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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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和戈下班之後來到醫院,給剛剛蘇醒的母親帶來了新鮮的水果和梔子親手煲燉的滋補湯,卻看到瞳和那個金發女孩站在病房的門外。

瞳一改往日牛仔T恤的打扮,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深灰色條紋的襯衫和粉灰色的領帶,每個細節都搭配得天衣無縫。他把一貫梳在腦後的頭發散落在肩膀上,配上他修剪工整的胡子,如同電影裏的教父。

看到對方,瞳和梔子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你們來了。”戈主動向他們打招呼。

“這是我女朋友:周可可。”瞳盡力緩和下顏色,向他們介紹。他又向女孩依次介紹:“這是我弟弟……還有我弟妹。”

女孩隨著瞳的指示依次問好,當介紹到梔子的時候,她忽然大叫:“啊,你不就是……剛剛就看你怎麽那麽眼熟!”

梔子知道她記起了那個晚上在瞳家的碰面,心裏七上八下地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那麽沒規矩,快跟我進去!”瞳一把將可可拽回來,對她怒聲怒氣地說。眉間再次出現那條熟悉的溝壑。每次瞳被無謂的女人所打擾時就會這樣。

“什麽?是誰磨磨唧唧的害我陪在這裏站了半天的?”可可也不示弱,昂著頭朝瞳吼回去。

“一起進去吧。”戈見到這對火暴鴛鴦的陣勢,只好想辦法緩和氣氛。

瞳和大家一起走進病房,見到病床上半坐著的一個女人。她背向著門,面向著窗,仿佛在聆聽玻璃外樹枝上依稀的鳥鳴。她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花白的頭發襯托出一張恬靜而白皙的臉,不再被難看的氧氣面罩遮蓋大半張臉,瞳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嘴。

瞳走到母親的面前,低聲道:“我來了。”

母親驚喜地仔細辨認他的臉,又看看他身後美麗的可可,終於眼裏泛起淚水,不住地說:“……長這麽大了……他終於讓我見你了,終於還是……”

“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只是找不到您。”

“他是不敢找到我。”母親的淚水更加洶湧了,戈連忙上前安撫說:“媽,別太激動了,有話以後慢慢講也來得及。”

“是啊,您先別想那麽多了。畢竟我不是都已經站在這了麽……媽……”瞳不好意思地從牙縫裏擠出了這最後一個字。這是他一生中從來沒有呼喚過的字眼,他沒有對繼母這麽叫過,所以念起來很生疏。但是當念出這個字之後,他心底油然升起一種古怪的溫暖,這種溫暖的感覺因為從未體驗過,所以是古怪的,卻又讓他有種想哭的沖動,仿佛一個受了很久委屈而終於可以發洩壓抑的孩子。

梔子敏感地體會到了瞳的感受,所以跟戈和可可暗示了一下,和他們一起離開了病房。

梔子胸前的翅膀晃動銀色的光,閃入母親的眼睛。母親在一瞬間驚訝地凝結住了表情,看看眼中閃爍淚水的瞳,又看看一臉擔心和牽掛的梔子。終於忍住什麽也沒有說。

病房的空氣混合著消毒水和病人特有的味道,那是一種類似死亡的壓抑的氣息。

“瞳……他終究是為你選了這個名字……”母親自言自語似的說。

“嗯?”瞳為了克制自己不流出淚來,下頜有些微微的顫抖。他望著母親,母親也在同樣深深地望著他。然而那目光是虛無的,在這裏,又仿佛在遙遠的某個時間和地點。此刻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喜歡梔子了,梔子身上有母親的影子。但是他卻不知道母親是在看著他的臉,還是在他的臉上尋找父親的痕跡。

“懷著你的時候,他說他忘不了我的眼睛,所以無論生男生女,他都會把孩子的名字叫‘瞳’……留住我的眼睛,留住我的眼睛又有什麽意義呢……”母親依舊沈靜在舊日的回憶裏,她的面容在某個瞬間,仿佛回覆了少女時的光彩。然而那光彩轉瞬即逝了,熄滅在滄桑的溝壑之間。

瞳沈默了半晌,開門見山地問:“為什麽離開我父親?”

