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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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還有沒有男丁,他是不是遇見了什麽麻煩,他的母親出了什麽事情了嗎?

他循著哭聲走到屋子的門口。

門沒有關,屋子裏閃著昏暗的燭光,透過燭光,陸小鳳看見一個年輕的夫人倒在桌子上,唇角流出了黑色的血。

他一楞,沖了進去,問道:“小朋友,你媽媽怎麽了?”

小孩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指著桌子。

陸小鳳擡頭,發現桌子上有一袋糖炒栗子。

他忽然想起了今夜的月。

那是一輪圓月。

陸小鳳見過很多死人,名動一時的大俠,惡貫滿盈的賊人,各門各派的狗腿子。

江湖兒女,快意恩仇,生命轉瞬即逝。

但眼前的人不一樣,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她的丈夫剛剛為這個國家獻出了生命,她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她平生結過最大的仇可能也打不過雞毛蒜皮。

她現在死了,死在一個江湖人心情不好時隨手賣出的糖炒栗子之下。

陸小鳳猛地沖了出去。

還是那個小巷,還是那樣的安靜,還是那一輪明月。

卻沒有一個人。

陸小鳳心中有一股無名的怒火。

他很少生氣,但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還要生氣。

“我必須要抓到公孫大娘,”回去後,他這麽對花滿樓說道。

“已經確定她就是繡花大盜了嗎?”花滿樓有些驚訝。

陸小鳳搖了搖頭:“無論她是不是,我都要抓到她。”

於是花滿樓也知道這一家人的悲劇。

這位溫柔善良的公子將他的悲憫化作了怒火。

“我們應該把這件事情告訴蘇將軍。”他說道。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不過我知道白虹劍蘇安之的下落,找到了他,也就找到了蘇雪遙。”

當金九齡知道兩人要去找公孫大娘的麻煩時,眼中不可抑制地露出了一絲竊笑,這本不該被怒火中燒的陸小鳳看出來,但他偏偏看出來了。

陸小鳳不由得心生警惕。

那日蘇雪遙曾提醒過他,既然南安王府難以從外面攻入,那麽監守自盜就非常有可能了,末了他又提了一句“霍休也曾是你的朋友”。

這句話的矛頭指向未免太過明顯,陸小鳳腦袋一轉就將疑點放在了金九齡身上。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本不願懷疑的。

但理智逼迫他去懷疑。

所以他才看出了金九齡的不妥。

幾人一起找到了蘇長雲,她此時正在與葉孤城比劍,兩人都是當世的用劍高手,劍道不同,說不清誰更高明一些,但蘇長雲總是乏與經驗和內力,是以她和葉孤城也算亦師亦友。

在聽完陸小鳳的來意後,蘇長雲難得沈下臉來,道:“我知曉了。”

陸小鳳信任蘇長雲的人品,便將從蛇王口中得知的公孫蘭的住處也告訴了她,並說道:“我實在很想親自動手,但我更想把這件事交給蘇將軍。”

他又苦笑一聲:“說不得她們會把我當做朝廷鷹犬呢。”

“不過是江湖人的自欺欺人,她們身為女子想要建立一番偉業本就無錯,如今這樣,也不過是看似自尊罷了。”花滿樓嘆息一聲。

這偏執的自尊的背後,豈不也是可憐的自卑?

想到此處,他們又看向蘇長雲,不又生出了一種慨嘆來。

待陸小鳳等人離去後,蘇長雲才問道:“當日西門莊主斥責上官飛燕不配用劍,難道公孫大娘會比她更配嗎?”

葉孤城搖頭:“在我等心中,當世用劍之人,大多不配用劍。”

他避開了蘇長雲的話鋒,後者也不在意,去了一次軍營將事情通知蘇雪遙,蘇雪遙知道後,頓時怒不可遏,點兵點將將公孫蘭的住處圍了起來。

軍中之人學習的都是沙場拼殺之道,論武藝,紅鞋子才是以一當百,於是蘇長雲當仁不讓地充當了打手。

當陸小鳳趕到的時候,蘇長雲和公孫蘭已經打得難舍難分。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公孫蘭的劍自然很美,美得如同跳著一支霓裳羽衣的佳人,但這樣綺麗的美卻全然被另一種光華所掩蓋。

