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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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要進來送死。”慕雪明明見他帶著唐念月逃了出去。

“因為我舍不下。”當看著石門漸漸下落,看著她的身影慢慢消失,他感受到了那種絕望地心痛,便義無反顧地跑了回來。“不能一起生,那邊一起死吧。”

“你……”慕雪被她弄得說不出話來。

“顧乘風,沒想到你竟然清醒了。既然你對月兒不忠,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駱少華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拿了劍,怒氣沖沖而來。

“哈哈哈,駱少華,你拋棄了我,如今,也讓你的女兒,嘗嘗被人拋棄的滋味。哈哈哈——”莫蘭桀桀笑聲在山洞裏回響。

“瘋婆子。”隨後,“嗖”地一聲,劍自駱少華手中飛了出去,一劍刺穿了莫蘭的胸膛,紅色的血液在紅衣上暈染開來。

“師姐!”

“師父!”

莫蘭看著胸前多出來的劍,臉上卻是笑了,“以你的血,加上我的血,一起祭奠,才能洗刷師門的恥辱。最後,你還是會死在我手裏。”她伸著顫抖的手,按動了一旁的另一個機關,看著唐飛,眼中露出了笑。

蘇璇馬上明白過來她是要走最後一步,“慕雪,去水邊,有船,那是惟一的出路。”說話間,埋好的火藥火藥已被引爆,蘇璇不會給唐飛逃脫的機會,她直接飛撲出去,拖住唐飛,“慕雪快走。”

“嘭”,“嘭”,伴隨著數聲巨響,火光在洞中炸開,亂石飛濺。

顧乘風在爆炸的瞬間,抱著慕雪,飛撲了出去。

撲倒在地的瞬間,慕雪看見輪椅上的莫蘭嘴角含笑,血流如註,看見蘇璇死死地拖住唐飛,隨後,巖石墜落,將眾人掩埋。在煙塵裏,那些熟悉的人,消失不見。

慕雪脫了力,顧乘風只得抱著她往水邊跑。“嘭”,“嘭”又是數聲,巖體坍塌,整個靈堂正中,至於碎石一片,幾張殘破的幡,被火舌一點點吞噬。

顧乘風抱著慕雪往邊上撤,直到腳踩進流水中,才停住腳步,把慕雪放在一旁的巖石上。她臉上淚痕遍布,卻是沒有哭出聲,身體無力地一抽一抽。看著養育自己多年的人,在眼前被砸成肉泥,只怕石頭做的心,也會被碾碎。他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她,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撫。

爆炸的煙塵慢慢散去,顧乘風環顧四周,只見前方巖石後面的確有一艘船。他連忙跑了過去,將船拖了過來。“雪兒,有船,我們可以出去了。”

可是慕雪卻是絲毫沒有回應他的興奮,連日的殫精竭慮,加上此刻的痛心,她竟是暈了過去。顧乘風別無他法,將人抱進了船裏。船不過三尺寬,兩尺高,兩個人躺著極為困難,顧乘風索性站在水裏推著船走。

他打量了一下水流方向,發現大部分的水流都在往一塊巨大的石壁下流去,水面寬數丈,但距離上方石壁卻不及三尺,船也是勉強能通過。船裏只躺慕雪一個,應該勉強可以。顧乘風推著慕雪走了一段,卻很快發現了問題,水不過及腰身,待走到石壁下,他根本站不直身子。而且不知莫蘭死前觸動了什麽機關,顧乘風走在水中,竟也偶有飛鏢打過來。若是走到巖壁下,有飛鏢打來,不管是站在水裏,還是漂在水裏,幾乎都無力反擊,尤其船上的慕雪,活生生就成了靶子。顧乘風就往前看了看,廣闊的石壁向遠處延伸,水上有微風襲面,定是與外界通的,船可以順著水流飄出去。他丈量了一下,船可以勉強容納兩個人,他翻身上了船,將慕雪壓在了身下。

