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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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惡漢是怎麽瞬間飛上天的?不知道,她只看見兩個掠過房頂的黑頂和慘叫聲而已。

那個人是怎麽將惡漢扔上去的?不知道,她只看見一道黑色的光閃過,身畔掠過一陣清涼的風。

他從哪裏來?不知道,花凡煙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擋在自己前面,黑色的身影,也在地面投下黑色的影子。

他長什麽樣子?還是不知道,因為他轉過身來時臉上還蒙著黑色的布,那雙幽幽的眸子,像黑夜中的深潭,寒冷並且深邃。花凡煙與他的視線相對,冷不防打了個哆嗦。

“這位……大俠,救命之恩,多、多謝了。”花凡煙有些尷尬,按照江湖上的慣例,她若是男子,應該掏出一袋銀子並說“在下無以為報,唯有以禮相謝,還望英雄莫要嫌棄。”女的麽,女的也就無非……黑衣大俠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那雙眼睛都能在花凡煙身上打兩個洞。

花凡煙揣著那五個銅板,手心冒汗:“在下,本是貧寒之人。”大俠你眼力這麽好,應該也瞧出來了吧,應該也不用我再提醒了吧,我能給你的只是謝謝二字。

大俠還是巋然不動,花凡煙的額頭快要滴下汗來:他怎麽不吭聲?難道要我說“做牛做馬”,難道真的要我做牛做馬報答他?算了吧,沒有他難道我就對付不了兩個餓漢麽?

念及於此,花凡煙的腰桿頓時直了起來:大俠,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若是再想要別的……想都別想。

黑衣大俠似乎對花凡煙不抱期待了,伸手往後。花凡煙的神經一抽,面部頓時僵硬,她的腦子裏哢哢打起了幾道雷:這人、這人該不會要掏刀子打劫!前腳離了狼窩,後腳又入虎口!

老天爺你莫要耍我吧!

花凡煙冷汗涔涔之際,黑衣大俠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亮晶晶的糖葫蘆,拉過花凡煙僵硬的手,註視著她,慢慢地,將它們放進了她手裏。

黑衣大俠走了。那個人是一陣風,來來去去,皆無蹤影。

不知道為什麽,後來的許多日子裏,花凡煙無數次回憶起那個眼神,都只覺得夕陽下的小胡同子裏,一下子充滿了傷感的錯覺。然而在當時,她對於這一切,都太懵懂。等到再次相遇,又是很久以後,等到他們相遇、相知,又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那又是很久以後的故事了。

花凡煙走到田家門口,擡頭望天,早已天黑,蒼穹燃著點點幽冷的星光。她忽然想起白飛白:不知道,他見到李員外的千金了沒有?

不管怎麽說,人家都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理,裊裊婷婷。她低頭,看見自己因走了許久而沾了泥巴的泛黃的鞋,不知怎的,鼻頭有些發酸。

她拍拍田家的門:“有人麽?有人在嗎?”拍到她掌心發紅,就快以為找錯地方了的時候,有個人忽然嗖的一下開了門。

那人瑟縮在門邊,面色有些緊張。花凡煙提著幾包藥,還沒開口說明來意,這個人忽然高聲叫道:“行了!我知道!欠你的錢改天就還上!回去吧!”然後“砰”的一下就關了門,帶起灰塵一陣。花凡煙站在門外,哭笑不得:我是來救命的,居然把我看成討債的了,有我這樣斯文的人來討債的麽?

算了算了,你幫過白大夫,我也只能寬容一些、耐心一些。

花凡煙再次拍門,這次的力道過大,不慎將門拍開了,她索性推門進去,道:“你誤會了,我是……”

那人轉過身來,大驚,花凡煙往前,還能看到房中另一名老婦在飯桌旁顫抖。花凡煙於是竭力擠出一個和藹的笑容:“唐突了,實在是……”

刷——一柄寒劍橫在她的脖頸上,黑暗的角落裏有人冷冷道:“別動,也別說話。”

此情此景,又是何等熟悉。

為什麽,歷史的命運,總是驚人的相似。

從花凡煙的餘光裏,她只能看到白色面具的一部分。斜靠在門邊的男子,方才竟是斜著伸出劍的,動作松散,顯然沒把她放在眼裏。

男子輕輕松松地回轉過身,站在她眼前。視線相對的同時,兩人都怔了一下。

她的臉和狐貍面具之間,還隔著一把冷然長劍。

狐貍面具的後面,發出碎玉般的兩個字:“是你?”

天上多少的星光撒下來,才能做成這樣的一對眸子。花凡煙似乎窺見了浩瀚的夜空,頃刻之間,忘記呼吸。

如果不是田二在背後突然舉起的一把長凳,這樣的對視,可令人遺忘了時間。狐貍面具的站姿不變,目光神色不變,卻出手如電,轉眼之間,連封田二兩處穴道。田二的老娘驚呼一聲:“老二!”田二舉著板凳不能動彈,面色漲紅,不知是不甘,亦或是持久地舉著這板凳,有些氣力不繼。

“你,還記得我吧。”

狐貍脫了面具,剩下雪白的臉。雪白的臉,還能微微泛光。劍的寒光映在他臉上,交相輝映,宛若湖水。花凡煙從湖水中游出來,看了看化成石雕的田二,又看看那哆哆嗦嗦的老婦,再看看脖子下面這把劍,對著那張好看的臉,嘻嘻一笑:“記得。”

當白飛白好不容易逃脫李員外的魔爪,一身狼狽地進門時,石先生正扒完了最後一口飯。對著一家子驚訝的樣子,白飛白無奈地嘆氣:“翻墻出來的。”

真要詳細說,應該是在推杯換盞的期間,李員外企圖將他灌醉,白飛白借口尿遁,好不容易扒上了墻,才一瘸一拐地跑了回來,差點被那些家丁抓到。

在大廳裏掃視了一遍,獨獨缺了那一個。石先生摸著胡須:“老朽也疑惑,花公子怎的沒跟白大夫一起回來?”

白飛白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擡腳便往外走。

石先生趕忙扔下筷子,在門口喊道:“這麽晚了,你上哪兒找去?花公子興許看到了哪處好的,便留宿了,他雖年輕也不至於讓人拐了去,真要找也該等明天天亮了。”

白大夫搖頭,腳步竟是停也未停:“若是出事了,等到天亮,就晚了。”

石大娘眼見不是個事兒,張羅著將燈籠提出來,塞給石先生:“老頭子你還是去找找吧,你看白大夫急的,真要出事了那可不好……”

石先生瞧瞧手裏的燈籠,再瞧瞧白大夫的背影,嘆息了一聲,拂袖出門,全當消食。

走了沒兩步,前頭白大夫的腳步忽然一頓。

石先生遠遠地聽見一個幹巴巴的聲音:“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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