白虹劍在蘇長雲的手上仿佛風姿綽約的翩翩公子,仿佛兮如輕雲之閉月,飄搖兮如流風之回雪,雪亮的劍光編織出星羅的劍網,以輕靈優雅的姿態將霓裳羽衣打得支離破碎。

公孫蘭很快就狼狽地倒下,士兵們一擁向前將她擒住,蘇雪遙看著漸漸有人圍上來,提高聲音說道:“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吃過熊姥姥的糖炒栗子,但是吃過的人沒一個活下來的,這個人就是熊姥姥,三日後的午時,我們將把她送去行刑。”

喧鬧的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種驚人的哭喊聲,不知哪裏飛出的臭雞蛋砸到了這位絕代美人的頭上。

忽然一個小孩從人群裏沖了出來,撲倒公孫蘭身上又踢又打,又抓又咬。

“你還我阿娘嗚哇……”

小孩子只能悲烈的聲音充斥著人們的耳膜。

人群的憤怒再也壓抑不住了。

公孫蘭的喉嚨已經被蘇長雲挑破,這是蘇雪遙特意囑咐的,她非常清楚這些江湖人士的心態,在他們眼中平明百姓的性命不值得一提,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是正確的,和他們講人話他們也聽不懂。

甚至直到了這個時候,他們也不知道自己錯了。

蘇雪遙懶得教育他們,只能想辦法讓他們說不出會氣到自己的話。

蘇長雲自然照做。

三日後行刑。

這位江湖一流的劍客,女中梟雄,絕世美人,在群情激憤中結束了她的生命。

同一時刻,蘇長雲也站在酒樓上,冷眼掃過站在人群中的金九齡。

下一個,又該是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請談一下您對自己剛出場就便當這一事件的看法。

公孫大娘:滾(ノ`Д)ノ

☆、柒: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金九齡死得很安靜,甚至稱得上是稀疏平常。

他滿心以為自己的最終對手只有一個陸小鳳,是以並沒有把旁人放在眼裏。於是,當他去殺人滅口的時候,恰巧被替姐姐前去追拿紅鞋子餘孽的蘇長雲遇見,而後被她輕描淡寫地一劍挑死。

確實是輕描淡寫。

他既沒有死得像一個梟雄,也沒有如公孫大娘一般死得萬眾矚目、萬人唾棄。

他就像無數個被公孫蘭毒死的平民百姓一樣,死在一個無人的夜裏,安靜地倒在路邊。

蘇長雲沒有替他收拾的想法,用內力震落劍刃上的血,而後便離開了。

繡花大盜一案很快就落幕了。但陸小鳳卻不怎麽滿意。

“他應該死得像公孫蘭一樣。”在熊姥姥之案發生的時候,陸小鳳就模模糊糊有了這樣的想法。

讓他死在所有人面前,讓那些受害者看著他收到處罰,那才是正確的事情。

他這麽輕易地死去,活著的人卻要面對更多的痛苦。一如他繡的瞎子,一如公孫蘭毒死的那些人的家屬。

蘇雪遙聞言一笑:“我聽人說,真正的大人物懂得體諒小人物的苦樂悲歡,陸小鳳,你乃真英雄也。”

陸小鳳臉皮確實很厚,但蘇雪遙這一誇卻讓他極為不好意思。

他覺得自己做得遠遠不夠。

倒是蘇長雲若有所思,覺得自己一直所忽視的地方被蘇雪遙點到,很想閉關參悟一番。但暫時卻不得不壓下這個想法。

她看向窗外,嘆了一聲:“下一個月圓,很快就要到了。”

一時間屋子裏的人都沈默了下來。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這是整個武林的盛事,但光鮮的背後,一個可怕的陰謀卻將他們籠罩了起來。

謀朝篡位。

南安王府為了酬謝他們,特意宴請他們,並讓他們多留了幾日。陸小鳳從蘇雪遙口中得知南安王世子與今上樣貌有九成相似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妙,再加上這位世子並不是什麽聰明人,言語間的驕矜得意之色以及衣食住行的毫不顧忌讓陸小鳳隱隱察覺到了他的野心。

再加上他是葉孤城的弟子。

葉孤城是什麽樣的人?他又為什麽會收下這樣一個弟子?