——

話說那頭駱謙在原地等了慕雪一會,放心不下,便決定去找她。雖然不知道慕雪帶顧乘風去了哪裏,但看著方向是月明崖,便找了過去。隨之剛到斷情崖,卻見陸歸鴻順著崖下的藤蔓爬了上來。“你怎麽會來這裏?”駱謙覺得奇怪。

陸歸鴻拍拍身上的灰,“是慕雪告訴我的,這條小路。對了,大哥是不是上山了,我覺得他像是中的毒解了,想起了和慕姑娘的事了。”

駱謙聞言挑了挑眉,面色暗沈。從私心,他希望顧乘風不要再記起慕雪,彼此不要再有牽連,若是再要糾纏,作為一個男人,他不會姑息。

不光駱謙沒有好臉色,走在駱謙後面的柳憶聽到了這個消息,也並無半分高興,口中嘟囔道:“就算他想起來了又怎麽樣,對師姐的傷也已經造成了,破鏡難圓,早幹什麽去了。”如今的柳憶更看好駱謙一些,也更希望慕雪能和駱謙在一起。

駱謙在四處看了一下,崖邊松軟的泥土上有兩對腳印,慕雪和顧乘風確實來過這裏。思量間,一個女弟子扛著另一個昏迷的弟子走了過來,見到柳憶,連忙行禮,“四師姐,大師姐和那個叫顧乘風的進清風洞去了。”

“清風洞,師姐進清風洞做什麽?”

“師父把人囚在了清風洞,還把駱少華也引了來……”

來不及等那個弟子說完,駱謙便朝清風洞跑去。想起昨夜莫蘭和他交代的話,他知道莫蘭是做了和駱少華同歸於盡的打算的,而如今,慕雪也在裏面。

柳憶繼續追問,“所以師父想幹什麽?”

“師父在洞內多處埋了火藥,要和唐飛同歸於盡。”

柳憶也等不了聽她細說,連忙命她一同往回走。

到了清風洞口,駱謙已經進去了,柳憶又問那弟子:“師父埋了多少火藥?”

“那些都是師父身邊的死士在做,弟子也不清楚,只知道差不多都埋在了靈堂。”

如果只有靈堂有,那還好一些。“兩個人回去守著山門,其他人去準備工具,隨時準備挖掘救人。”說完,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歸鴻,“陸大哥,我要進去了,你在外面守著。如果萬一塌了,你或許還可以救我們。”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冒險。”陸歸鴻語出關切。

“陸大哥,你是神醫,你不用跟我進去冒險,你留下就是最大的相助。不要跟來啊,不然我會不理你的。”說完,柳憶已經竄進了洞裏。

駱謙往裏走了一陣,就看見一個人影伏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是你?”唐念月既然都從裏面跑出來了,只怕裏面的情況並不樂觀。

他正欲往裏走,卻無意間瞥到唐念月的一條腿卡在了巖縫中,她蹲伏在地上,想必是想抽又抽不出來。

雖然恨駱少華,但他並沒有想讓唐念月死。畢竟當年的冷月娥待他不算太差,他也曾真的把她當過自己的妹妹。他還是蹲下身來,替她推了一旁卡住她的巖石。“裏面情況怎樣?”駱謙問她。

“情況不好,莫蘭催動了機關,慕雪出來還放下了石門。爹,怕是活不成了。哥,你真的那麽恨爹嗎?”

駱謙不答,使勁推動巖石。石縫變大,唐念月見機將腿抽出。唐念月沒有想到駱謙竟然會救她,是以見他進來時壓根沒敢呼救,想要道謝,卻聽到頭頂冷冷地傳來一句:“快滾。”在擡頭,那人影已經不見,消失在轉折處。

唐念月站起身欲往外走,卻聽見裏面傳來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她頓住了腳。這時只見柳憶匆匆忙忙跑過來,只是她現在根本顧不上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嘭,嘭——”傳來數聲巨響,伴隨著地動山搖的動靜。唐念月不禁尖叫一聲,倚著巨石站住。

柳憶的也是身子一歪,隨後面色刷白,口中喃喃道:“不會的,不可能。姐姐——”隨後她便瘋了一般的沖了進去。

唐念月先是一怔,隨後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剛才那是——爆炸!而顧乘風,顧乘風剛剛讓她往外走,他折回去了。她不敢再往下想,也捂著肚子又跑了回去。

