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尾聲

關燈
春節晚會的在電視機裏熱鬧地歡歌曼舞,屋子外已經開始響起零星的花炮聲。又一個春天就要來了。

戈的一家在電視機前包餃子。母親把一枚硬幣包在餃子裏,可可探頭仔細觀察。

“看什麽呢?沒見過?”戈一邊搟著餃子皮一邊嘲笑她。

“誰沒見過啦?我是在記憶餃子的形狀,這樣等端上桌的時候我就能一下子認出來,把它搶先吃掉。”

“這麽能耐?那我們就全歇菜了。”大哥說。

“就是圖個熱鬧,圖個吉利。誰吃到都一樣,都是咱家的福氣。”母親說。

“呵呵,可憐那兩個流落他鄉的家夥,現在也不知在幹什麽?”戈說著,門鈴響了起來。

“大年三十的,誰會來咱家?”母親詫異。

“嘿嘿……要是我猜得沒錯的話……媽,您去開門。”

“誰啊……”母親打開門,望著眼前的人楞住了。

是瞳和戈的父親站在門外。

同樣的春節晚會在電腦屏幕前閃爍。紅色的屋檐下,梔子邊做菜邊不時望著花園裏玩耍的兩個孩子。

夕陽淡紅的光反射在玻璃窗上,玻璃窗的餘輝映射在歡笑打鬧的孩子臉上。

瞳把跨鬥摩托推到籬笆墻外,大些的男孩子追到他的身前:“Papa, alles OK? Gehen Wir!”(爸,全搞定了?那我們出發吧!)

“Ich m?chte auch zum Supermarkt fahren!”(我也要去超市!)女孩也跑過來,揪著他的褲子喊。

“跟你們說過在家不許講德語!”瞳朝兩個孩子吼。

“你講明白道理,他們自然就懂了,吼什麽啊?”梔子跑出屋外,抱起撇著嘴要哭的女兒。

瞳用撣子抖了抖車身上的浮塵,偷眼去看眼淚汪汪的女兒,也有些心疼,小聲嘟囔:“說了多少次了都。”

“乖,我們是中國人,中國人要講中文。不講中文爸爸媽媽就不喜歡,不喜歡就沒餃子吃,懂了沒?”梔子撫摸女兒幼嫩的臉頰,女兒輕輕點點頭說:“懂了。”

“炮仗要買我!”兒子迫不及待地竄上摩托的跨鬥裏坐好。

“是‘我要買炮仗’!我的小祖宗!”瞳拍拍兒子的腦袋,給他戴好頭盔:“在這兒能練明白中文才怪呢,幼兒園整天都教的是德文和英語。”

“這裏畢竟不是我們的家,也是時候回去了。”梔子說。

“的確是時候回去了。”瞳撫摸梔子的長發,長發在暮色裏映射橙黃色的光。屋子內春節晚會的歌聲悠悠地回蕩。

“Ich……我也要去……”女兒仍舊不依不饒地叫。

“小寶貝兒,等你長得跟你哥那麽高的時候,爹就帶你去!”瞳親了親女兒的臉,又親了親梔子的臉,她胸前的翅膀形吊飾晃動著閃爍光芒。“走了啊。”瞳騎上摩托,引擎低聲轟鳴。

“快點兒回來,北京的除夕時間快到了。”

瞳朝母女倆揮了揮手,摩托緩緩開動。枝椏參天的橡樹隨著道路延伸向草木蔥蔥的遠方,梔子在灌木做成的矮墻邊目送他們離去,哄著懷抱裏的女兒走入紅色屋頂的房子。

第-16章 無限延續的續集

星期日晚上十點,從父母家出來,本該回到有戈等候的家,卻不自覺地把車開到了瞳家的樓下。

還是那棟淡綠色的建築,籠罩在淡淡灰暗夜色中,路燈虛弱地投下昏黃的燈光,驅不散隔閡與哀愁。

尋找他的窗子,把車緩緩停在對面街邊的小飯館門口。三個在路邊喝啤酒的男人透過玻璃窗,不懷好意地註視我,貪婪而猥瑣的目光。

按下自動鎖,把自己封閉在隔絕的空間,別過頭去註視那扇熟悉而遙遠的窗子。世界裏只有Metallica 狂燥無助的呻吟和似乎永遠不會被點亮的漆黑陽臺露窗。

10點還沒有回家嗎?你又在和誰一起浪費青春。

把頭疲憊地靠進座椅,思緒蒸騰在想念與等待之間。

你曾經的溫柔仍舊在心底溫暖流動,你最後的冷酷漫罵把心的某處凍結成永遠無法融化

的堅冰。

始終無法恨你。面對你的那些無理要求和過分的言語,也曾經憤怒,在這燃燒的情緒裏

一度以為自己可以由此厭惡你,於是竟得到一絲淺淺的安慰,做出老死不相往來的宣告。然而因為自己是已婚的,卻總覺得那虧欠和傷害全由自己而起,他的一切都很快沒有來由地被原諒了。只剩惆悵的牽戀。

