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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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飯的樣子跟所有人都不一樣,尋常的動作由他做來,總是令人賞心悅目。石小寶坐在飯桌旁的凳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口水都快掉了下來。他偶爾擡頭一笑,連石大娘都臉紅心跳:這究竟是哪家的孩子,這麽俊,真是不得了!

花凡煙黑著臉,悶聲不響地吃飯,他吃著吃著便來了興致:“哎,凡煙,前面那盤菜我夠不著啊,你幫哥哥夾一筷子唄!”花凡煙幾乎將筷子咬斷,沒好氣地道:“你自己過去夾!”

他便裝出一副悻悻的樣子:“這些日子沒見,個子沒長,脾氣倒是見長,你離家出走的賬我可還沒跟你算啊!”花凡煙不吭聲。石大娘適時地湊了過來,將雞腿夾到他的碗中,眼神慈愛:“兩兄弟,別說氣話啊……小兄弟,看你年紀輕輕,一個人出門在外,不容易啊!來,多吃點兒!”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石大娘儼然成了另一個孫媒婆,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拐著彎打聽他姓甚名誰、年齡幾何、成親了沒有、家裏有幾畝田……他花言巧語,也就花凡煙吃完一碗飯的功夫就把石大娘哄得心花怒放,惹得石大娘忙不疊地去廚房拿了個熟雞蛋,在他眼睛上一面揉搓,一面心疼道:“這多俊的眼睛,哪個挨千刀的,下這麽個狠手……”

他的另一只眼睛笑瞇瞇地瞅著花凡煙,不說話。

石先生嚼著碟子裏的花生米,瞧瞧白飛白,又看看花凡煙,再落到這個人身上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花白的胡須,忽然笑了笑:“這說來也巧,花公子剛來的時候,白大夫也是這副形狀,莫非這位公子,也是撞到門框了?”

他似笑非笑地道:“非也非也,路上見到一只兔子,覺得甚是可愛,誰知這紅眼兔子突然襲擊。” 石大娘咋舌道:“那畜生可跑了?”

“跑了,”他的視線落到花凡煙的臉上,有些陰森:“當時我就發誓,再讓我看見那畜生,絕不會放過它。”

花凡煙的手一抖,筷子險些掉到地上。從始至終也悶聲不吭的白飛白掃了她一眼,擱下碗筷:“吃飽了。”

吃飽喝足,再洗個澡,等到夜深人靜,當然一頭被子蒙過頭,可以睡覺了。當天晚上,花凡煙、白飛白、石先生和他站在房中,對著那張小小的床,誰都沒有先說話。

石先生摸著胡須,瞅著那三人的神色,只見花凡煙從始至終都黑著臉,白飛白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那個人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間房。三個人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石先生斟酌再三,清了清嗓子道:“寒舍清貧,只好委屈公子,三人共擠一張小床了。”

那廝裝模作樣地道:“先生客氣。這天寒地凍,三人擠著,正好取暖。我和凡煙這些日子不見,正好摟著他說話。”花凡煙的頭皮登時一麻,馬上跳出來:“我只想安靜睡覺,我睡最裏面,你睡最外面!”他笑瞇瞇的:“你小時候跟哥哥都是睡一張床,怎的長大了就這般矯情?再說,你跟白大夫都同床了多久,在自家哥哥面前,倒縮手縮腳了?”

花凡煙下意識地扯住白飛白的袖子,咬牙道:“我習慣了,睡在白大夫旁邊,才覺得踏實。”一直裝悶葫蘆的白飛白,這會兒終於提出了合理的建議:“既然如此,只好委屈公子,先睡在外頭吧,日後凡煙若是想換,再換就是。”花凡煙在他身旁腹誹:這輩子都不想換!

事情究竟是怎樣演化到現在的局面?花凡煙瑟縮在最裏面,對著墻壁,悶悶地想。事情說來,倒也很簡單。那個人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說完那句“記得”後會兜臉砸了他一拳,可是再然後,卻沒有然後了。

他的武功很高,按著花凡煙要揪出藥粉的手好像很輕松,他的另一只手還捂著眼睛,疼得倒吸冷氣:“你的心怎麽就這麽狠!”

他指著被點穴的田二和他老娘說:“做個交易吧。”

收留他,幫他掩飾,他就放過那倆人。否則,他就要把三個人全部剁成肉餡,賣給黑心包子店,賺一點路費。當時,他對著花凡煙上下打量:“你說,你這身子骨,賣也賣不了多少肉,把你剁成肉餡也很費事,我很吃虧啊。怎麽樣,你考慮一下?”

