在一副做了好人好事的德行面對著她,尚博更是展現出滔滔不絕的訓話功力,他大概知道覃小白是最新一次綁架案升級殺人案的受害人,但是不清楚她和雷淵在那之後的“溝通”。覃小白瞪眼看著這兩個人,聽他們說完有種錯覺是自己在不懂事地搗亂,浪費他們一片好意。

“您的這位合夥人從生理和精神層面都對我造成了威脅和傷害……”

“那是為了確認你的身份,然後是為了不暴露我的身份,最後是為了保護你。”雷淵坦蕩無恥地說著。

覃小白決定無視他,然後繼續說下去:“……我會終止和貴公司的合作,也請貴公司的任何人都不要再接近我,否則我會采取法律手段解決,法律之外的手段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你的確有危險,很危險。”尚博指出重點。

“不會比他更危險。”

覃小白目光筆直地看著雷淵,他慢慢收攏笑容,眼角開始聚起危險的意味,像是隨時可以做出不顧後果的事情。過去兩天裏他才是她的噩夢,現在噩夢具象化成為一個有身份有職業的活生生的人,那就好辦了,威脅不到他也可以威脅他所處的組織,想方設法徹底擺脫他。

“你敢把它挖出來,我還有很多讓你更難以忍受的方法,可以試試看。你是我目前僅有的線索,別想逃。”他說。

“尚總!”覃小白靠向椅背,擡頭叫尚博。

“好好說話,好好說話。”尚博閉起眼睛和稀泥,被煩得不想看他們。

“放你走之後,我去追查了那輛車,車牌是偽造的,車號對應的捷豹還在俞家車庫裏停著。從交通監控查到車開往城南,消失在往徐行鎮的高速途中,沿途找下去,最後找到它沈在一個池塘裏。”雷淵壓低聲調,很有耐心地說。

“你想說什麽?”覃小白問。

“車裏面坐著三個人,不是淹死的,之前就已經被扭斷脖子。無論誰想殺你,主事的人是狠角色,一點破綻都不留,所以你最好不要胡鬧了。”

“謝謝提醒,”覃小白緩緩吐出一口氣,說:“我還是用不著你管!”

她站起來,抓過桌上的毛巾丟向他的臉,他擡手接住,她已經轉身氣勢洶洶地向外走。

尚博在旁邊睜開眼睛,看到雷淵把毛巾拿下來,直視前方,目光帶著微微寒意亮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麽相當惡劣的主意,嘴角扯動,忽然笑了一聲。

“去吧。”尚博決定眼不見為凈。

“衣服借我。”

“只有襯衣。”

雷淵指指身上的短褲,尚博表示無能為力,打開壁櫃扔出一件襯衣給他。

覃小白無視阿輝一連串的疑問,一路走到大廈樓下。在大廈頂層耽擱這一陣已經過了塞車高峰期,小軒從車流裏面騰挪出來停在路邊,按喇叭招呼他們上車。

覃小白走過他的車,到前面伸手去攔出租。

小軒車再開過來一點,問她:“覃小姐?”然後問她身後的阿輝:“怎麽了?”

阿輝苦著臉表示一無所知,覃小白氣頭過去,覺得不能難為這兩個不知情的員工,跟他們說:“我跟你們老總解約了,這一單不用做了,別跟著我了。”

“雷哥,什麽情況?”

小軒擡頭問她身後的人,覃小白沒來得及轉頭看,雷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低低的,溫柔的,就跟他拿著刀哄她的時候一樣。

“上車。”

他說著,手臂攔腰一帶,按著頭把她送進車裏。

覃小白沒能反抗,像是被他的聲音給魘住了,像是又回到了那個被他全然掌控的房間裏。她微微發著抖,緊靠向另一側車門。他緊跟著上車,坐到她身邊。他穿著一件寬敞的黑襯衣和一條運動短褲,趿著人字拖,大模大樣地坐定。

“雷哥你跟嗎?那我呢?”阿輝在車外面問。

“休息。”雷淵擡頭跟他笑。

“謝謝雷哥,”阿輝跟他們揮手再見,說:“小軒白白,別亂吃東西。”