是的,我們在我婚禮之後的兩個月相愛,然後不顧一切,然後互相傷害。明知是錯,卻不可救藥地把這錯誤堅持到彼此皮開肉綻。

窗子的一角豁然綻開明亮的裂縫。原來屋子裏一直是明亮的,是窗簾把他存在的痕跡完美地掩護起來。

那暗紅色厚重的窗簾,曾經撫摸在手心裏的柔軟的絲絨布料。

窗簾把一屋子的燈光拉開到我的眼前,我身不由己步出車外,見到那無數次出現在我夢裏思念裏的身影。

赤裸著上身,頭發整齊地梳在腦後。盡管是巴掌大的身影,我仍然可以看到他糾結的肌肉,感覺到他平靜的呼吸。

他仔細擺弄著剛剛洗完的床單,把它認真地角對角折疊好,然後展開鋪平掛在陽臺上。從緩慢的動作可是感覺到他的平靜。

這真好,他不再是那樣地不安和仿徨。此刻的他如同一只安分的小動物,悉心整理著他的窩。這真好。

他的身邊沒有出現別的什麽女人,沒有人象我曾經那樣站在窗子裏幫他晾床單。那時候我們是多麽幸福。短暫恍如幻覺的幸福。

我靠在離他50米遠的墻上,用胳膊環抱住自己稍微有些顫抖的身體。是的,我因為那忽然迸發的感覺而有些顫抖。這顫抖和心悸告訴我,原來過了這麽久,他對於我還是如此重要,原來我能愛一個人到如此。

我不顧周圍人好奇的目光,目不轉睛地這樣看著他。而他,只需要擡起頭向窗外望望,就可以看到矗立在夜黑中的我。渴望他能擡起頭看到我,綻放出曾經因我出現的燦爛笑容;又害怕他看到我,既而燃燒難得平覆下去的憤怒。

始終沒有擡頭,窗子再次沈如封閉的黑暗。

我滿足了似的開車離去了。那個時候,我以為自己今後的日子只能得到如此程度的滿足,再沒有奢望可以走進那扇窗子。

有些幸福不是我的。

有時候我會慶幸自己活著。因為生活著是一條不知道伸向何處的路,路上設置了無數可能,使自己的路因而千回百轉,風景繽紛。

一直知道他是的我可能,當他第一次打動我,第一次說愛我,第一次讓我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時候,他把一切我不敢奢望的可能展現在我的眼前。

而我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他會把我再次走進那個房間的可能帶給我。

所以當我3天以後,在他滾燙的身體上伸展扭動的時候,我不自覺地向窗外望去。望著那個矗立窗外的傻傻的自己,表情凝固在嘲弄與痛苦之間。

那天和戈吃完晚飯,忽然沒有來由地不安。蜷在沙發的角落,心不在焉地看《蒸汽男孩》。豁然想起吃飯時候手機響起的短信聲,走到書房打開消息,然後對著兩個簡單的字眼瞬間崩潰。

早把他的號碼從手機裏刪除,卻根本抹不去對那熟悉號碼的記憶。他發來了他貫用的問候:嘛呢?

仿佛那些傷害,那些冷漠,那些狠毒的分手言語從來沒有在我們之間發生過。吃過晚飯,他淡淡地問我:嘛呢?

如果我說在想你,,,你會不會很得意。。。?