這一考慮,卻會把白大夫和石先生都卷進是非當中。花凡煙的指甲摳著墻壁,冷汗都快浸濕了後背。

那個人嘆著氣說:“我原本是西域飛沙派的嫡傳弟子,人稱沙漠小郎君,我師父是鼎鼎有名的塞外飛鷹。不日前,我師父被仇家所殺,臨死前欲將掌門之位傳授於我,誰知我師弟竟聯合外人,謀圖掌門之位,我身受重傷,才流落中原。”故事說得一板一眼,格外動人。可花凡煙上看下看,一點也看不出他哪裏有重傷的痕跡。她覺得這個人是在信口胡謅,更加不可信。他拍著胸脯道:“到了那兒,我絕不會為非作歹,你大可放心!”

不過此人,為的是東躲西藏,看來也不會惹出什麽大動靜。但是,藏著這麽一個人在家,終究不是好事。花凡煙惡狠狠地想:人是我招來的,算我倒黴,我一定要想方設法、不擇手段地把他趕出去!

後頭傳來一個討厭的聲音:“凡煙,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睡覺愛摳墻啊?”

花凡煙不說話,默默收回指甲。那人仍舊在聒噪:“凡煙,你小時候可喜歡黏著哥哥呢,晚上睡不著,還非纏著我給你唱歌,我給你唱一唱,你可別再生哥哥的氣啦!哥哥只有你這麽一個親人啊!”

花凡煙簡直要吐了。那人怡然自得地在床上抖腿,還真的哼起了歌:“小河淌啊淌,淌去五彩衣裳,美酒再兩觴,難說的話還是不會講……”

這調子風情滿滿,詞句露骨,分別是情歌,還躺在床上唱這種歌……花凡煙抓住被子埋著頭,心裏不停地催眠:白大夫你一腳把他踹下去吧!踹下去吧!她翻來覆去,把被子一把扯過來,很快,被子就像滑溜溜的魚一樣從她手中抽了過去,於是她再扯,被子再溜過去,她就再扯……你來我往,暗自較勁。

一直被花凡煙忽略的白飛白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的肚皮被不停地摩擦,這樣下去,被子被崩成兩半的。他突然咳嗽了一聲:“我去上個茅房。”

白飛白一走,花凡煙立馬在床上坐起來,怒目而視:“我已經收留你了,還想怎樣?不想睡覺了?”他將雙手枕在腦後,一雙眸子亮晶晶的:“你的胸口不覺得憋得慌嗎?”

他的眼睛,如利劍似的戳向花凡煙的胸口。花凡煙將被子往胸口上提了一提,兇道:“我有什麽憋得慌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他笑起來,忽然迅速一滾,花凡煙的腦袋磕在枕頭上,被他重重地壓住了。擡眼是那張邪魅的臉,想要再打他一拳,雙手被緊緊地鎖住,她有些惱怒:“你這個花蘿蔔,想做什麽!”

“花蘿蔔?呵,這個名字倒是比花羅好聽,我喜歡。”

花凡煙吼道:“你喜歡也犯不著抓著我!”他輕笑,忽然將花凡煙的雙手都並在一起,用一只手按著,另一只手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摸索。

這種姿勢……花凡煙的臉“轟”一聲燒起來,天知道,她小時候偷看的春宮圖裏就有這麽個姿勢!這、這是□□裸的調戲!他他他,他居然是個斷袖!

你是斷袖!可我不是男的!

他的手覆蓋在花凡煙平坦的胸口上,她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他於這起伏中感覺到依稀的形狀,他嘆氣:“這樣還能呼吸麽?你想把自己憋死?”

我又不是斷袖,沒像你那麽憋不住。花凡煙怒上心頭,猛地一探身,就將他那細長的脖子死死咬住。花蘿蔔啊花蘿蔔,就算你是斷袖,你這樣對我,我還是要用我的小虎牙好好教訓你。

小虎牙將他的脖子咬出了兩個洞,他皺眉:“還是那麽狠。”花凡煙註視著那斑斑點點的血痕,有些心虛,但還是冷冷道:“知道我狠,就趕緊放開我。”

他搖頭:“放開你,等會兒你會先給我一拳,再一腳踹我下去,還會沖我扔枕頭。”嗯?這廝還會讀心術?真是不好對付。

房門,總在最適當的時候打開。兩個人同時回過頭,看見門口僵僵站立的白飛白,他楞了一會兒,才說:“你們,兩兄弟的感情,好像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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