陸小鳳轉了一圈,終於得知他前朝皇族的身份,以及白雲城的勢力逼他覆國的事情。於是頭也大了一圈。

離月圓之夜更近了。

但無論是南安世子還是葉孤城都沒有讓他找出證據來,想來這也是南安世子言行無所顧忌的原因——畢竟他有一個行事周密的父親和師父。直到這一日,蘇雪遙偷偷告訴他不用擔心葉孤城後,陸小鳳才稍微覺得松了一口氣。

直到現在,他也不敢肯定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究竟誰更厲害一點,尤其這幾日葉、蘇二人互相研習劍道,各有進益,而西門吹雪卻是形只影孤,陸小鳳早就為好友捏了一把汗,若葉孤城真的想做什麽,只怕他們不得不把性命豁出去。

在放下這樁心事之後,陸小鳳將目標集中在南安王府身上卻往往查到要緊之處時線索就斷了,沒有證據,即使是當今皇上親臨,只怕也不能對他們怎麽樣。

作為一朝天子,他必須給天下人交代。

陸小鳳和蘇長雲幾人商議了一番,終於決定在月圓之夜他們動手的時候抓個現行。

月圓之夜終於到了。

武林中人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得到了或真或假的緞帶,集中在了皇宮大內,蘇雪遙加了三倍的兵力,務必確保了宮人的安危之後便留在了勤政殿。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當今聖上自然也不會親臨決戰的現場。

夜已深了,殿內的燭光明滅幽微,這位皇帝陛下也在等著決戰的結果。恰在此時,一個明黃的人影飄然落入殿內。

聖上一驚,擡起頭來,發現了一個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人,他們有著九成想象的容貌,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

龍袍。

“大膽!”皇帝怒喝一聲,卻發現為自己倒茶的老太監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那人身邊。

“大膽的可不是朕,”來人笑道,“而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冒牌貨!”

“原來你們打著這個主意,”聖上忽然冷靜下來,“難怪每次召你進宮,你都稱病不至,原來如此,你們以為你們能得手嗎?”

“怎麽,皇兄以為你能打敗朕嗎?朕可是白雲城主葉孤城的弟子。”南安世子拔出自己的劍,得意道。

他幾乎沒有進過宮,根本不知道這位皇帝的武功如何,但聽他身邊的老太監說這位皇帝每每被兩位公主壓著打時,心中便對自己充滿了自信,他以絕世之戰吸引蘇長雲的註意,又讓自己的師父去攔截蘇雪遙,自己則親自前來打敗這位驕傲的皇帝。

聖上忽然一笑:“那你看看這是誰。”

大殿之上忽然亮了起來,蘇長雲和葉孤城走到了皇帝身邊。

南安世子一楞,睜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師父。還未等他來得及開口,聖上便道:“阿雲,把他們了結了吧。”

這可以算得上是歷朝歷代為時最短的一場謀逆,蘇長雲沒費什麽力氣就結束了兩人的生命,忽而劍鋒一轉,指向了聖上。

聖上一楞,冷冷道:“阿雲,你也要叛變嗎?”

卻見蘇長雲搖了搖頭:“九哥,我不明白。”

“不明白?”“聖上”詭譎一笑,“你很快就會明白了。”

蘇長雲暗道不妙,只覺得頸見一涼,鋒銳的劍尖已經指向了她脆弱的喉管。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陸小鳳一行人就已經闖了進來,其中自然有著蘇雪遙。

南安王世子以冒牌貨吸引江湖人的註意力,葉孤城卻決定與西門吹雪堂堂正正比一場,自然不打算要冒牌貨,豈知紫禁之巔,葉孤城不僅來得遲,更是三五招之內死在了西門吹雪的劍下。

陸小鳳頓時覺得不對,回過頭來立刻沖向勤政殿,便看見蘇長雲劍指今上,而葉孤城挾持蘇長雲的情景。

他一眼便看出了地上的兩具屍體死在蘇長雲劍下,其中一人正是南安王世子,一時間有點懵。

“蘇氏兄妹大逆不道,意欲謀反,多虧葉城主仗義出手,還請眾位俠士為朕拿下這兩位大逆不道之人!”

