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年舒默就二十六歲了，舒小妹今年也上大學了，舒小弟也準備上初中了。舒媽看著女兒們笑不攏嘴，“哎呀呀，細看舒小妹長得真是漂亮。”

雖然已經有十二歲的舒小弟一聽到舒媽誇二姐，便拖著圓滾滾的小身軀，奔向和自己統一戰線的舒爸懷裏尋求保護。

舒媽眼角掃了一眼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父子檔，不屑地哼了哼，“大丫頭和二丫頭這是長得像我，有福氣。”

舒小妹捂著額頭，又來了。

舒默不禁又看了看自家小弟，嘆了口氣，不怪媽媽很鐵不成鋼，舒小弟似乎比上次見面更圓滾了。身高卻沒有抽長。肉肉的一團很是可愛。但是作為一個十二歲的小男生，一米一二這個身高真是讓人為難啊。

“媽，小弟還小，長開了就好了。”舒小妹認命地出來打圓場。

“我這不是擔心他嘛我，誰家孩子這個年齡那麽胖的啊，讓他節食你們爸就和他一齊陽奉陰違，好啦，你看，你弟成功地更胖了！”舒媽發飆，張牙舞爪的，把舒爸和舒小弟嚇得不行。

“體檢報告不是說沒什麽大問題嗎？男孩子長得快，說不準明年就又高又瘦了呢。”舒小妹好不容易哄好了舒媽。又見舒小弟抓著舒默剛做好的草莓牛奶糖啃，氣打一處來，“舒楷，這是姐姐為過年準備的，你怎麽就吃起來了？！”

舒小弟皺著一張包子臉，幽怨地吃著奶糖，舒默見狀，坐在他旁邊，“媽媽姐姐都想你身體健康而已，別不開心。”

只見舒小弟低落地向舒默展開肉拳，黏黏的掌心裏有兩個奶糖，“我……只是喜歡吃而已，他們都不喜歡我。”

舒默頓了頓，知道他們指的應該是學校的同學。困難地抱起舒小弟，舒默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她以前並沒有和同學有過多的交集，她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看。

雖然說是沒什麽交集，高中聚會還是邀請了舒默。

本來舒默是不會去的，可是那天下午舒小妹神神秘秘地溜進她房間說舒媽今晚約了朋友來吃飯……還有那朋友的兒子。

在家裏相親。

一般情況下舒默都會很淡定地無視對方……可是舒默覺得現在她做不到。滿腦子都是明霧，一個人的空間裏她止不住地想他，煩躁不已。

舒默想，她需要散散心。

不過到了聚會地點，舒默後悔了。KTV這些鬧哄哄的地方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舒默喝了一口飲料，決定在河邊再蕩兩蕩，就回家，反正她就是這樣熬到聚會的時間的。

也沒打招呼，舒默退出了包房，剛要松口氣，便撞到人了。

“不好意思。”舒默也沒擡頭，想越過那人走開，卻被拉住。

“舒默。”明霧驚喜地抓著舒默的肘部，往舒默剛剛出來的包房看了看，裏面有些熟面孔，“你怎麽會在這裏？”

舒默震驚地看著明霧，抓著他停留在她手肘的手，心底才平緩了一點，“班級聚會。”

明霧繼續張望包房裏面，有點不確定，“你是這個班的？”聽說他們班和隔壁班今晚都在這裏聚會。沒想到他和舒默曾在一個學校讀書。

“嗯。”舒默看著明霧幹凈的下巴，恍惚想到當年在公車站牌，那一縷晨光曾那樣地撒照著他的下巴，她曾羨慕著那縷晨光。

才多少天沒見到她，明霧笑了笑，真的覺得很想念啊，舒默，你知道嗎？

本來還想聊些什麽的，明霧的朋友出來找他，舒默笑笑地說再見。

“明天有空嗎？在圖書館裏碰面，行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明霧有看到我點頭嗎？舒默推開門，有點懊惱，應該回答的，為什麽點頭了呢？應該立刻回應好的才對的啊。

“大丫頭！”舒媽見舒默推開門，生氣地站了起來。

舒默默了默，換好鞋，坐在舒媽對面。

見氣氛不妙，舒爸拖著舒小弟回房，舒小妹也跟著溜回房間。

“囡囡啊，不要怪媽媽多事。”舒媽坐過去，幫她理著頭發，“囡囡，你老實告訴媽媽，你是不是還喜歡那個叫明霧的男生？”

舒默沒有點頭或搖頭，倔強地看著前方。

舒媽生氣地拍打她，“死孩子，你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呢？高三到現在，你喜歡他那麽久又能怎樣？不是媽媽現實，媽媽實在不想你這樣蹉跎歲月，你用最美好的歲月等待真的會有回應嗎？”

“我沒有等待。”喜歡上一個人有多艱難，她知道的。正是因為這樣，她放不下，只是放不下，她沒有在等待啊。

“你這樣的喜歡他，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呢？他又再次消失在你生活中呢？又或者結婚了呢？沒有誰能陪著誰一輩子的啊。”舒媽輕拍舒默的手，“這樣的一雙手，彈得那樣一手好琴，長得也是好的，都是男人疼惜的。又何必、又何必……”

