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進入梔子的單人公寓，簡單的陳設裏卻充滿梔子的氣息。

一張舒服的雙人床豁然躺在居室的中央。“我把兩張床拼一塊兒了。一張是本來這裏就有的，另一張是這裏的中國學生不用了給我的。你看，兩張床的高度正合適……睡得舒服是基礎。”

“我這屋裏二手貨可多了，這音箱，盤子，筷子，接線板，網線……連電視都是。流落他鄉才發現中國人有多團結，他們給了我好多自己用不著的東西。”

一面精美的鏡子立在寫字臺邊的暖氣上，鏡子周圍被藍色的藤蔓和紅色的玫瑰包裹著，神秘而魅惑。瞳走過去仔細望去，藤蔓和玫瑰是手繪上去的，遮蓋住了因為水銀脫落而斑駁的痕跡。

“這鏡子是我從樓道撿來的。撿來的時候破得沒法看，我畫上去些裝飾遮蓋了殘破的痕跡，看起來還不錯是不是？這裏的人什麽都扔：烤爐，沙發，晾衣架……全被我回收再利用了。”

瞳坐在書桌前的椅子裏，椅子被梔子縫上了歐陸風格的布料，遮蓋了原本斑駁的表面，顯得幹凈而別具一格。

“德國老頭就讓你過這日子？”

“你什麽時候學的德語？”梔子低頭不去回答他的問話。她知道自己信口胡說的謊話對瞳來說有多蠢。

“我在這上了6年大學，當然是那時候學會的。”

“看來我對你還真不太了解。”

“你又從來沒問過我。”瞳點燃一支香煙，四處尋找煙灰缸。梔子把一個罐頭盒扔到他面前。

“哦，還有什麽沒告訴我的？一塊兒全招了。”

“還有……還有什麽呢？哦，對了，戈現在在和可可談戀愛。”

梔子笑了，笑得很開心。

“還有就是，他讓我把這個帶給你。”瞳說著去翻弄自己的背包：“恭喜你，你正式被休了。”

有戈簽字的離婚協議擺在梔子面前，還有一封信。

老婆：

呵呵，估計你還沒有簽字，所以在這之前我還能再這麽最後叫你一次。

我對你的感覺從來沒有變：感謝你來到我的生命裏，感謝你給我生命帶來的喜悅與感動。所以我從來沒有後悔曾經與你共同成長，共同認識成熟的愛情。

正因為我們都長大了，所以不能再逃避一些必須要面對的現實。選擇太多，生命有限，所以我們必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也只能把自己最需要珍惜的人留在身邊。抱歉，不能陪你走到生命的盡頭，但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夥伴，一個勇敢的讓我學會如何面對真實生活的夥伴。

如果生活虧待了你，不要輕易絕望和放棄。只要你認真地尋找，愛和希望就在身邊。感謝你對我的好與不好，讓我在教訓與思考裏學會這些。我們的生命裏沒有喪氣的失敗，只有鼓舞我們努力生活的經驗。

PS：附上離婚協議書和我二哥，請一並笑納

老公

“呵呵，看了這個，我還真有些後悔呢！”梔子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裏。

“後悔也晚了。”瞳緊緊地把梔子擁在懷裏，終於可以一生一世不再放開。

“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我相信有比我更適合他的人存在，只是因為我的存在而遮擋了他的視線。”

“我知道。”

“所以，這就是你來的原因？”

“不止是這個。我從原來的廣告公司辭職了。我來慕尼黑的一個廣告公司來應聘藝術總監的職位……我現在是個一無所有的待業青年了，會不會嫌棄我？”

“別說你現在變窮了，就算你瘸了瘋了傻了我也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換別人我不好說，不過對你的話我有把握。”

“我會讓自己成為你的驕傲。”

“我知道。”梔子微笑著將手指扣在瞳的手指上，羽毛型的銀戒指輝映他們的笑臉，在他和她的身前熠熠生輝。

給你帶上這枚戒指，代表我的忠貞與愛情。從此以後，無論幸福或是痛苦，無論災難或是病痛，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離。

第-15章 結局

結局一

梔子與犀牛終生生活在動物園裏。梔子再也沒有開口說話，每天安靜地為犀牛準備草料，很少註視彼此，卻能從他們之間細微的動作裏知道，每一刻的想法對方都了然於胸。在透明的玻璃籠子裏，在眾人的目光下、議論中度過餘生。