“我又有什麽理由留在他的身邊。”母親如嘆息似的說。“盡管窮困,卻不能代表窮人就沒有了尊嚴。我知道他不會選擇我,我只是他的一個玩物而已。他早就選擇了和那個女人的生活,在遇到我之前。”

“他們可能很好,可能從來都不好……父親一直沒有忘記您,他在遺憾裏生活了20多年。”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抱怨生活沒有認真對待自己之前,應該先問問自己有沒有認真對待過生活。”

“所以決定躲著他一輩子?帶著他的兒子?”

“我知道不能留住他,我也不想就那樣在角落裏過一輩子,成為別人所說的‘第三者’,那不是我能接受的自己。所以我只能留住他的孩子,讓他的骨血在我的面前逐漸長大,就如同他一直陪在我的身邊,這對我來說是唯一的安慰了。……戈不知道他的父親還活著,不要告訴他。如果他知道了一切,他會恨他這麽對待自己的母親,不要讓他的生活被仇恨侵蝕。他盡管沒有父親,卻生活得沒有困擾,很快樂。”

不要告訴戈,他的父親還活著;不要告訴戈,他的妻子愛著別人。戈似乎是所有人裏最無辜最可憐的,而這個無辜的可憐人卻是所有人裏最快樂的。因為他什麽都不用知道。瞳幾乎有些嫉妒這個生活在謊言裏的弟弟。

“我想他那不是愛,只是不甘心而已。甚至我的生命就要走到終點的時候他也不屑來看我一眼。”母親說。

瞳無言以對,但是恍惚間他覺得父親不是不願來,是沒有勇氣面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切,因為如果母親死了,他連悔過的機會都沒有了。

“在你父親的公司上班?”母親問。

“沒有,在一個廣告公司。”

“沒有幫你父親?他需要人幫忙的。我在報紙上隨時都可以看到關於他的報道,他的事業越做越大,人卻越來越老了,他需要你去幫幫他。”

“我想他不需要任何人去幫他。”想起從小父親對自己嚴厲的態度,他只希望離他越遠越好。不需要一個金子打造的囚牢,他只喜歡自由的放逐。

“他是需要的……他什麽都不說,但是他仍舊是需要的……”母親似乎有些激動,呼吸急促起來。瞳走過去:“媽,你不要緊吧?”

母親平覆了一下呼吸,握著瞳的手說:“不要緊……在我有生之年還能夠看到我的瞳……我真的什麽也要緊了。”27年前在病房裏哭著哀求瞳的父親的場面,再次出現在她的腦海裏,而如今這個從未見面的兒子,已經成長得如他父親一般地高大。她的淚水再次流淌出來,為她自己,也為孤單成長的瞳。

瞳不自覺地擁抱住母親,“別哭了,從今以後我都不會再讓您哭了。”他對她也對自己說。

原來梔子的疏遠和日漸憔悴,都是因為母親的病,自己親生母親的病。瞳一直淪陷在獨自的想像裏,以為梔子背叛了他,就那樣什麽也不說地棄他而去了。此刻他所有的疑忌和猜測都仿佛成為了一個天大的諷刺,一個關於自己的愚蠢的諷刺。

他真的很象他的父親,驕傲而又多疑,寧可沈浸在自己一廂情願的噩夢裏,也不屑開口問一個字。

而如今他知道,母親當年的離去也是有原因的,父親多年的仇恨都只是一個誤會。

誤會是一個多麽可怕的東西,它讓人嫉妒,瘋狂,仇恨,而到頭來卻發現一切只是虛幻一場,浪費的只是生命所最寶貴的年華。

“你怎麽那麽小器,就給我一個怎麽啦?1個小時之前這橘子還是我們的呢!” 瞳從病房裏出來,看到可可正在和戈搶橘子。戈把一個橘子高高舉過頭頂,可可揪著戈的胳膊,卻怎麽跳也夠不到橘子。

“你還不管管你老婆?她非要搶我給梔子拿的橘子。”戈見瞳從病房出來,就向他告狀。

“怎麽這麽沒大沒小?我是你嫂子,叫嫂子!”