小軒不忿地哼哼兩聲,飛車出去,瞬間把他甩到看不見人影。問清覃小白還是回公寓,掉頭往大學城那邊開。一路上後座兩個人默默無聲地僵持著,覃小白板著臉不講話,雷淵掛著神秘莫測的表情也不講話。小軒從後視鏡裏面看他們一眼,再看一眼。

“看路,好好開車。”雷淵說。

“雷哥我頭一次見你親自出馬,之前那個鄔菲菲一直點名要你給她當保鏢你都沒去,那可是大明星,大美女,還是覃小姐面子大。”小軒忍不住開始八卦。

“少說話,好好開車。”雷淵語氣兇起來。

小軒沖著後視鏡吐吐舌頭,不講話了。

“你為什麽需要隱瞞身份?”覃小白忽然出聲問他:“你有正當職業,正當理由,可以和警方合作,為什麽不允許我透露你參與查案?甚至要隱瞞一起案件?”

“證據不足,官方介入很多事不方便做。”

“撒謊。”

“我從不撒謊,只不過是有選擇地透露信息。每天接觸的人那麽多,不可能遇到一個就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這不現實。”他就是能這麽坦蕩地說出很合理又很無恥的話。

“那三具屍首呢?”覃小白沒有心情跟他玩文字游戲,換過問題。

“從池塘爬出來匿名報了警,交給警方處理,也算盡到一個守法人士應盡的義務。”他說得正氣凜然。

“確定他們就是綁架我的那三個人?”

“還沒泡漲,肉眼可以確認。”

“你要找的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這麽關註那個幕後主使人,他會親自來殺我嗎?”覃小白平平淡淡地問著,這幾個問題都不指望有回答。

“請允許我有選擇地不透露。”雷淵沒有讓她失望,果斷地拒絕了。

“請允許我和你這種神神秘秘違法亂紀的人保持距離,小軒,麻煩你前面路口左轉,我們去警察局。”覃小白說。

小軒瞪大眼睛盯著後視鏡,看雷淵的意思。雷淵讓他照直走,別理她。覃小白有點奇怪地問他:“你又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盯著我,我總會有機會報警,有機會逃跑。”

“你報警,警察可以全天無休地保護你多久?一個月?一年?你怎麽確定在哪個時間點上兇手會放棄?你跑,能跑去哪裏?你怎麽確定路途中不會被襲擊?在陌生異地不會有更多機會死得無聲無息?別天真,你唯一的出路是協助我引出真兇,徹底解決這件事。”

“你在利用我的生命,”覃小白冷靜地陳述他的罪行,轉頭看著他,說:“如果我死了,不是別人,就是你殺的。”

“只是借用,放心,我不會讓你死。”

雷淵低頭看著她,語聲變得溫柔。每當聽到他用這種語調說話,覃小白都會不由自主地恍惚,仿佛還蜷縮在他的懷抱裏,仿佛脆弱到一無所有。心裏面明明充斥著懼意想要遠離,還是會忘記反抗,忘記掙紮。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告訴我!”

小軒在路口紅燈前停下來,抑制不住爆棚的八卦心,轉回頭問他們,強調他也需要正確掌握安保工作的背景信息……一輛重卡從右側路面斜沖過來,黑黢黢的龐大暗影高速撞向車頭。

小軒迅速掛擋倒車,雷淵轉身抱住覃小白。

幾乎在發現的同時撞擊已經發生,伴著巨響轟鳴,車輛右側廂體變形之後擠壓過來,整個車身被重卡推著滑行出去,撞過街心欄桿側翻在路面上。卡車司機打開門跳下來,路口其它方向也有人從車裏出來,跑向事故現場。卡車司機往撞毀車輛走了兩步,停下看看周圍,緩慢後退,然後迅速轉身跑出路邊逃離現場。

隨後聚集而來的路人有的報警,有的圍觀,有的跑到側翻車輛旁拽著變形的門窗查看內部,有的大聲喊著:“裏面的人怎麽樣了?有沒有人回答!還有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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