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莫蘭一個人踏上了歸途，當初滿懷欣喜地出來，歸途之際竟帶了些傷感。早上她離開之際，駱少華還在歇息。她沒有叫醒他，離別只會徒增傷感而已，就這麽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挺好。她把他給自己買的東西都帶上了，只留下了一紙信箋。在外頭的這些日子裏，她已經學會了騎馬。只是騎馬出了城，她還忍不住頻頻回望。知道轉角，她再也看不見那城池，才猛揚馬鞭，在山道上疾馳而去。

過了龍溪，她棄了馬，徒步行走在林間小道。入谷之前，她站在谷口，看著外頭，其實除了蒼郁的密林，她並看不見什麽。她看了一會，隨即扭頭走進谷中。

她沒有逾期，碧雲宮裏並沒有什麽大的風波，曾經有兩個弟子對久久不見莫蘭起了疑，但也被蘇璇瞞了過去。這些日子，蘇璇都是提心吊膽地過著，如今莫蘭回來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師姐，你總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嚇死我了。”她雙手合十，念叨著“老天保佑”，隨後趕緊把莫蘭的東西收起來。誰知她一碰那包袱，莫蘭便制止了她，“別動，我自己來。”這裏面有她最深的念想，她不想別人觸碰。

蘇璇倒是一楞，她這師姐一向是能夠躺著就不坐著，樂得清閑的人，如今不讓人替她收拾東西還真是轉了性了。不過人回來了就好，她也不多問。“師姐，還有半月師父就出關了，你休息休息，咱們抓緊練劍吧。”

“好，你在劍池等我，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現在？”蘇璇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就是現在，你去吧，我稍後就來。”她需要找些事來做，才能靜下心來，從新去適應原本的生活。

她的生活又變成了整日練劍、擺弄草藥。只是練劍之際，她的眼前偶爾會浮現駱少華的臉，揮之不去。那時她教他練劍，還嘲笑他出招慢，劍招亂，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近在眼前。“砰”，莫蘭一個走神，劍竟被蘇璇繳了去，飛了出去插在地上。

她有些意外，失神地看著劍。蘇璇倒是嚇了一大跳，趕緊跑過去拔劍拔了出來遞給莫蘭，“師姐，你的劍。師姐，你怎麽了，怎麽從外面回來一直覺得你悶悶不樂的，練劍也是心不在焉的。可是在外面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事，你不用替我擔心。”她的嘴角浮現了一絲苦笑。

莫蘭也知道自己的狀態很糟糕，再練下去也沒有什麽意思，索性收了劍，在劍池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招呼蘇璇：“小璇，坐，陪我說說話。”

蘇璇依言挨著她坐下，小心地打量著她的神情，想從中看出些端倪。在她眼中，師姐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沒有什麽事能難住她，整天都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她從未見過她這樣。“師姐，你究竟怎麽了，雖然我沒有你聰明，但是我也希望你說出來，我想替你分擔。”

“小璇，我會說我這次出去喜歡上一個男人了嗎？”

“真的？”蘇璇的嘴長得老大，不可思議地看著莫蘭，身為聖女，感情是絕對禁忌。她很快意識到了這事的嚴重性，捂了嘴，待腦子緩過來，壓低聲音說道：“師姐，你說真的嗎？”她一直都居於深谷，沒有和男人接觸過，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樣的，她只知道要當宮主是一輩子都不能嫁人的。

莫蘭點點頭，“在一起的時候，我只是覺得他對我很照顧，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只信任賴他，依賴他，只是在分離的時候，才發現我竟然會那麽舍不得。原本我以為回來之後，我會把他永遠的放在心底，坦然地回去原本的生活。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他。我練劍的時候眼前總是會浮現出他的模樣，我沒法專心練劍。我知道我這樣很不好，可我真的走不出來，我也不知道我該憑什麽去接掌碧雲宮。”她滿面痛苦，眼中隱隱有淚意，蘇璇還從來沒看見過莫蘭這個樣子，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師姐，沒事的，會挺過去的。我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滋味，只是師姐，你是碧雲宮的聖女，是師父的驕傲，也是她看中的繼承人，以後要肩負起整個碧雲宮，你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犯糊塗。”她伸出手，撫了撫莫蘭的背，試圖安撫她。“師姐，你一直是個有主見的人，而且也是個執著的人，一旦下決心，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我的勸你大概也是也是聽不進去的，只是這個事你一定要想清楚，不要犯糊塗。”

“小璇，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會試著慢慢忘了他。”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小璇，咱們接著練劍吧，師父就要出關了，咱們不能讓師父失望。”

“好。”

