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跑了一陣，把追兵遠遠地拋下了才停下來。駱少華看了掃了一眼周圍，盡目都是一片蒼郁，看不到半個人影，“他們追不上了。”

莫蘭絲毫不關心他們追不追得上，她只關心先前駱少華去了哪裏。“你先前跑哪去了，丟下我一個人？”

“我去給你找些吃的，只是沒想到，走到半路就看見龍三那幫人，我就折回來找你了。”他當然不會說是他有意引來龍三那幫人，只為試試莫蘭的武功。沒想到莫蘭的武功大大超出所料，而且他竟看不出對方是何門何派。

“哦。”莫蘭心裏暗暗高興，他沒有想丟下自己離開。她不怕被那些人追，只是害怕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游走，她是個討厭孤單的人。

不過沒有高興太久，莫蘭猛然想起來自己早上起來還沒有梳洗，一定是蓬頭垢面。想到自己最狼狽的模樣被人看了去，她覺得面子掛不住，連忙央著他帶著自己去找水源。洗漱了一番，清爽了很多，總算覺得自己有了人樣。身上粘膩得難受，她好想舒舒服服洗個澡。可是這荒郊野外的，旁邊還是個男人，越想越郁悶。

駱少華見她臉上一臉幽怨，一時也不知道是為的什麽。“怎麽了，看你不高興的樣子，可是餓了？”

餓是真的，但主要問題還不是這個，可是又不能直接對他說。“嗯，這附近可有村莊或者城鎮，這幾日都沒有休息好，我想找個地方歇歇。”

“離這不遠有個小鎮，我帶你下山。”雖然沒有抓到九頭金鳳，駱少華心裏頗有不甘，但他堅信，自己做的絕對是個合算買賣，他堅信能從莫蘭那裏獲得更多。

“那公子你趕緊帶路吧。”一聽說前面有小鎮，莫蘭瞬間來了精神。

二人沿著溪流往山下走去，一路上並未在聽到什麽人聲，只有鳥鳴啾啾。轉過一塊大巖石時，莫蘭擡頭一看，只見一只金色的大鳥站在遠處的樹冠上，通體金黃，翅膀上的羽毛和尾羽卻是火紅的，金紅相間在陽光下閃耀著光彩。莫蘭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鳥，待要驚呼出聲，卻被駱少華捂住了嘴，按低了身子，只聽得他在耳邊低聲說道：“這就是我要找的鳥，你不要把它嚇跑了。”

“唔”，莫蘭從喉間發出聲音表示會意，隨即便感覺到一旁的駱少華松開了手，開始弄什麽弄西。她並沒有看，臉上、背上他觸碰過的地方覺得火辣辣的，她還是第一次和一個男子有這麽親密的接觸，一下子只覺得腦子發熱。

駱少華此時正專心搜羅著自己身上的工具，絲毫沒有留意身旁的莫蘭。他的弓箭落在林子裏了，身上僅有腕間的袖箭可以用，只是袖箭只有兩發，而且射程不夠，一現在的距離，他根本不可能射中九頭金鳳。想要跑到距離近一點的地方射擊，可是前面是一大片河灘，十分開闊，自己身邊的巖石是唯一的遮掩體，想要不動聲色地靠近而不驚動鳳鳥，太難了。他又看了看身側，跑進樹林裏從林間繞過去，似乎可行，只是跑進樹林的動作必須足夠快。

本來已經決定放棄了，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只是有夠不著，駱少華只覺得抓心撓肝地難受。正待他糾結自己，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如風一般掃了過去。待他反應過來那是莫蘭，只見她已跑到了鳳鳥所在的樹下，如蛇般繞樹而上，明明在樹上借力，竟看不到樹枝的震顫。鳳鳥也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存在，仍舊停在樹冠上，只是扭轉頭往四周張望了一下。瞬間，一個人影從林中撲出，鳳鳥欲展翅高飛可是太遲了，在起飛的瞬間被莫蘭抓住了兩只腳。對於它長達丈許的翼展而言，帶起一個人來也並不困難。雖是搖搖欲墜地起飛，但很快便平穩拔高。駱少華見狀連忙沖了過去，盡可能拉近距離，以求在袖箭的射程內。

莫蘭雙手抓住鳳鳥的兩個腳爪，雙眼盯著它的脖子，隨時警惕它的反擊，僅憑餘光瞄見地上有個跑動的人影。“駱公子，快動手！”話音未落只見鳳鳥已掉轉頭過來啄她，她連忙松開一只手避開。那鳳鳥見狀又去啄她的另一側，她趕緊換手，驚險的避開，只差那麽幾分，便要被啄上了。這麽一換，肌肉被拉得酸疼，因為緊張手心好沁出了汗，再這麽下去，她堅持不了多久的。好在鳳鳥還要看方向，並未馬上展開第三波攻擊，下面的駱少華不知道有沒有辦法，現在她的視野裏根本找不見他的人影。手已酸疼，她撐不了多久了，只能靠自己了。趁著鳳鳥看向前方的時候，她抓住機會，拔出了她上的發簪，猛然刺進了鳳鳥的小腹，瞬間便是一陣顛簸，她勉力抓住。