“什麽?你比我還小好幾歲,叫嫂子太虧了我。叫你“可可”吧!”戈似乎很喜歡逗這個“小嫂子”,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擡杠。

“我們走吧。”瞳早就開始後悔為了見梔子而把可可帶來當幌子。

瞳和可可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迎面走來的滾滾人群,流過面無表情的瞳和蹦蹦跳跳的可可身邊。人人臉上都透著沒有來由的喜氣。

“寶兒,陪我去逛街好不好。我那天看上一件衣服,可好看了。”可可掛在瞳的身上,邊搖邊說。

“不去。”瞳拉開她的胳膊,獨自向前走。

“過河拆橋是不是?又不是當初求我陪你來的那個人了。要不是你求我,我才不會去。見家長最麻煩,何況還是在醫院裏見,任務困難指數四星半。”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瞳把可可的手臂舉到她自己面前,威尼斯最新款式的水晶鐲子在可可的手臂上耀眼閃爍。

可可自知理虧,只好問:“那我們去幹嗎?”

“各回各家。”瞳站在路邊招出租車。

“喔……心灰意冷意興闌珊啊?別當我是傻子,我知道你肯定跟你弟妹有一腿!”可可說。

瞳仿佛被什麽抽打了一下似的,驀地回頭向可可瞪去。可可被他的眼神嚇到了,囁嚅著說:“別生氣,我只是隨便瞎猜的……誰讓你們倆的眼神那麽怪,而且那天很晚了她還來找你……”

“餵……你怎麽啦?”可可見瞳半晌不說話,害怕起來。

“我們分手吧。”先解決掉眼前的麻煩再說。

“什麽?”可可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說我們分手吧。”

“我哪兒對你不好啦?”

“你沒對我不好。”

“那為什麽?”

“就是煩了。”

“非得說得那麽直接?你可以說我們性格不合,或者說我太好了你配不上我你自慚形穢……連個謊話都懶得說?”

“……”

“成,你等著瞧。我周可可還從來沒這麽被人甩過,你後悔的時候別哭著來求我。”

“我最討厭別人恐嚇我。”

“我從來不恐嚇誰,我說的都是實話。我肯定教你人生從此才精彩。”

“好,我等著瞧。”

“再也別想見到我,你這只長胡子的臭豬。”可可甩起手包狠狠打了他一下,轉身逆著人流迅速消失不見了。

第-9章 變異

梔子和瞳的愛情滿月了。

瞳帶著梔子和獸人們去了游樂園,此時梔子已經和獸人們混得很熟。瞳經常帶著她和他們吃飯,或者讓梔子在家做些飯菜招待他們。

梔子和戈的廚房變得很空。

瞳家裏的冰箱塞滿了他們一起購買的各種食物。梔子還會在自己不能為他做飯的時間裏,為瞳提前做好可以吃的食物,讓他在沒有她的時候不至於挨餓。

這一天他們很快樂。他們和獸人奔跑在游樂園裏,瞳在排隊的時候對著過山車說好害怕呀好緊張呀人都倒過來了,然後站在隊伍裏瘋狂咆哮。於是梔子和獸人也一起跟著他尖叫撕吼,隆隆飛過的過山車下有這樣一群人尖叫得那樣過癮,這使他們一連坐了好幾次,直到大象說我不行了我要吐他們才肯罷休。

梔子最怕轉的游戲,旋轉木馬都會讓她覺得反胃。於是他們跑去玩旋轉小飛機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游樂園的長椅上看。

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一架架小飛機裏,它們帶著獸人們和瞳團團轉。高高低低,起起落落。那畫面仿佛一個童話,一個不會醒的關於歡樂的童話。

拍下一張照片,變成童話的一頁,那頁的旁白該是:

這些家夥們快樂地生活著。

瞳起勁地擺弄操縱桿,小飛機在他的控制下高低穿縱,他的眼睛流動著興奮的神采。

從游樂園出去,他們駕著摩托浩浩蕩蕩殺往海鮮市場,在那裏買了10斤皮皮蝦10斤螃蟹,然後回到瞳的家。

肘子是個廚子,他令人羨慕地揮刀如飛,在瞳的家烹飪了一桌上好的海鮮大宴。而這個可愛的家夥居然當著大家對瞳說,如果梔子有孿生姐妹,他一定要她做女朋友。

梔子好高興聽到這樣的話,好高興他的朋友喜歡她,而且當著他的面表露出來。獸人們單純的感情,讓她甚至有些虛榮了。

我要你知道我的好,雖然你已經全部知道,可我是多麽貪心。

飯後,瞳召集所有的獸人到他的車庫開會。

獸人們習慣性地席地而坐,但是長時間在人類社會的生活,已經讓他們的動物習性非常不明顯了。坐姿雖然有微小的差別,但是不仔細去想基本無法意識到。比如斑馬喜歡顫腿,山貓喜歡抱成一團,而蜥蜴動作緩慢,一旦坐在一個地方就懶懶地再也不愛動彈了。

但是他們的瞳孔後面都有一片閃耀的光明,仿佛一直看下去就能通到他們單純的心。現在這些明亮的眼睛都在等待著瞳——他們的首領,賜予他們身體的人下達命令。

“有件事情想請大家幫忙。”瞳頓了一頓,下意識瞥了梔子一眼,繼續說:“我計劃進攻1號煙囪。”

“那裏不是控制中心的位置嗎?”

“為什麽要進攻那裏啊?那裏又沒有動物。”

“怎麽進攻?我們只有這麽幾個人,那裏可是守衛森嚴哪!”

“動物園都能打劫,煙囪也是小菜一碟!”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了半天,瞳靜靜地等待他們自顧自地喧嘩結束,車庫再次回到黃昏的森林一般沈寂。

“煙囪控制著這個城市的命脈:信息溝通,制度廢立,懲罰以及天啟。如果我們破壞了煙囪,那麽被這一切所折磨的人們就能夠得到解放。”

因為不被煙囪控制,所以獸人們對制度啦懲罰啦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受,但是他們知道作為人類一員的瞳是不得不服從於這些的。瞳的麻煩就是他們的麻煩,他們對此達成一致的支持看法。於是瞳向大家布置了思考策略的任務,然後約定再次開會的日期。

獸人們走了。

梔子和瞳纏繞在沙發上。梔子粘著瞳說話,他們在關了燈去了繁華的屋子裏被幸福淹沒。

“什麽時候做的這個決定?”梔子問。

“從我打劫動物園之後,你離去的那晚起。”瞳忘不了梔子在他枕下的留言:愛你是一場不能停止的呼吸,然而我卻只能放棄。

他不會讓她的女人在這漫長的5年裏窒息而死。

但是期限到了,瞳問了那個梔子早就知道答案,卻一直不敢對他說的問題。

“如果你沒有結婚,你是不是會嫁給我。”

真摯的問題,可怕的答案。

梔子卻發現,就算瞳問100遍,也許她仍然會告訴他那個答案。

“不,我不會嫁給你。”

瞳因為這答案陷入貫常的沈默。他的眉宇之間又出現了那條痛苦的溝壑,這溝壑撕裂著梔子的心。

“不要去反對煙囪吧!我怕你會遭到懲罰啊。畢竟你還是屬於人類。”

但是她不懂自己,為什麽明明感受著如此巨大的疼痛,卻仍然無法選擇瞳。是不是他們在彼此相遇之前就已經絕望,因為絕望,他們失去了相互慰藉的資本?