多年後一個冬季的12日，梔子死在草料堆旁。犀牛於翌日死去。

結局二

人們在男人家附近的垃圾堆裏發現了梔子的屍體，屍體毫發無損，美麗如生，但是心從身體內部裂開，臉上身上沾滿穢物。

犀牛在她身邊撥弄垃圾，尋找食物。

結局三

犀牛和梔子從此消失，成為一個傳說。

有人說曾經在讚比亞的草原上看到過犀牛為梔子阻擋獵人射過來的子彈；還有人說他們其實沒有去那麽遠，隱居在西雙版納的叢林裏開辟了一片神秘的犀牛家園。

結局四

我在以上的三個結局裏為梔子編織了最好的結果，無論是生是死她都不再痛苦，不必開口。而這樣的話，她的結局就有些完美得不太真實。

真實的結局通常都不完美，不完美的結局卻又通常不是人們所希望看到的。盡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講講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裏，存在著的，並且正在進行著的殘酷現實。

瞳變成了犀牛雲雲，完全是梔子自己頭腦裏的臆想。這個失戀的已婚女人一門心思地為瞳的離去找著借口。

無法記錄瞳一切的決裂話語和刺痛言行，因為一旦浮現，就帶來無法觸動的疼痛。於是她把這些傷害拋到心靈不可觸及的背面，微笑著保存出一個可愛而無害的瞳。

最後她發現，如果瞳變成了犀牛，那麽一切就都好辦了。

犀牛沒有過錯，它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諒。

於是她一相情願地認為事情就是如此，並且漸漸毫不懷疑事情真的是如此發生了。

相信自己所希望發生的，這是梔子對待刺激的一貫方法。

她辭職失眠頭疼自閉，整日躲在門窗緊閉的家裏，裹著毯子在寒冷的屋子裏沒命敲打，把她和瞳之間發生的事情勤奮編寫成一個叫做“打劫動物園”的故事，並且每天把自己寫完的部分用電子郵件發給瞳。

從沒有回信。瞳的確變得如同犀牛一樣沈默。

不，我又撒謊了。為了逃避那些激烈的話語，我寧願瞳真的如犀牛一樣沈默。

梔子愚蠢地企圖通過自己的文字喚醒瞳對舊日美好的回憶，讓這只拒絕溝通的犀牛融化他堅硬的軀殼。

而隨著故事的發展，她對於究竟哪些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哪些是自己的想象，越來越難以分辨。這些用以說服她昔日情人的文字不斷攻擊著她自己的信念，然後她開始懷疑一切，懷疑她和瞳的愛情也許完全是一場自身的意淫。

幻覺幻覺總是幻覺。

逃避不了沒有憑借的思念，逃避不了自己夢魘一般的猜忌，於是她開始辦理出國的手續。象是跟自己賭氣跟瞳賭氣跟世界賭氣似的，她決定火速撤離中國，離開這個她棲息了26年並且從沒有離開過的城市。至於撤離中國是否起作用，到了國外她怎樣活，她完全不打算考慮。

懷著對於過去的巨大猜忌，梔子編寫了最後一個結局。

結局五

本故事講述了一個老流氓和一個剛剛收山的女流氓之間的情欲故事。

在第一次約會時，女流氓被老流氓的碩大生殖器所吸引而不能自拔。老流氓在幾番玩弄之後，對於這個有夫之婦開始厭煩，於是將其拋棄，自己去尋找新的樂子。

已婚女人一時反應不過來，依舊沈浸在生殖器的誘惑裏而受了刺激。帶著自閉癥和輕度的精神分裂，她只能遠走歐羅巴，去尋找類似型號的生殖器官，因而促成了一段中西文化交流的佳話。

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直到你讀完這個故事為止，那對翅膀形的銀飾仍然在他們各自的胸前閃爍。

無論他們身在什麽地方，無論他們此刻對著誰微笑。

羽毛形的戒指隨著我的敲打舞動光芒，通過每一根神經和每一次血液的流動告訴我愛情的真實，保存我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唯一的誓言。

給我戴上這枚戒指，綁住我對你的忠貞與愛情。無論幸福或是痛苦，無論災難或是病痛，死亡也無法將這愛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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