“皇……”蘇雪遙一驚,正待說些什麽,忽然眼前一黑,將將倒下,很快殿外便沖進來一群士兵,陸小鳳等人正要出手,卻忽然被蘇雪遙攔住,她慘笑道:“你們先出去,再想辦法,萬不可與‘謀逆’二字扯上關系。”

花滿樓心中焦急,還待說什麽,安靜了許久的蘇長雲又開口了:“葉孤城之所以不助南安王世子是因為你,陸小鳳查不到他們的證據也是因為你,多出來的緞帶還是因為你,現在我只有一樁事不知道。”

“聖上”一笑:“你確定要問嗎?”

蘇長雲忽然猶豫了。

如果她現在說出來,陸小鳳等人的性命就保不住了,可若是現在不問,卻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問。

“我大哥呢?”

她詢問的自然是真正的聖上,而非眼前的宮九。

蘇雪遙聞言不由瞳孔一縮,震驚地看向龍椅上的人。

“你以為我還會留下他的性命嗎?”宮九一笑。

蘇長雲臉上一沈。

“阿雲,莫說你殺不了我,即便真的殺得了我,你也最好不要動手,”宮九一笑,“皇室血脈斷絕可不是開玩笑的,而是會……天下大亂的。”

“動手,”蘇雪遙咬牙切齒地開了口,“阿雲,動手!”

她心裏極為看重親人,宮九殺了長兄這件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理智能控制的範圍。

“什麽皇室血脈斷絕,你以為我和阿雲是死的嗎?你怎麽知道我們會比武曌差呢?”

宮九一楞,縱是他再天馬行空,也萬萬沒想到蘇雪遙會有這樣的想法,恰在此時,蘇長雲忽然暴起,無視葉孤城的劍,直接沖向了宮九,手中的劍化作絢爛的流光,用盡她畢生絕學。

白虹是一把君子之劍,舞動起來永遠優雅清靈,帶著青翠的劍光,讓人仿佛見到了漫步竹林的翩翩公子。而此刻卻帶著主人的怒氣,化作萬江怒瀾、以排山倒海之勢給人以前所未有的壓力。即便是天才如宮九,此刻也不得不集中所有的精力。

同一時間,西門吹雪的劍抵上了葉孤城的劍尖。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擋下葉孤城一劍,除了陸小鳳的靈犀一指,便只有西門吹雪了。

西門吹雪沒有質問,他從葉孤城的眼中明白了他的理由,明白了他的驕傲與無奈,最終決定成全他。

“我們出去打。”他說道。

“好。”

沒有人敢阻攔他們。

沒有人能阻攔他們。

此刻蘇長雲已經撕下了宮九臉上的面具,沖進來的士兵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蘇雪遙撐著花滿樓站起來,大聲道:“雙王謀逆,聖往不覆,今昭和以皇族之身,號禁軍,除奸佞,爾等安敢不從?”

她散下頭發,挽起袖口,露出了皇族特有的胎記,立刻讓群龍無首的士兵拜服,公主與將軍的雙重身份更加重了她的微信。

蘇雪遙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露出了頹勢的宮九和隨時準備救場的陸小鳳,而後在花滿樓的攙扶下艱難地走向殿外。

她知道,在未來,她的面前將會有一條更加艱難的路。

半個時辰之後,蘇雪遙終於在勤政殿外等到了自己的胞妹,也是自己在這世上的唯一親人。

蘇長雲的劍並沒有收回劍鞘。

這大概是她來到這世上最為艱難的一戰,當宮九的血噴到她的衣袍上時,她感到了一種難言的悲哀,而後腦海中閃過不少記憶片段。

她想起了無花。

宮九給她帶來了切膚之痛,所以她也一定要他用命來還。

那麽無花呢?

無花帶給別人的也是切膚之痛,只因他們不夠厲害,只因為她夠厲害、也夠欣賞無花,所以她便保下她的命。

原來她竟然是這樣自私的人麽?

蘇長雲恍恍惚惚地走出勤政殿,看向等在外面的姐姐,只能強行壓下她逐漸崩塌的內心世界。

現在,她還有更艱難的事情要做。

大業慶歷四年,雙王為亂,兵臨城下,帝崩。公主朝雲親取雙王首級,公主昭和率兵退敵,覆斬奸佞於馬下,遂排眾議,登帝位,改號曰華,封朝雲為輔過公主。

華歷二年,旨花家七子滿樓為夫。

自繼位,內修其政,外退強敵。鎮壓武林、清廟堂,興奇巧之技、通海關、往來互市,漸而易政放權,立議事廳,分權而治,遂有盛唐之勢、更勝於唐,大業乃立。

作者有話要說: 上作文課的時候,老師給我們講人物描寫,然後舉的反例就是古龍先生,說他太臉譜化。

其實不太明白這個詞,但看了書之後,大概有點明白了。他的人物設定有很多bug。以至於陸小鳳也好花滿樓也罷,很多時候表現的行為就與他們所擁有的善良俠義不符,公孫大娘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想營造浪子和風流形象以及惺惺相惜的氛圍,忽略了陸小鳳的俠義品質,更忽略了花滿樓“尊重生命”這一條。

