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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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紗簾下,有淡淡的陽光透進臥室。淡淡的陽光下,羽毛型的戒指恬靜地閃爍。梔子望著這柔和的光芒,與瞳的過往如夢幻般浮現眼前。

要MSN的下午,在電梯前的偶遇,失控的吃麻小的夜晚,交錯的目光,溫柔的手指,飆車的風,竹林裏的陽光,甜美的痛苦的,一切恍如隔世。

“對不起,我誤會你了。我不該懷疑你的。對不起。”梔子在瞳離開醫院5分鐘後,接到了他的電話。這是他第一次明知道戈在她身邊卻仍然打來電話。

“你做了你該做的選擇。”梔子一邊走出病房,一邊低聲說。

“我剛把周可可給打發走。她對我來說什麽也不是。我的確曾經想要忘記你,但是我管不住自己去想你。”

“那好啊,那讓我們都管不住自己好了。我們不但可以不管自己,連戈和媽都不管了。去叫你弟和你媽傷心,只有我們自己幸福。那樣的話,我們還能真的幸福嗎?”梔子有些激動,卻仍然只能壓抑著自己的聲音,以免驚動屋子裏的婆婆和戈。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也許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不能放棄你。你放心,再給我最後一天,讓我們好好把一切結束掉。我們兩個人的最後一天。這一天之後,我們將會忘記彼此曾經有的關系,我只是戈的哥哥,你只是戈的妻子,如此一輩子。”

瞳在電話裏的聲音依舊在梔子頭腦中回蕩著。她握緊戴著羽毛型戒指的手,自言自語地說:“辦法總會有的,只是我還沒有想到。我要用我的一生來尋找可能。”

在超市裏,瞳推著購物車,梔子挽著瞳,混跡在家庭和情侶之中,穿梭於大大小小的貨架。他們買了各種需要和不需要的食品和日用品,仿佛將共同度過漫長的人生。

他們幾乎從來沒有一起去逛過街。因為怕撞見梔子的親戚朋友,也因為他們共處的時間那麽有限,沒有浪費在逛街上的時間。

但這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天了,他們只想如普通的情侶那樣,做些普通情侶做的普通事情。因為在這一天之後,他們就要忘記彼此曾經的記憶,包括對這最後一天的記憶。

梔子這次沒有再想方設法替瞳省錢,買了她所能想到的瞳需要的所有物品,然後打算到櫃臺替他結帳。

瞳把梔子的現金塞回她的錢包,遞給收款員一張白金信用卡。

“一直忘了告訴你,我有個有錢的老爸。”瞳解釋給梔子迷惑的表情。“而且和戈的老爸是同一個。”

梔子費了好大力氣才消化了瞳剛剛的那句話,從超市裏追上瞳的腳步,確認似的問:“你是說,戈的父親沒有死?”

“是的,而且既然他已經允許我來找我母親,大概用不了多久也會找上戈了。”媽,你的願望恐怕要落空了,目前的世上,恐怕還很少有不能用錢達到的願望。

“戈更象父親,有野心,不感情用事。我想他們很快會因為共同的目的而走到一起的。”

“什麽目的?”

“尚明集團。”

與此同時,戈的辦公室裏。

戈剛剛打完一個公務電話,一個合作項目又談成了。但是他絲毫沒有高興的神色,邊喝咖啡邊眺望著窗外的風景。

“林總,您要的資料我收集好了。”秘書的聲音,讓他收回了目光。他接過資料,仔細翻閱起來。

三份配有照片的個人資料。大致內容是:

楊瞳,27歲,慕尼黑大學 經濟系 國際貿易專業碩士 ,現任知柏廣告公司美術指導。

父親:楊忠煥,尚明集團董事長。尚明集團為知柏廣告的參股公司。

母親:趙彩霞,尚明集團副董。

戈的手停在楊忠煥的照片上。與戈相似的眼睛從照片裏凝視著他。

“別再瞎過了,你。”在回到瞳家的路上,梔子低著頭向前走:“你用不著用你父親的財富來懲罰你自己。那是他選擇的路,而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腳下。每個人心裏都有個敵人,我們被那敵人阻撓著,困惑著,因此苦惱,因此絕望。其實那個敵人就是自己。”