我從沒有一刻停止思念。而他,也許早已把我的愛情拋棄並且笑著踐踏在自己的腳下。

欣慰!他這麽回覆給我。欣慰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這情緒是如何從他堅硬冰冷的外殼

下流淌出來的,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我還能給他帶來一些情緒,這就是我的欣慰。

如果你還想說那些欺負我的話,就不要理我了。我只求能留點回憶。。。按下這些文字,

我忍住想哭的沖動,縮在沙發上忐忑不安。

我想我是真的無法拒絕他,居然相信了他向我借杯子拍照片做提案的鬼借口,急匆匆帶著自己多年來從各個餐館偷來的杯子們跑了出去。只給將信將疑的戈甩下一句:給同事送拍片的素材。

冥冥中也許覺得這是出現在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根稻草,無論等著我的岸上有什麽,我也只能抓住它牢牢不放手。

熟悉的空蕩房間,熟悉的氣味。只屬於他的存在的氣味。我與他拉開一個陌生的距離,心不在焉地談論了幾句那些杯子。然後陷入並不尷尬的沈默。

電視機映出的微弱熒光下,我看到他堅定的手臂攬住我。我無助地進入他的懷抱,聽到他魔鬼般的聲音在呻吟:我想幹你。。。

矛盾的掙紮是那麽脆弱地瓦解在他的身前,我千言萬語的仇怨隨著他無情的進入化為痛苦仿徨的呻吟,在這呻吟裏我無法抗拒地由他擺布,從沙發到床上。我的愛情,我的男人,我失去意識的悲傷。

是想我還是想幹我。。。?

我想幹你。只有這麽一句話。一切感情封閉在他冰冷燃燒的軀殼內,我們相對無言。

我在我曾經久久徘徊註視的窗子內呻吟。窗子它沈默安詳如舊。

當他的進入使我疼痛的時候,我的臉是潮濕的。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曾經以為自己是《幻城》裏的那只霰雪鳥,幾生幾世地為一個人的幸福甘願失去生命。但是想起他曾經因為我的疼痛而溫柔的軟語和誓言,畢竟悲傷累累。

終於在我嘶啞的呻吟裏他還是會問,疼嗎?溫熱的呼吸撫慰在耳邊,我點點頭。他畢竟改變了他的方式,不再讓我那麽疼痛。

我的寶貝,我甘願為疼痛到哪怕付出生命,因為我沒有更多可以給你。

長時間的糾纏之後,我們坐回沙發上。我矜持地穿回自己的衣裳,他依然放肆地赤裸著,

如同他的殘忍。

他一言不發地再次把我拉進他的懷抱。這溫暖卻堅硬如鐵的懷抱盛滿了我所有的溫柔。

過去的,現在的,永遠無法改變。

永遠,我曾經蔑視的字眼。但是對於他,我不吝嗇地使用它,因為我無奈地終於相信我

對於他的愛情,也許真的無法改變。

是我前世的丈夫吧,也許一樣的愛戀和傷害過,到了今生仍然糾纏住我,讓我難以割舍

地疼惜。

冰冷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龐,溫暖的氣息傳遞到我的心裏。烏黑的而瘋狂生長的頭發

卻仍舊沒有變長。

你剪了頭發吧。眼光貪戀地望住他,他的一切我仍舊了如指掌。

他盯住電視裏水平不高的模特走秀,恩了一聲。

他看電視。我看他。小心地撫摸他一絲絲散發著洗發水清香的頭發,努力用眼光和手指

記憶這些多少個夢裏都無法企及的片段。

我和他永遠隔著遙遠的距離,哪怕是在我的夢裏。總是渴望著,尋找著,卻無法得到,

哪怕是近在眼前。

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麽,也許什麽也沒想。卻不知該從何問起,也只有貪戀在這個懷

抱裏升騰這只屬於自己的愛憐。

此刻我是幸福的,無力顧及下一秒的悲傷。

翅膀銀飾不知道去了哪裏,換成了一個笨拙的粗大魚鉤吊飾。我輕輕撫弄它,小聲自言

自語似的說:

誰送你的,真難看……

幾點了?他問。

十一點一刻……我該走了。敏感地意識到他在暗示我的離開,果然他放我離開他的懷

抱。

我的一切總是控制在他的鼓掌之間,無從改變。留下還能做什麽呢?他得到了自己想得

到的,我也不能獲取更多。甚至沒有勇氣問他是否還愛我。

我跪在沙發上他的身前,握住他的手輕輕吻噬。終於得到了他的從電視機前移動到自己

身上的視線,我們沈默地凝視了片刻。別無選擇的美妙片刻。我終於忍不住低聲呻吟:如果我能恨你該多好。

他依舊如犀牛般沈默。

離去,他送我到門前。吻了我:小心開車。和曾經一樣的叮囑。

我帶走我的愛情,離開那個有著冰冷窗子的房間。悲傷,然而無法哭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