西門吹雪只殺惡人,而因為決鬥死在他劍下的劍客,他不認為是殺,甚至死者自己都不認為這是殺害,他們將這樣的死亡當做榮光。

花滿樓甚至都不願意踏進萬梅山莊一步。

陸小鳳和一個有著熊姥姥等一系列惡人身份的女人做朋友,花滿樓只怕再尊重朋友的選擇,也難以容忍這件事情。

但是他容忍了,再深想一點,他甚至會因為她是陸小鳳的朋友而容忍她的惡行?

花滿樓是我心中最美好品德的代表,是我向往的完美人格,與其讓我相信他是個偽善自私的人,我寧可相信這是古龍先生塑造人物時的bug。

同理可用在陸小鳳身上。

他很多時候是個混蛋,但更多時候是個有著俠義心腸的人。他甚至很可愛、很親民,和三教九流都能交上朋友,所以我不敢相信他會和作惡的公孫大娘交朋友。

於是我仍舊一廂情願地把這個當做古龍先生的bug。

於是說了那麽多,就是解釋我為什麽在文裏面借蘇雪遙之口稱讚他,並不是她眼瘸,而是因為這裏陸小鳳沒和大娘交朋友,且對人的生命有了更深的認識。

☆、一:宣氏雙姝

又是一年秋,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太湖邊上住著不少名門望族,宣氏一門便是其中之一,六年前宣家少夫人在繼連續三個兒子後,終於喜獲一雙女兒。降生當日,便有一位藍衣道者上門,贈予了兩塊玉石,並為長女取字匪石,次女取字安之。

這位道長踏雲而來,仙風道骨,渾身上下都寫著“來歷不凡”四個大字,宣氏族長自然不敢怠慢,讓兩位孫女從小佩戴著道長贈予的玉石。宣氏雙姝也果然自小就顯示出了非凡的悟性來。

兩日前兩位小姐六歲生辰方過,正打算央求母親放她們去家學讀書,她們為此想了少說十種計謀,正準備出門實施,誰知母親的貼身丫鬟聽蘭忽然沖了進來將兩人的床翻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密.道來,兩人大駭,就聽聽蘭說道:“兩位小姐,小婢現在來不及解釋,聽小婢的話,從這裏出去,無論如何都不要停,越快越好。”

說完便不容兩人抗拒地將她們塞進了密.道。

匪石和安之兩人到底還是小孩子,爭不過她,密道被合起來後,連忙用力捶打,卻發現密道仿佛有千鈞重。

“安之,我們該怎麽辦?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匪石一時間有些慌亂。

她心知密.道這種東西非滅族之禍不可暴露,便立刻明白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母親沒有把大哥他們也帶進來,到底是因為他們已經有了去處,還是……”安之咬了咬下唇。

匪石一怔。

對一個家族來說,男丁才是傳承的希望,只把她們藏起來,究竟是兄長們已經有了安身之處還是那些人的目的根本就是她們兩個……

“不行,我們要出去。”匪石用力向上撞去。

“等一下阿姐,”安之忽然攔住了她,“好像有人來了。”

“回稟兩位夫人,這正是小姐們的閨房,”說話的人是聽蘭,“只是她們現下確實不在府上……”

“在不在府上,自有我們斷定,聖門行事還有不得你來指手畫腳。”

聽蘭的話被一聲慘叫取代,她年輕的生命也永遠地終結在了這個帶血的日子。

匪石和安之的內心被巨大的悲傷和憤怒所充滿,這種情感已經完全蓋過了原本應該有的恐懼,恰在此時,方才說話的女聲怪叫一聲,怒喝道:“梵清惠,你又來打攪我聖門行事。”

“不過是路見不平罷了。”梵清惠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靜之感,讓人很快就冷靜下來。

這無疑是一種很吸引人的特質,冷靜下來的宣氏雙姝也無疑沒有愧對她們早慧的名聲,清淺地舒了一口氣,對看一眼,而後閉上了眼。

她們見識過習武之人的厲害,知道自己的氣息無論如何瞞不過這些輕而易舉破入家門的高手,只能假裝自己被點了睡穴,什麽都不知道。

為了以防萬一,她們捂住了自己的嘴。

之前的女聲又響了起來:“路見不平?我聽說你們慈航靜齋三日前便已經到了太湖,卻遲遲沒有動作,只怕是在等我們動手吧?”

