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中孽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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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客棧,莫蘭舒舒服服洗了個澡,溫熱的水洗去了周身疲憊,感覺每一寸肌膚都活了過來,散發著光彩。莫蘭換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更襯得肌膚白皙如玉。她對著鏡子梳著頭發,不停地改變角度看著自己的臉。剛才走在街上的時候她發現不少男人在看自己,也暗暗留意了外邊女子的裝束,自己的裝束並無什麽不妥,姿容也數上乘,只是發髻簡單許多也沒有佩戴那麽多的發飾。她對自己的容貌也是很自信的。

她一手拿著梳子,一手攏著頭發,嘗試著梳著外邊女子的發髻,卻發現怎麽也不像樣。嘗試了幾次之後,有些無奈地丟了梳子。正在這時,外邊響起了敲門聲,她起身開門,待見到來人,卻是驚呆了。眼前的男子,墨發都箍在了頭頂,烏木發冠束發,前額飽滿,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臉部線條剛毅又不失柔和,一襲黑色的廣袖衣袍,袖口領口都有銀色雲紋刺繡,整個人的裝束沈穩又不掩風華。原本在林間,莫蘭便覺得駱少華生得俊,如今看才發覺那日在林中所見的他粗布麻衣,發髻松散,容貌竟不及原本的五分之一。如今這一收拾,眉目含笑,神采飛揚,竟讓她看得有些癡了。

“怎麽,姑娘可以不願意讓在下進去?”他含笑看著她。

“沒,沒有。”莫蘭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斂了神色。“只是公子換了裝束,一下子沒認出來。”她做了個請的收勢。

駱少華擡腿進屋,她在他身後合上了門,還忍不住摸摸了自己的臉。還好沒有臉紅,不然出糗出大了。

駱少華把拎來的包袱放在了桌上,打了開來,裏面是一身衣服和另一個小包袱。“姑娘,之前在山上你的衣服被那鳳鳥啄壞了,我上街路過裁縫店店,便給你買了這一身,也不知合不合身。如果不合身,還可以拿回店裏再改。”

莫蘭拿起來看了看,湖藍色蘭花刺繡交襟小衣,白色菱裙,還配了一身白色葡萄暗紋的中衣,質地柔軟,看得出來面料不錯。莫蘭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給自己買衣服,而且她比了一下,大概是她的尺寸,心裏雖砰砰直跳,但面上故作自然地道謝:“公子有心了。”一出口,莫蘭才發現說話聲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一點小事,何足掛齒。”說完,駱少華打開了桌上的另一個小包袱,拿出了裏面的物件。

“這不是……”

“這都是姑娘在街上看過的那些小玩意兒,我看姑娘喜歡,便買下了。”說著還拿了兩支珠釵遞到莫蘭手中,“姑娘的發簪在對付鳳鳥的時候折了,在下見這兩支珠釵做工尚精致,便買了回來。怕是比不過姑娘原來的,還望姑娘不要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莫蘭沒有想到,那發簪的事她自己都不在乎,他竟然還記得。而且那些個小玩意兒,都是她很喜歡的。只是長居於谷中,那裏沒有買賣,以至於當時她根本沒有想過要買,沒想到駱少華都替她買回來。看著手裏的這些東西,莫蘭心中滿是感動,卻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

駱少華見她眸光微動,便知她心中此刻必定多欣喜,他的目的達到了。而且他其實還替她買了雙鞋,但是邀功,必要時留點餘地才是恰到好處。他並不多說,等著莫蘭自己去發現。“時候不早了,姑娘好生歇息吧。在山林間露宿,定是沒有休息好。在下不打擾姑娘休息了,先告辭了。”

莫蘭送他出了門,回到桌邊,她發現包袱裏還有一雙鞋。白色緞面,蓮花刺繡,面料絲滑柔軟。她脫了自己的鞋,試一試,大小竟然剛剛好,踩著十分柔軟舒適。莫蘭沒有想到他這麽周到,剛才洗澡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的腳上起了好幾個血泡,正想著該換雙鞋子,沒想到駱少華已經替她考慮到了,竟然連尺寸都是剛剛好。還有那衣服也是。

難道他僅憑目測就能拿捏自己的尺寸,還是在自己昏迷之際,對方有所了解。她思索著所有的可能,不禁紅了臉。不過不管是什麽個情況,可以確定的是,他對自己真的很上心。這是她第一次出谷,沒想到竟結交了這麽好的人。看著那些個花花綠綠的小瓷娃娃小香囊,她的臉上溢滿了笑容。

這夜,莫蘭睡得很好。而隔壁的駱少華,卻很晚才睡。他憑借著記憶,把《神龍訣》默寫了出來,又練了一番。睡前又拿出那幾根九頭金鳳的尾羽,仔細地看了又看,方才睡去。

——

外面的一切對莫蘭來說都很新鮮。她的生活裏,大多數的時候都被練功所占據,其餘的時間裏,便是研習醫術、機關,在谷中尋找、移栽些草藥,或者是動手做些什麽。十幾年的光陰,便在這些事之間流過了。出來之後,她才知道,原來春季世間的女子會打扮得花枝招展外出郊游,三五成群,或是賞花撲蝶,或是放飛風箏,或是鬥花鬥草,竟是可以有那許多樂趣。