“媽媽，當年你說喜歡是遵從本心的事情，我想我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了。”如果明霧還會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如果他還會有女朋友，甚至結婚……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舒默看著舒媽的臉，笑得很甜，“我想和他一輩子。”

“那麽長的一輩子，我都想和他在一起，或許最終只能和別人在一起，但我還是想和他在一起。”

明霧覺得很迫不及待，天怎麽還沒亮？我怎麽還沒和舒默表達我的心意，舒默怎麽還沒屬於我一個？

為什麽這一分這一秒都這麽長？為什麽還有那麽多的一分一秒？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明霧在床上輾轉反側的時候突然想起關雎，在嘴邊背誦了幾遍，漸漸平靜了下來。

翌日，明霧精神奕奕地起床，哼著自己編的旋律，加上關雎的詞，出發了。

“小崽今天的心情很好啊。”早起的明爺爺喝了口豆漿，對一旁擺弄著早點的張姨說。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老爺，說不定下午小崽就帶著您的孫媳婦回來啦。”張姨夾了個魚子蝦仁燒賣到明爺爺碗裏，“我去叫媚丫頭他們下來吧~”

“讓他們多睡一會吧。”

舒默以為自己算是早到了，沒想到明霧已經坐在那裏靜靜地看書了。

靠在窗邊，陽光傾瀉在書上，微微發亮，光束似乎要把明霧的側影暈開。

走進舒默發現明霧穿了一雙白色的板鞋，淺黃色的帶帽衛衣，旁邊的空位上放著脫下的白色羽絨服。

逐漸地陽光變強，舒默覺得強烈得幾乎睜不開眼。仿佛時光倒退，她又再次見到年少的明霧，一樣的白色板鞋，一樣的黃色衛衣，一樣的專註神情。

舒默迷蒙中恍然大悟，或許當年那一眼她就喜歡他了。不遠又不近的距離看著他變化，她卻忘了，明霧還是明霧啊。

舒默有點急促，有點僵硬，靠近沐浴著陽光的明霧。

明霧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習慣性地抿著唇，有些孩子氣的樣子。擡頭看見舒默紅著臉靠近，也開始有點慌張。手忙腳亂地合上書，腦海想好的說辭只言片語都尋不到了，只感覺到頭腦發麻，手腳也發麻。聽力遲鈍地傳來咚咚咚巨大的心跳聲，仿佛在擊打著他的身軀。

舒默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明霧，似乎失去了所有觸覺聽覺，眼裏只有他。

好想告訴他，自己的想法。

好想告訴他，她自己把自己圈在了一個圈裏跳不出來。

好想告訴他，那是她心甘情願地被束縛。

那麽多那麽多的好想，舒默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和我在一起吧？我很想和你在一起。”舒默覺得她的人生錯過了很多，那些也是她願意錯過的，可是她不想錯過他，從生命中掙紮出的念頭，要留住他。

明霧覺得有些暈眩的回想著關雎的詞句，但都抵不過你我變成我們二字。

伸出僵直的手，隔著桌子，擁著舒默的上半身，“我們在一起吧。”

恍惚間，舒默聽到明霧低嘆，“這本該我做的事情啊，默默不要動作太快，等等我。”

嗅著明霧身上幹凈的味道，舒默滿足地笑了。

結婚多年後，某天午後在看書的明霧想起了什麽，對著正在畫荷花的舒默問道：“當年你就這樣向我告白了，就不怕我拒絕嗎？”這麽胸有成竹？難道我表現得那麽明顯？明霧摸摸下巴，沈思。

舒默停下筆，認真地想了想，也沒有害羞，“沒有想過你會拒絕我。”只是腦子一股發熱的想告訴他，根本沒想到之後的事情。

這樣想來，真覺得很幸運啊，我喜歡的人他也喜歡我。舒默幸福地笑了笑。

看得明霧心裏癢癢地，走過去擁著舒默，覺得不夠，狠狠地吻了吻舒默嫣紅的唇，“如果我當時拒絕了你呢？”

舒默想了想昨晚的偶像劇，覺得明霧這是像極了裏面的女豬腳，總是糾結這些過去了的，不可能發生的問題，真是覺得傷腦筋啊。

可是如果不好好回答的話，今晚有人應該會使勁地鬧騰她了，明天和艾莉、子容他們兩家約好了要野餐的，失約可不好。

“繼續告白，不斷告白啊。”舒默在明霧懷裏扭了扭，把臉貼在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聽著他動人的心跳，臉微微發燙，“一直到你接受我為止，對你，我總是學不會放棄。”

明霧滿意地笑開懷，“我也是。”當時已經抱著一定要得到的決心了。如果是他先開口，被拒絕，他也不會退縮的。“謝謝你。”

當時的心情，一輩子也不會忘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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