他是打劫動物園的英雄,她內心所追求的行吟騎士。但同時她也明確地在心底黯淡得不被註意的某處,標記明確地放有一個界限,那就是理想與現實的界限。她雖然不願意承認,卻隱隱感覺瞳這個幻想世界的英雄在世俗世界行不通,至少在這個目前仍然煙囪遍布煙霧橫行的世界行不通。她可以理解他,但是沒有勇氣為了這個理解去與煙囪作對。

不要婚姻和孩子,也許那才是游離於人世的那個她。可是她一直在盡著義務,保護另一個墜落於人間的梔子。

“太晚了,我已經過了那個能夠相信愛情,相信理想的年歲,或者說我的心境已經先於年紀蒼老了。”她不再能夠輕易嘗試冒險,並且面對失敗蔑視而自信地微笑,並且相信自己下次就會贏。她曾經有足夠的時間去嘗試和失敗,因為她在那時一無所有。但是她現在結婚了,有了婚姻這個她生活裏唯一珍視的財富。也許那只是個符號,卻仍然是一個讓她有安全感的歸所。而且她不確信她和瞳經歷了和戈同樣長的時間之後,是不是也無非落個失去天啟的婚姻符號,甚至更加糟糕。她經受不起失敗的之後的失去了。

“我想要去試試,就算是為了我自己。”瞳終於開口,嗓音陳舊谙啞,仿佛沈睡了一個世紀。

是大雁飛走的時候了,冬天就要來了。

他們都那麽怕冷,都是如此敏感如此脆弱,那樣容易在彼此的瘋狂裏瘋狂。誰也成為不了誰的救贖,面對這劫難般的愛情,無力感總是揮之不去。除了擁抱著取暖,還能做些什麽呢?

晚上在家裏的日子,梔子開始喜歡不開燈地縮在沙發裏聽音樂。

各種音樂,多是些咆哮的搖滾或者金屬。她的身體在黑暗裏隨著這咆哮飛上天空,讓自己心底那些不能述說的話語隨之爆發。

是的,她整晚整晚地在沈默裏爆發自己。

戈有時候會從書房的電腦前走過來,把音響的聲音調小,然後說,小點聲,好亂啊……

梔子的眼光會虛無地從戈的臉上劃過,或者並不看他,安靜地任由他把聲音調小,然後懶洋洋地換一個姿勢,繼續把頭縮進沙發的角落,瘋狂想念瞳。

戈對於她的變化全都看在眼裏,眼睜睜看著她從對自己賭氣似的不說話到真正的不聞不問,卻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他開始對她加倍體貼,在她生日的時候費勁心機給她驚喜,噓寒問暖地和她說話。

他深信,世上也許能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比他更愛她,但是沒有人能比他更縱容這個自閉又驕傲的美麗女人。在婚姻條律生效的漫長五年中,他能夠做的事情有很多。

此後的日子,梔子經常可以看到瞳在家裏,在她的身邊,和不同的女孩爭吵,憤怒,敷衍。

我的寶貝,我該拿什麽來給你?我們都是那麽極端的,單純的孩子,不願意妥協這個混沌的世界。我選擇封閉,你卻選擇憤怒。我傷害了你,你卻依然被這個世界傷害。我無力保護你,只能盡力呵護你。

梔子輕輕撫摸他逐漸僵硬的皮膚,瞳的皮膚在她的手心裏化開,又因為她手心的離去而變得愈發堅硬。

“我拿什麽能讓你不這樣難過。”梔子在黑暗裏輕聲問。

“你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快樂。”瞳的臂膀攏住梔子,不留一點空隙。

“我會努力讓你快樂。”聞著瞳心碎的氣息,梔子悄悄對自己發誓。

然而災難如果能帶來快樂的話,那也只是毀滅之前的快樂。梔子的存在的確給瞳帶來了最大的快樂,同時也帶來了最大的傷害。而兩個本就不知道如何快樂的人,最後能留下的除了傷害,沒有其他。

梔子就這樣徒勞地努力著,卻讓瞳在傷害裏快樂沈浸,皮膚漸漸無可挽回地持續變硬,眉宇之間的溝壑被堅硬的突起所取代。

而這一切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忙著沈浸在翅膀提供的紅色空間裏,只貪戀著片刻的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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