梵清惠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輕巧地回避了這個話題:“兩位既然不肯放下屠刀,就休怪清惠不客氣了。”

外面很快響起了打鬥聲。

宣氏雙姝躲在密道裏,將剛才的對話想了一遍又一遍。

一個對她們家族遭遇路見不平的人,聲音裏面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更不帶著慷慨激昂。

她們無親無故,自然沒有奢望她的憐憫同情,梵清惠是見過大場面的人,自然也不會輕易慷慨激昂,但對這樣的情形卻不覺得憤怒,這又該是如何冷硬的心腸?

這樣的心性放在江湖上任何一個人身上都很正常,唯獨放在以悲天憫人為形象的慈航靜齋身上才令人懷疑。

這不是大錯,卻已讓她們將這疑點放在心中,而這疑點在今後的歲月中將會因為家族的滅亡而被不斷放大。

外面的打鬥很快就結束了,在碧秀心之前,梵清惠才是慈航靜齋選定的祝玉妍的命定對手,可見她的天賦悟性同樣卓絕,但這樣的卓絕卻在碧秀心的光華之下黯然失色,以致於人們都忽略了她有著怎樣出色的手段。

整個陰癸派,也唯有祝玉妍和邊不負能與她一較高下,換做別人根本不值一提。

她們很快便找到了密道的開關,抱出了“熟睡”的宣氏雙姝,就在她們踏出宣家大門的那一刻,一種危險的氣息讓她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而後便看到一個血衣男子出現在眼前。

——邊不負。

“梵齋主,我話不多說,這宣氏雙姝,我魔門只要其一。”邊不負笑道。

梵清惠頓時臉色一變。

她和邊不負武功不相上下,但加上要保護這一雙女孩,只怕要打了個折扣,倘若邊不負再狠狠心將她們誅殺,那麽慈航靜齋又要到哪裏才能找到如此出色的繼承人呢?要知道石青璇因為碧秀心和石之軒的緣故,不參與兩派之爭,陰葵派已經找到了聞采婷和白清兒占得先機,慈航靜齋卻還一無所獲。

邊不負繼續游說道:“聽說這宣氏雙姝聰慧不相上下,根骨同樣不凡,倒不如我等各取其一,十年後叫她們姐妹一分上下,在下可保證這十年內陰癸一門決不再生事。”

梵清惠咬了咬牙,終是將安之讓了出去。

一直到了夜裏,匪石才醒了過來,此時梵清惠正守在外間,匪石從衣襟裏面拿出一塊布,上面有安之劃破手指寫的字——

陰葵魔門,斬盡殺絕。

慈航靜齋,見死不救。

魔門佛門,沆瀣一氣。

小女孩沒什麽力道的字卻偏偏被她寫出一種殺氣來。

匪石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在她把心中額憤怒傷痛壓下去之後,腦子裏立刻充滿了許多問題。

慈航靜齋會對她做什麽?她們要如何向她解釋安之不見了的事情?她們又要如何勸服她十年後和自己的孿生妹妹對著幹?陰葵派有迷人心智的功法,慈航靜齋是不是也有?

如果有,她和安之是不是真的會自相殘殺,以至於到死都不知道真想?

慈航靜齋姑且不論,陰葵派滅她全族,怎麽能讓安之蒙在鼓裏為她們所用呢?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想起自幼帶在脖子上的玉石,這個玉石有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秘密,這還是安之先發現的。

她將玉石從中間扭開,露出一個極小的空間來,然後將帶有血字的布塞了進去。

梵清惠沒多久就發現床上的小女孩已經醒來了,想逗她說話,卻見她沒有反應,怎麽都不說話,心知這孩子只怕被嚇到了。她之前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來解釋她妹妹的失蹤,甚至想過用強硬的手段消去她的記憶,現下倒也用不上了。

她便說道:“妃暄,你怎麽不和師父說話?是不是還在害怕?”