“我希望可以戰勝自己,戰勝自己對你的愛戀,保全住我和戈的家,還有你和戈的家。我也希望你能戰勝自己,按照自己渴望的目標去追尋。我知道你是有渴望的,並且有能力去完成他。你只是想通過嘲笑自己來嘲笑這世界,不願意去認真地為什麽事情去努力。”

“我會努力地活下去,你也要一樣努力地活下去。答應我,好嗎?”梔子看著瞳,瞳英挺的側面沒有表情。

瞳是一個才華橫溢的人,梔子想。她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才華,瞳讓別人認為他是小流氓,用以麻醉自己的希望。因為他是如此單純,如此渴望純粹而完美的東西,所以面對這個覆雜而世俗的世界,他感到格格不入,對一切失望了,不願去嘗試任何選擇。

“我會試試。”過了許久,瞳忽然說。他的生命裏出現了一個鼓勵他支持他的人,在他頹廢的外表下發現他的真實,他願意為這個人去嘗試選擇生活。

梔子和瞳回到公寓樓,他們有說有笑地爬上樓梯。當梔子來到門口的時候,不由得驚叫起來。

淡藍色的防盜門上,原先貼著的福字不見了,豁然寫著幾個血紅的大字:跟你丫死嗑到底。

梔子驚恐地看著瞳,不知如何是好。瞳冷笑了一聲,並不理會,開門進屋。

“怎麽回事?你招惹黑社會了?”梔子一邊用力地擦門上的字跡,一邊問。

“沒什麽,小孩把戲。都多大了,還用這種沒營養的革命口號。”瞳把買來的東西都分別歸類放好,走到梔子身邊:“別費那個力氣了,沒關系的。”

“那怎麽行?……什麽誤會不能當面說清楚,讓人家不爽,自己就真能快活麽……怎麽擦不掉呢?”字是用油性筆寫的,不太好擦,但是梔子仍舊認真地不斷擦著。

瞳看著在門上認真忙碌的梔子,心裏輕輕對她說:如果你一定要把它擦掉才肯離開,那就讓它永遠擦不掉吧……門上的字也罷,搶弟弟老婆的罵名也罷,我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

但是字終究被擦掉了。瞳嘲笑說:“這人也真夠沒文化的,把‘磕’都寫成‘嗑’了,小學水平吧?” 梔子見瞳如此鎮定自若,心裏也安穩了許多。

暗紅色的窗簾彌漫幽深的光,將整個臥室籠罩如母親體內的堡壘。床上的兩個人緊緊相擁在一起,他們眼睛看著眼睛,手握著手,一刻也不能分離。仿佛一旦分離,對方就將在自己的面前幻滅,消失。

天光將盡,寬大的床隨著整個房間漸漸沈入黑暗的谷底。瞳擁抱著梔子,忽然說:“我們逃跑吧。”

第-10章 分裂

梔子開始抽煙,開始獨自在浴室對著自己的手腕劃出血痕。

藍色的靜脈,它們錯落在手腕裏是那樣安詳。她忍受不了自己的身體還有安詳的部分存在,所以她用瑞士軍刀劃開它們。看著自己的血液安靜地滑落在潔白的浴室,她有了刺目的眩暈。隨著眩暈,她可以偶爾感覺到身體內部瘋狂的熱流在離去。它們順著那微微腥氣的鮮紅顏色變成垃圾,這樣的感覺令她得到暫時的寧靜。

她討厭一切失控的東西,然而現在的她已經失控得一塌糊塗。

梔子刻意掩飾,令瞳和戈都沒有發現她左手手腕上日益茂密的劃痕,他們沈迷於她給的愛戀裏,盲目地尋求她溫柔的嘴唇和微笑。她對著戈虛偽地微笑,她對著瞳絕望地微笑,真真假假,只有手腕的劃痕可以知道。

