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去德國。”瞳認真地看著梔子的眼睛說。

“德國？”躺在瞳的懷裏，她現在越來越感覺到瞳對於她是一個摧枯拉朽的奇跡。

“我在那裏念了6年書，有很多朋友。”

“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我是認真的。媽的我這輩子還從來沒這麽認真過！”瞳是易怒的，但是他的怒氣總是在還沒有成形之前就在梔子如水的目光中化得殆盡。

“你真的不在乎媽和戈了？”

“我在乎，但是我顧不了那麽許多了。我不能沒有你。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又一次在他堅定的渴望裏動搖了。而他所述說的，不也正是梔子的渴望麽？梔子慚愧地發現自己在瞳面前是如此脆弱，如此容易動搖。所以梔子只有哭泣。

淚水也有兩種，普通孩子氣的淚水是為自己而流，而梔子的淚水是為婆婆和戈而流。

瞳知道梔子的淚水，因為那也是他的淚水。瞳所能做的就是緊緊抱住梔子，抱住自己眼前的幸福。別的事情，都被他心裏的愛情擠到了遙遠的角落。

“媽會明白的。我想她已經看到了你脖子上的項鏈，那就足以讓她明白一切了。”

梔子吃驚得連流淚都忘記了。她這次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邏輯方面的確白癡得一塌糊塗。她就這樣戴著婆婆留給瞳的信物在婆婆面前裝作一副好媳婦的樣子——也許她的確還算是個好媳婦，卻是她另一個兒子的女人。

“你看媽都沒有拆穿我們，說明她是理解你的。她曾經經歷過的痛，不希望你再次重演。”

“那戈怎麽辦？他怎麽辦？媽一定是太想你了才會一時不願意讓你傷心，戈也是她的兒子，她疼愛的兒子啊！”

“我會補償他的。”瞳說。

梔子緩緩地把車子開離瞳的小區。秋天的風吹在她冰涼的臉頰上，她覺得悲傷，也覺得沈重，她卻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走向自己的存在。真正的自己，屬於那個深紅色的臥室，在瞳懷抱中的幸福，並且將永遠留在那個懷抱。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目視白色的車子消失在路口的轉彎處，戈把手裏的煙頭深深踩進土壤裏，碾碎在四散的煙蒂之間。

第-11章 磨損

“生命象花，總會枯萎。所以在有限的怒放裏，我會讓你多笑笑。”

在這個冰涼的秋天裏，他們手握著手，瞳玩著她手上的羽毛戒指時，聽到梔子在他耳邊的低語。

他笑了，頑皮卻深情，握著梔子的手更緊了。

他們耳鬢廝磨，相互纏繞著迎接睡去又醒來日日夜夜。迸裂過，崩潰過，流淚過，絕望過，然而一切都已成為過去，他們又面對面，微笑地註視彼此的眼睛，仿佛一千年前就已如此。

“你在我身邊時，在我的房間裏時，我才會覺得放松心安……你每次走了以後我有多惦記，你知道嗎？”

為了這些話語，梔子甘願承受那些曾經有過的不安，委屈和痛苦。平淡的快樂對他們來說，是暴風雨之後來之不易的藍色天空。

梔子只想能夠象現在這樣握著他的手，走在這片恬靜的天空下。

瞳象一個爆竹，能發出巨響，放出火花。他因此而迷人。然而他沾到火星，就會同歸於盡地迸裂。毀滅自己，傷害別人。

而梔子，從來迷戀煙花爆竹無可挽留的瞬間綻放，所以註定飛蛾撲火，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這爆竹捧在手心裏，盡管疲憊不堪。

梔子是瞳此刻唯一的女人，是那種能夠讓他否定他曾經一切愛情的女人。

因此他渴望她，渴望占有她。

當他在日漸寒冷的夜晚獨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時，開始失眠，被寂寞穿透。他被自己的想象力折磨，想象梔子此刻是不是在戈的身體下發出同樣的呻吟，想象梔子此刻是不是也對戈綻放著同樣的微笑。這些想象令他發瘋，堅硬如殼的皮膚在被子下輾轉反側，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只有當他在自己的枕頭中尋找到梔子的長發，在無意的某次呼吸中捕捉到梔子殘留的氣息，才能由此得到慰藉，忐忑著在未明的晨光中睡去。

瞳在堅硬的外殼下是那樣脆弱和敏感，有時候他甚至是有些自卑的。

無法想象地，這個動物園的劫匪頭目，獸人的救世主，居然在某些時候是很自卑的。在梔子眼裏他是個才華橫溢的藝術家，所向披靡的另類英雄，而瞳的自卑感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存在，超越一切原因和成就，如同他擺脫不去的悲觀絕望。

所有的人都徘徊在他的堅硬之外，因此對他來說無足輕重。而梔子被包裹在他的外殼之內，得到一切柔軟和溫暖。他想要用這殼成為他和她躲避這世界的家，一個獨自占有梔子的家園。

而他們之間的禁忌太多，多到無處不在，經不起一句玩笑。

總會因為一句梔子無意的話語而陷入絕望的困惑，總會因梔子的離開而感到一切的不真實，總會幻想梔子在戈的懷抱裏綻放同樣的嫵媚與溫存。瞳就這樣徘徊在懷疑與逃避之間，懷疑一切逃避了的真實，逃避一切自己不確定的懷疑，在梔子的只言片語間雕零飄搖。

梔子在瞳堅硬的殼內，在瞳的脆弱家園裏，一次次踏上她狠心的腳。

多麽殘酷。瞳在梔子的殘酷裏絕望，梔子在自己的殘酷裏更加絕望。

兩個同樣脆弱的人，窮盡生命，想為對方做些什麽。卻又在同樣的脆弱裏讓他們珍若生命的愛情漸漸磨損。

在某些晚上，戈開始和梔子整夜地喝酒，抽煙，高潮……梔子沒有心思去想他為什麽這麽做，只是嘗試用一切肉體的刺激忘記瞳，忘記那傷害，忘記自己的罪。可是瞳悲傷的臉卻在那無望的掙紮裏越來越清晰，如同抽打在她心上的鞭痕。

做愛之後，她會縮在沙發，包裹著她著名的粉紅毯子。那毯子因為擁有和瞳的摩托一樣的粉紅顏色而得到梔子的加倍寵愛。

戈湊過來附下身體，看著這一灘爛在雨水裏的梔子花，無知地微笑。她擁抱著戈，聽見自己的喉嚨發出沙啞的低吟：我好幸福。。。

你是我的影子男人。也許不是我的最愛，也許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但你就象我的右手，平淡卻難以分割。因為我的每一次心跳和每一股血液的流動你都可以感覺到。

你不說，可是我從你左側臉頰的法令紋和睫毛的撲動裏可以呼吸到。你不認識我，我也從來都不認識你，可是我知道你就如同你在知道著我。

如果沒有戈，她將如何承受瞳暴風雨一樣的愛情。

在梔子的反覆游離與回歸之間，進化的只是瞳眉宇之間出現的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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