“妃暄?”女孩一楞,滿臉茫然,“是說我嗎?”

“是啊,師妃暄可不就是你嗎?怎麽,又想出什麽鬼點子來捉弄師父了?”

梵清惠趁著這一路告訴匪石自己是她的師父,慈航靜齋又是怎樣的門派,她的使命是什麽,以及讓她牢記與魔門的十年之約。

快到帝踏峰的時候,卻遇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看到此人的時候,匪石的眼神微微一閃。

男子迎上來,道:“梵齋主,許久不見。”

“宋閥主怎會來此。”梵清惠有些詫異地看向來人。

此人正是天刀宋缺。

“我為宣氏雙姝而來。”宋缺直截了當地說道。

梵清惠倒是第一次知道宣氏與宋閥還有聯系,她清楚宋缺的個性,倘若說出真相,宋缺一定會追回宣安之,到時候撕破臉皮,匪石的身份也會暴露,宋缺一定會懷疑她們的交易,乃至質疑她的人品,便不會任由她隨意教導匪石,未來天下之爭,倘若靜齋弟子偏向宋閥……卻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臉上不由露出了哀愁之色。

慈航靜齋的弟子向來天資絕色,梵清惠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除了碧秀心無人能出其右,她不僅容貌清麗,氣質更是縹緲中帶著一絲悲天憫人。

她說道:“我去得太遲,宣家已經沒有活口了,宣氏雙姝也不知所蹤。”

梵清惠下山時便帶著兩個六歲的孩子,上山時同樣帶著兩個六歲的孩子,一個就是她身邊的匪石,另一個則被她放在外門師妹的身邊。

凈念禪宗分會眾多,她把多餘的孩子換出去不是什麽難事。

宋缺也不會懷疑她身邊怎麽會有兩個孩子。

慈航靜齋的孩子都被教導得很乖很乖。

但她算漏的一點是,站在她身邊的匪石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爆發出的怨恨之情恰巧被宋缺看到了。

宋缺原本就愛慕梵清惠,他的愛慕不是盲目的,所以他知道慈航靜齋不向傳言得那樣聖潔悲憫。

但不可否認他們每次出世都是為了天下大義。過去她們往往站在大義這一邊,但漸漸地,她們站在哪兒,大義就站在哪兒。

只要有她們,那定是眾望所歸。

慈航靜齋的每個女人都是天生的政客。

理智到幾乎無情。

即使這樣他也為她著迷。

但現在他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有了家族的責任,再不是當年那個輕狂少年了。

他的頭腦早讓這一絲絲悸動不至於淹沒到他的理智。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匪石一眼,而後壓下心中的疑惑:“我本也是受人之托前來詢問,現在……梵齋主,難得一見,不知可願賞臉與宋缺喝一杯茶?”

宋閥的勢力不可小覷,梵清惠自然欣然應允。

到了宋缺暫住的別院,他便將人引到大廳,而後向身邊的隨扈道:“你替我想張大人去一封信,將宣氏慘案詳細稟明。”說話的時候順便使了個眼色。

過了不久,便有小廝進來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

宋缺臉色一變,怒喝道:“逆子!”

他向梵清惠請了一聲罪,而後匆匆趕向後院。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便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走了進來,歉然道:“這是犬子師道,偷偷跟我出來,現在才敢現身,宋缺教子無方,還請梵齋主不要見笑。”

少年似乎被父親教訓地蔫兒了,並不敢擡頭,只草率地行了個禮,又被父親一瞪,頭低得更低了,只偷偷瞥了匪石一眼。

梵清惠心念一動,忽然想到宋缺答應自己不逐鹿中原,但若將來主事之人是宋師道呢?宋缺癡迷武學,說不定早早地就會把權利下放給兒子,一閉關就是數年,到時候她又如何牽制宋師道?

想到這裏,她便說:“妃暄前幾日受了驚嚇,倒不如讓她於令公子一道玩耍,他們年齡相近,想來更能說到一塊去。”

宋缺點了點頭,便讓少年帶著匪石下去了。

直走到花園,少年才不確定似的叫了一聲:“匪石?”

倒不是他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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