點燃一支煙,熄滅了。再點燃另外一支。

聽metallica,一曲結束了,又是一曲。

他唱著,他喊著。他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回蕩。她等著,她盼著,她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眩暈。

抽的是1.5的紅塔山,梔子的喜煙,她第一盒屬於自己的煙。發現原來煙是這麽好的東西,不知道習慣了之後,是否還能給她帶來現在這樣高潮一樣的美妙。

瞳說,別抽煙,學我點好。然後生氣地對著拿煙的梔子陷入沈默。

戈說,不許抽煙。然後把自己的“中南海”換成梔子喜歡的“紅塔山”,遞一根給梔子。

對著瞳哭泣之後再轉眼對著戈展開笑顏。她在他們之間徘徊,他們卻都以為她只屬於他們一人。

她為他們痛苦,為他們笑。

他們為她痛苦,為她笑。對她的身體著迷,在那上面怒吼,噴瀉。

她一個人,等著瞳從異界帶給她奇跡,等待他讓她再飛高些,等待飛得體無完膚。等不到頭,所以她可以再瘋狂些,在這裏把自己燃成灰燼。

瞳要她早上躺在他的床上,也要她晚上躺在他的床上。他要她不能想別人,不能愛別人,她也就這麽順從地做著。她結婚了,她在認識他之前就被別人蓋上了歸屬的章,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欠他,只能用自己的道德原則尊嚴和一切能彌補的東西寵愛他。

這個讓無數女孩牽掛的男人只愛他。她是那樣任性地相信他,相信他愛著的只有她。

是的,他此刻愛的只有她。他嘗試從別的女人身上尋找擺脫梔子的溫暖,卻發現自己無法再接受別人。於是他只有讓那些短命的女朋友擦身而過,守著自己無處躲藏的孤獨。

他有點被她寵壞了。他天真地笑著,她為這笑容寵壞他。他單純地憤怒了,她為那憤怒寵壞他。她只能拉著他的手,微笑著什麽也不說。她不知道這寵愛最後對她是不是個墳墓,不過她此刻甘願如此。

與此同時,戈帶來的內疚感與日俱增地向她襲來。

一次, 梔子因為朋友的婚禮太過無聊,忍不住給瞳發起了短信。

當著這麽多朋友的面,戈總不至於跑過來追問這些短信的究竟。她想。

入了夜,和朋友一起到了KTV之後,戈喝多了。戈聽著梔子不斷唱著離別的情歌,投入的表情似乎在暗示著些什麽真實發生的事情。所以當梔子坐回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問:“你愛我嗎?”

“愛。”梔子毫不猶豫,卻並不去看他的眼睛。

“可是越來越多的事情我不能容忍。”

“什麽事情?”梔子強自鎮定地看著戈。戈因為酒精的作用而滿臉通紅,然而目光裏卻有淚水躥動。他狠狠地盯著梔子,一字一句地說:

“肆無忌憚的短信。”

梔子不知道自己胡亂解釋了些什麽,但是眼前一直有戈充滿淚水的眼睛在浮動。

她就如此在這個夜晚瘋狂思念瞳,唱著悲傷的情歌;卻又仿徨地墜入戈淚水的深淵。

於是只能攥緊瞳的手,卻又什麽也不能說。

不能說我是多麽愛你,我是多麽想和你朝朝暮暮守在一起。希望自己更加瘋狂,瘋狂到結束這辛苦經營來的短暫婚姻。

“可是這個世界不僅僅有你我。”這樣的話語她又怎麽能對瞳說出口。她沈默的背後永遠有一個善良的,愛著她,卻又天天遭受背叛的無辜男人。

不忍心傷害戈,舍不得傷害瞳。所以音樂不能停,煙不能停止燃燒,正如手腕上的疤痕永不會褪去。這樣,她的愛就能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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