日子平靜地過去，起初的思念抓心撓肝，慢慢的也就被時間沖淡了。莫蘭也慢慢適應了原來的生活，只是偶爾在夜間，仰望星空的時候，會想起他和自己並肩而坐，遙看銀河的景象。師父出關之際，考核了二人的劍法，雖沒能實現幻影劍法十成的威力，但已經有了八成了，就差那一點火候了。二人年紀尚輕，能達到這個地步實屬不易，老宮主還是挺滿意的，她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只是卻不知有一些東西在悄悄的變化。

轉眼，莫蘭回來已經兩個月了，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那個人，也漸漸地被築起的心墻隔絕在外，面容模糊了起來，也許，再過半年，一年，三年，她便慢慢淡忘了。只是當想念慢慢淡去之際，事情又陡然發生了轉機。

離莫蘭的十八歲生辰還有七天，這夜，她在自己的庭院裏練劍。靈蛇劍法本身是靈巧有餘，攻擊不足的劍法，她試圖改進幾招，讓它更具攻擊力。正練到一半，忽聞宮中警鈴大作，那是有人闖宮的警報。碧雲宮地處深谷，外人極難覓得，這十多年來，上門而來的人少之又少。而如今，竟然有人夜闖，她倒要看看那是什麽人。莫蘭執了劍飛身越過高高的墻頭，查看外頭的情況。

外面除了巡夜的弟子，宮裏其他的弟子也都紛紛出動了。莫蘭到了殿前廣場，只見蘇璇也拿了劍跑了過來。

“小璇，知道闖宮的是什麽人嗎？”

“不知道，不過聽下面的人說，那人的武功並不是很高，和巡夜的弟子交手還受了傷。現在估計應該躲在了什麽地方吧。”

莫蘭想了一想，以往前來拜訪的人不是要求武功秘籍，就是求藥，這回的人只怕也是也是為此前來。“小璇你帶著人去丹藥房看看，有沒有少什麽東西，我去經樓看看。”

“好。”蘇璇帶了十餘個弟子過去。

經樓外本就有眾多弟子把手，因此莫蘭也沒有帶什麽人，孤身一人，提了劍朝經樓走去。經過劍池的時候，不妨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莫蘭放慢了腳步繼續往前走。那聲音也在跟隨，冷不防莫蘭猛然轉身，一掌劈過去，那人躲不過，被擊飛在地。

不等他起身，莫蘭已將劍架上了他的脖子。“來者何人，私闖我碧雲宮究竟有何意圖？”

“姑娘是我。”那人摘了面巾正是多日不見的駱少華。

“是你！你怎麽會來這裏？”莫蘭收了劍，駱少華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我想你……”還沒有再多說什麽，駱少華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我想你”，簡單的三個字聽得莫蘭的心砰砰直跳，她不知道他怎麽就找到這裏來了。他說他想她，一句話讓她多日裏築起的心墻轟然倒塌。但現在由不得她想太多，一會其他弟子發現了他會有□□煩的，她得趕緊給他找個地方藏起來。

莫蘭帶他回了自己的房間，這處庭院地處偏僻，只有她和蘇璇兩個人住在這裏，其他人也不敢擅闖，算是比較安全。

他的身上有好幾處劍傷，除此之外他還受了不輕得的內傷。莫蘭知道他武功並不算上乘，在她眼裏簡直是花拳繡腿。她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又是怎麽樣才能避開那些守衛，她只想他快點醒過來。

半個時辰之後，駱少華睜開了眼，就看見莫蘭守在了他的床前。“怎麽樣，好些了麽？”莫蘭溫柔地問。因為忌諱男女有別，莫蘭只是簡單地給駱少華的傷口上了藥，做了包紮，然後給他用內力療了傷，也不知究竟能有多少幫助。

“見到你，我就好了。”駱少華手撐著床，試圖坐起，因為牽動傷口，眉峰蹙起。

莫蘭見狀，連忙扶了他一把。卻不想再松手之際，被駱少華一把握住了手，“莫姑娘，原諒我的失禮。分別的那日，你不舍，我又何嘗放得下，所以我便一路跟著你來到了幽蘭谷。你和我說過咱們不會有結果，我也不想讓你為難，所以我便回去了。原本想著會慢慢將你淡忘。可是我想錯了，有些人一旦走進了心裏，便再也無法磨滅了。”

“你……”莫蘭沒想到他也對自己動了心，僵在那裏不知道說些什麽。

“我知道我學藝不精，這次擅闖碧雲宮無異於找死。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你。如今蒼天有眼，讓我能夠再見你一面，便是死也知足了。”他聲音虛弱，卻字字誠懇。

莫蘭沒想到他竟然會對自己癡情到這個地步，緊抿著嘴，不說話。

“師姐，師姐，你在嗎？”莫蘭正欲開口，門外傳來了蘇璇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