鳳鳥吃痛，發了狂似的回頭啄她，莫蘭左躲右閃，袖子被啄破了，露出纖細的胳膊。這麽躲著也不是辦法，她幹脆拔了發簪反擊。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尖銳的鳥喙噴著濕熱的氣息，盡在咫尺，莫蘭晃著身子避開，同時對準它的舌頭猛刺了一下。鳳鳥吃痛甩頭，一人一鳥搖晃下墜。

幾番膠著，莫蘭筋疲力盡，實在忍不住松了手。原本以為會重重地摔在地上，卻不想落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隨後聽著轟然一聲，鳳鳥也摔在了地上。原來就在莫蘭掉落的瞬間，駱少華騰空而起，飛出袖箭，射中了鳳鳥，同時接住了下墜的莫蘭。

——

莫蘭再睜眼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駱少華的衣服，旁邊放了幾支色彩艷麗的羽毛。她支起身子，只見駱少華就在不遠處生了個火堆，上面架著那鳳鳥。身上的衣服滑落，她看到了自己的袖子都被撕破了，露出藕白的胳膊，上面的幾道血痕，微微紅腫，上面覆著薄薄的一層藥膏。她動了動，有些疼。

駱少華聽到這邊的動靜連忙跑過來，將自己的那件衣服給她披上，“好些了麽？是我不好，讓你受傷了。只怪我學藝不精，看你那麽危險卻無能為力。”說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妨事，我答應了要補償你的，自然要做到。再說，只是輕傷，不礙事的。”她又看了看那邊的烤肉，頗有些遺憾，“這麽漂亮的鳥，死了還怪可惜的。”

駱少華聞言，拿了一旁的幾支羽毛放在手中把玩，遞到莫蘭的手中，“拿著，漂亮的東西就應該屬於美麗的人。”

莫蘭看了看，沒有接，“你之前費盡心思要抓鳳鳥，自然有你的用途，你好生收著吧。這東西，我也用不著。”

駱少華只是一笑，隨後換了話題：“當時姑娘昏迷了，在下自作主張給姑娘上了藥，也不敢給姑娘換衣服，怕姑娘著涼蓋了件自己的衣服，還望姑娘不要見怪。”一番話說得誠懇。

莫蘭聽了，倒是對駱少華又多了幾分好感。當時初見還覺得他粗魯，現在越相處越覺得他是正人君子。“我又什麽可責怪的，還要謝謝你。”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這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包袱裏有換洗的衣服，只是這也沒個能遮擋的地方。她看了看周圍，一臉為難。

駱少華猜到了她的心思，主動提議：“姑娘若是想換衣服，可以去林子裏尋個隱蔽處，我替你守著。你若信不過我，點了我的穴道也可以。”

對方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莫蘭又有什麽好懷疑的，再較真倒顯得她多心。 她讓駱少華在外頭守著，自己拿著衣服走了進去，找了一叢灌木，仔細張望一番，確認不會被看見。脫下外衣，她又朝外看了看，只見駱少華背對自己站著。人倒是個君子。

——

日落時分，二人總算走出了山林，又走了一個時辰，總算到了鎮上。雖然雙腿已經酸軟得快不是自己的了，但當莫蘭看到城鎮的那一刻，莫蘭感覺一下子便活了過來，疲乏瞬間一掃而空。

從小到大，這是莫蘭第一次見到外面的城鎮。街上人來人往，有著各色商鋪，小攤，上面擺著許多莫蘭從未見過的新鮮玩意。很多小販已經收攤回家了，剩下的並不算太多，可是對於莫蘭而言，這已足夠。她拿起這個看看，拿起那個摸摸，走走停停，每經過一個小攤都忍不住多看幾眼。身後的駱少華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他覺得這簡直就是個孩子，偏偏武功還這麽高，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神人，教出這樣的徒弟。不過他倒是沒有攔著，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在她離開之際，把她多看了幾眼的那些個小玩意買了下來。

莫蘭知道外面買東西要用錢，但是她並不深知在外頭一兩銀子可以買什麽，更罔論她的那些首飾價值幾何了。她從包袱裏掏出了幾個小銀塊，遞給駱少華，坦白道：“駱公子，我也不知這些銀子夠不夠住店，能買多少東西，就交給你了。”

駱少華詫異地接過那小銀塊，疑惑道：“你把你的銀子都給我，你信我？”面上雖這麽說，但心裏卻想著居然還有人對銀子一點數都沒有，也是高人。他這一掂量，這銀塊少說也有十兩，都夠普通人家過一年了。

“我信。”這是她出幽蘭谷遇到的第一個人，她信他。“如果不夠，我這還有這些。”她從包袱裏又掏出了一個玉鐲，幾顆珍珠。

駱少華雖然對女人的東西不了解，但是看成色也知道不是便宜貨。對方肯把財物都交給他了，算是信任的第一步，他必須好好把握。“謝謝你信我。這些雜事就交給我辦吧，住店、吃飯什麽的足夠了。”他揚了揚手裏的東西，隨後塞進了懷裏。

莫蘭擡臉看著駱謙，落日的餘暉映著他的半張臉，鍍上了柔和的橘色，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眸中仿佛有碎金般閃著光亮。原來，他的眉眼這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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