等柳憶趕到的時候,只見靈堂前的石門已經封死,裏面傳來巖石坍塌的聲音。駱謙像瘋了一樣拍著四面的巖壁,尋找著開門的機關。

“柳憶,快告訴我,機關在哪裏,怎麽開門?”駱謙盡可能地保持著冷靜。

柳憶雙眼含著淚,“這是一道死門,啟動的機關在裏面,一旦合上了從外面便無法再開啟。”師姐,師姐……她不敢再想下去。不行,她必須冷靜,她從來都沒有為自己的這個姐姐做過些什麽,如今生死關頭,她必須想法子救她。對,想法子。

“駱大哥,不如你我合力用真氣,看能不能打碎這石門。”雖然希望渺茫,當如今只能一試了。

“好。”

二人退後數步站定,隨後調動周身真氣運氣於掌,“砰——”,兩道真氣打在石門上。旁邊的一些巖石被震碎,可是那道大石門卻巋然不動。是啊,既然是死門,又怎麽能輕易打開。

縱使一直告訴自己要冷靜,柳憶眼裏的淚水也再也眶不住。而後面趕來的唐念月,看到這樣的場景,直接發了瘋一樣地拍打著石門,呼喚著,哭喊著:“爹,乘風——”

被命折磨了半生,如今真的找到了可以相守的人,卻又在轉瞬間逝去,駱謙心中的不甘、怨憤在迅速膨脹。他瞥到了一旁的唐念月,“是你,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因為順手幫了她一把,他興許趕得及,哪怕救不出慕雪,也可以和她在一起。

他擡手就要朝唐念月的天靈蓋打下去。

看著她的手高高揚起,唐念月卻沒有絲毫的畏懼,流著淚的眼,目光坦然。她的顧大哥死了,爹也死了,至親至愛的人都已將她拋棄,真真是生無可戀了。

駱謙正要打下去,卻被唐念月身邊的東西吸引了目光。他彎腰將它撿起,那是慕雪的玉佩,她從不離身、視若珍寶的玉佩。所以,這是給他留的念想麽?見慣了生死,冷血如他,卻也忍不住流下了淚。柳憶湊過來一看,這質地和她手上的鐲子一模一樣,都是娘留下的。可是,一直照顧她的姐姐啊,她這麽多年來還沒有聽到自己堂堂正正叫一聲姐姐,就已經不在了。她雖極力想忍住,但眼淚依舊越流越兇。

“不,不會,慕雪不會這麽輕易死的。”駱謙腦海中閃過了什麽,“既然大門打不開,我們就挖地道,挖進去。”

“好。”雖然這麽做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一線生機,柳憶便不會放棄。

——

慕雪再醒來時,周遭一片漆黑,身上正趴著一個人,是顧乘風。耳邊傳來水流的聲音,她知道自己是在船上。她微微動了一動。

“你醒了?”灼熱的氣息噴在臉上。黑暗中,慕雪看不清他的臉,但從他的話裏,也能想象他那溫柔如水的目光。

“嗯。”慕雪只覺得手上一陣黏膩,潮濕的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你受傷了?”

“不要緊,過不了多久,我們應該就能出去了。”顧乘風繃著身體,撐在船裏,盡可能讓慕雪感到舒適。

從他說話的口氣裏,慕雪感受到了虛弱。但她也沒有再多問,既然決定斬斷情絲,便不再需要關切牽絆。

時間一點點流逝,船順著水流在往外漂。漆黑安靜的世界裏,只有水流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唔”,突然間,顧乘風悶哼一聲,隨後慕雪感到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滴在了自己的身上。“你受傷了?”慕雪隱隱聽到布帛破裂的聲音,有什麽正在劃破他的背,她試圖伸手去摸,卻被顧乘風抓住了手腕,“別碰,會受傷。”

聽到他隱忍的聲音,慕雪知道他一定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為什麽,為什麽偏偏要在她決定放下的時候,他再次清醒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告訴她,他深愛她。

“雪兒,你哭了。”雖然慕雪沒有哭出聲,但顧乘風從她紊亂的氣息裏已經感到到了,“雪兒,我很高興,你還願意為我掉眼淚,你不恨我了,對不對?”