駱少華見莫蘭總是看著天上飛得高高的風箏滿眼的羨慕,便替她糊了一只,看著她在綠茸茸的山坡上歡快得奔跑,青絲飛揚。他帶她去看漫山的桃花,看花瓣如雪在她的身後飄落,或飄落在她的發梢,或飄落在在她的香肩,或是裝飾了她的裙角。他也帶她泛舟湖上,看落日的垂金,看夕陽染紅半邊天那火一樣的雲霞。

這些日子,他帶著她走過鎮,走進城,帶著她去嘗各色的小吃,帶著她去酒樓試各種名菜。不過短短二十餘天,莫蘭整個人都胖了一圈。原本還有些清瘦,現在倒是更顯玲瓏有致了。初見時,還是不施粉黛,現在的她也漸漸嘗試著裝點自己,更顯嬌俏動人。有時候駱少華也在想,如果這輩子他沒有遇見冷月娥,就和莫蘭這樣的人過一輩子也行。她天資聰穎,對認定的事有一股執著,這點其實和自己挺像的,而且心思單純,想要掌控也不難。只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他已遇到了他此生的那個摯愛,心裏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了。

不過這些日子他也發現莫蘭的一些變化,她好像並不怎麽開心。雖然臉上還是帶著小,但是眉宇間總是籠著淡淡的憂愁。偶爾見她一個人站在高高的山崗上,眺望遠方,纖瘦的背影總是生出一種落寞來。

這日她又站在了山崗上,看著那同一個方向。駱少華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是龍溪一帶。“怎麽了,想家了麽?”他們就是在那裏相遇的。

“算不上想,只是我該回去了。”她已經出來二十四天了,天狼山離幽蘭谷有數百裏地,她該走了,不能再逗留了。由檢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如今她習慣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想要再回到那日覆一日枯燥而單調的生活,真的好難。她舍不得回去,舍不得駱少華。她覺得自己已經有些喜歡上他了。她知道自己不該喜歡的,不該有所留戀,可是偏偏她就是喜歡上他了。

“是該回去了,你出來也有些日子了,你爹娘該擔心了。”沒想到莫蘭這麽快就要走了,他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雖然這些日子裏莫蘭改進了他原來的劍法,也教了他一套劍法,但這些和他預期的相比,遠遠不夠。心裏雖然在計劃著怎麽留下莫蘭,但嘴上還是說:“你告訴我你的家鄉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你希望我走麽?”她原本以為自己要走,駱少華會挽留,可是沒有想到他竟是回答得這麽幹脆,心裏多少有些失落。

駱少華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她為什麽這麽問,但一看到她的眸中隱隱有淚光,他就明白過來了,她這是舍不得自己。“平心而論,舍不得。我父母雙亡,這麽多年在外面闖蕩,也沒有什麽朋友,遇到姑娘是我的幸運。只是你終要回去的,有家回也是好事,不像我,想回都沒有家可以回。不要難過,有緣終會再見的。”說著他伸出手,拂開了她臉上的一縷碎發。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這動作已經再自然不過。

莫蘭聞言,巴巴地望著她,她越發心疼眼前的這個男人,也越發舍不得了。“我會回去的,不過是自己回去,你不用送我。”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過多的牽連只會徒增不舍而已,既然這條路終究要自己一個人走,那還不如趁早獨行。

她沒有再去看駱少華,一個人走下了山坡,任由風吹起她的裙裾。只是眼角,卻是滲出了淚。

莫蘭最終決定明天一早便離開這裏,返回幽蘭谷。

因為送別,二人這日來到了城裏最大的一個酒樓,點了一桌子菜。菜色鮮亮,香氣撲鼻,可是莫蘭卻沒有什麽食欲。到了離別時,總是有些情緒要宣洩。莫蘭雖然不會喝酒,但還是要了一壇子,她沒有要杯子,反而要了一個海碗,給了自己倒了滿滿一碗。學著別人的樣子,一仰脖子悶了下去。喉間火辣辣的,莫蘭被嗆得火辣辣的。她還要給自己再倒,卻被駱少華奪過了碗,“不會喝酒就不要逞強,強灌傷身子。”

“沒事,我就是想喝酒。”莫蘭嗆得雙頰發紅,但她還是不由分說得搶回了碗,又給自己滿滿斟了一碗,灌了下去。“咳咳,我就是想喝酒,回去以後,我是再沒有機會這樣喝酒了。”

駱少華知道她需要發洩,索性也不攔著。她感情越深,越舍不得,這就是他想要的。興許,趁著他喝醉了,他還能套出點什麽。

酒壯人膽,幾海碗下肚,莫蘭已是雙頰緋紅,頭腦發熱。眼前的人尚清晰,俊朗非凡,莫蘭知道自己的一生是不可能嫁人了。只是她希望自己的感情不要死無葬身之地,有些話,再不說只怕就沒有機會了。

她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走到駱少華的身邊,雙腿略有些不穩,站得都是搖搖晃晃。駱少華見狀也站起來,和她對視。只見她的眼眸微微發紅,水汽氤氳,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莫姑娘,你怎麽?”

“我,我鐘意你,只是我不能。”說著,竟是潸然淚下。

“什麽?”駱少華對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有些意外,想要確認。

只是莫蘭卻並沒有給她回覆,一頭栽進了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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