慕雪沒有作聲,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

“其實當我清醒的時候,我真的又恨又悔,我當時恨不得殺了自己。其實當初在祁山,看到你和駱謙在一起,看見你虛弱的樣子,你不知道我的心裏有多痛。尤其當我知道我們曾經還有過一個孩子,只可惜,在我還不知道他的存在的時候,他就已經離開了。我不是個好父親。”

“你別說了,你的傷口在流血。”他的聲音不似之前的洪亮,透著虛弱,慕雪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在流逝。她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麽,他又受了怎麽樣的傷。

“不行,有些話,我怕再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如果上天能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回到成親那天,我一定會義無反顧地帶你走。只可惜,一切都太遲了。其實,得知真相的時候,我想過,是不是一輩子醒不過來,就不會這麽痛。可見到你的時候,我卻覺得,原來忘記會更痛。”

慕雪並不想讓他對自己再存什麽念想,一直保持沈默,只是靜靜地聽顧乘風說著。黑暗中,時間仿佛無限延長。慕雪有些焦躁,顧乘風卻是貪戀。

漸漸地,眼前有了幾分光亮。他的臉在慕雪的眼前變得清晰了,有白光投射進來。他們,到了出口了!可是眼前的臉,卻是那麽的蒼白,眉頭緊鎖著,似乎再也抹不開。

船,終於出來了。突如其來的強光,慕雪忍不住閉了眼。再睜眼,她只見顧乘風的眼無力地閉著,身子也已癱軟,壓在了她的身上。她扭過頭去看,雖然看不到他的背,卻也看見了鮮血將他的玄色外袍染紅了一大片。她微微擡手,摸上他的背,血塊已經凝結,衣服變得僵硬。當手觸及到那些外翻的皮肉,只感覺指尖火燒火燎的疼。整個背,竟是血肉模糊。上面還有幾枚飛鏢,留在了他的背上。原來在溶洞裏,他就是這麽護著她一路往外,任由巖壁上的尖釘暗刺劃開自己的皮肉。可是,她明明不需要。

感受到了慕雪的觸碰,顧乘風睜開了眼,只是原本烏黑的瞳仁竟泛起了一絲渾濁。

他側了側身,從慕雪的身上下來,側身躺在了船裏。船很小,慕雪想要坐起身,查看他的傷勢,卻被他按住了,“不要起來,陪我躺一會。”說著,他還擡手抹去了慕雪眼角的淚,“不要哭,看見你哭,我會難受。其實,這樣也挺好,至少死前,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麽,就當是贖罪了。”

慕雪就那麽靜靜地躺著,看著陽光下他蒼白的容顏。這個男人其實也很壞,到死還要讓自己記住他。“你不會死,我們去找陸歸鴻,他會救你。”

“沒用了,其實好幾次,我都想閉上眼睡過去,只是想到你,我不敢睡過去。”說著,他摸索著從懷中掏出一只玉鐲,正是慕雪離開嚴城時,留下的那只。他冰涼的手,牽過她的手,將那玉鐲覆又戴在她的手上。“此生的愛,悉數都給了你。只是,今後的路,我怕是不能跟你走下去了。哪怕只是做個路人,也是不能了。”他的語氣變得虛弱,“駱謙很愛你,他會好好照顧你的。而我,不求你還愛我,只願你不恨你,只求你的心裏還有我的一個位置,只要一丁點的地方。”

“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在生死面前,再多的恩怨,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聞言,顧乘風卻是笑了,他艱難地伸出手,捧起了慕雪的臉,在唇上印下一吻:“記得,我愛你。”說完便合上了眼,“我不是個好父親,但我終於可以……可以去看一眼……我們未曾降臨的孩子。我會……我會好好照顧他……”

說完,便再也沒了聲息。

“乘風,乘風——”淒厲的叫聲在水面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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