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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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謙拿了工具在地上使勁地刨了刨,鑿出了一些痕跡,但要打個地道通到裏面,這還遠遠不夠,而且也不知道裏面的情況怎麽樣。眾人都是心急如焚,片刻不敢耽擱,拿著各種工具挖掘。連唐念月,也拿了個鑿子,一錘一錘地敲。

駱謙瞥了她一眼,雖然滿臉淚痕,倒還算是堅強。待要收回目光之際,越過唐念月,駱謙留意到那邊有水流從洞中流出。這是一個重要的發現,他連忙拽了拽身旁的柳憶,指給她看,“小憶,這水和洞內可是通的?”

“通是通的,可是……”

沒等柳憶說完,駱謙已經跑了過去,他馬上明白過來,柳憶想說的是什麽。此處水流從巖壁下流出,是一個天然的通道,但卻極淺,水深不足一尺,一個成年人幾乎是不可能通過的。他仔細看了看流水的底部,有少量的碎石和泥沙,他那鏟子刨了刨,加深了幾分。看著差不多了,他脫了外袍,作勢就要下水。

柳憶見狀連忙攔住他,“駱大哥,你這太冒險了,這外間能看見的,你也不過勉強能過。裏頭的深淺,水道有多長,你根本不知,萬一被卡住了,你會被活活溺死在這水中的。”雖然急著想救慕雪,但她也不能看著駱謙這麽冒險。

“你不用擔心,我師父好歹是江湖上有名的飛賊,縮骨之術我也是會的,這點深度對你們來說或許有問題,卻難不倒我。”這話半真半假,駱謙確實是學過鎖骨之術,但他入門稍晚,年紀偏大了些,雖刻苦也並沒有完全煉成,倒是應明三歲入門,四歲開練,學成了這縮骨之術。但是比起尋常人,他還是強不少,現在慕雪在裏面,他只能冒險一試。

駱謙拿了自己的龍頭鏈,將龍頭扣在自己的腰帶上,按動上面的機關,原本不足一丈的長鏈拉頭端拉出了近一丈的長銀絲,雖細卻堅韌無比。他把手柄遞給柳憶,“你拿著,我若是被卡住了,或是撐不住了,便拉三下這細索,你屆時便將我往回拉。如果我成功進了內洞,便會拉兩下,間斷覆拉兩下示意。”

“好,我記住了。”柳憶本身還擔心,但駱謙到底是個思慮周全的,見他已準備了後手,柳憶也放心下來。

駱謙不再耽擱,只著貼身衣物下了水,全身鋪展,低垂著頭。池底並不平坦,略有起伏,但駱謙竟如被剔了骨頭般,身體伏在巖石表面,滑了進去。看到他整個身子如蛇般游進巖壁下面,柳憶只覺得不可思議。

眾人也都停下了手裏的活,守在水邊,等待駱謙的消息。

不過駱謙沒有進去多久,柳憶的手下便急急地趕了過來。“堂主,堂主!”

“何事慌張?”柳憶現在心裏已經煩透了,可別再出什麽事了。

“啟稟堂主,屬下聽到了哨聲,我派的求救哨聲,像是後山傳來的。”

她們並沒有派人去後山守著,這哨聲又會是誰呢?柳憶還在想,只聽得那人繼續說:“聽哨聲,仿佛是大師姐。”

“你說什麽?”無名山莊的短哨雖都是模仿夜梟的聲音,但四大弟子每個人的短哨都是不同的,發出的聲音也有不同。

“屬下和其他幾個弟子都聽見了,是大師姐的不會錯。”

柳憶聽完已經來不及去想慕雪為什麽會去後山了,她按動手中機關,把駱謙往外拽。

那頭駱謙正試圖爬過一處極低矮的地方,雖然知道通過幾乎不可能,但還是努力嘗試。憋氣許久,肌肉開始顫抖,體能已經撐到了極限。柳憶這一拽,他扒著巖石的手輕松就被拽了下去,整個人順著水流退出。

浮出水面,駱謙幾乎無力從水中站起,只是躺在淺水裏,仰著頭,大口喘著氣,“小憶,裏面太窄,我……我一時進不去,不過,不過我會想辦法。”

回答她的卻是柳憶興奮的聲音,“駱大哥,你別進去了。我的屬下聽到了師姐的哨聲從後山傳來,想必師姐已經逃出去了。我已經派人過去了,你歇一會,我們馬上去後山。”

“真的?”聽到這個消息駱謙當即從水裏坐了起來,隨後扶著巖壁站了起來,“走,我們去找雪兒。”酸軟的肢體一下便有了力量。

眾人趕到後山,只見河邊的草地上躺了個人,慕雪一身血跡斑斑坐在他身邊。

“雪兒!”駱謙認出了那是慕雪,當即施展輕功,腳下星挪騰轉,飛奔過去。帶慕雪轉過頭,他已經在慕雪眼前了。他看見慕雪一襲白衣上血跡斑斑,忙在她眼前蹲下,將她仔細看了看,“雪兒,你哪裏受傷了?我帶你回去給你上藥。”

“我沒有受傷……”

“沒受傷就好。”駱謙把她牢牢箍進懷裏,當他得知慕雪被困在裏面,可能與他天人永隔,他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天崩地裂,好在一切都不過虛驚一場,此刻言語無法形容他內心的狂喜。

而慕雪在他的懷裏,卻略顯僵硬,只是悶悶地說了句:“乘風,他死了。”

駱謙這才留意到躺在一旁草地上的人,只見顧乘風面白如紙,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身上的玄色衣袍被大片血跡暈染,胸膛看不見一絲一毫地起伏。

之前,他還糾結過最後該怎麽處理與顧乘風之間的事,他決不能容忍他搶走慕雪,卻也沒有想過讓他以這種方式收場。十年主仆,此刻看著他直挺挺地躺在這裏,駱謙的胸口也如壓著千金巨石般。對於莫蘭和駱少華的死,駱謙並沒有太大的震動,因為那些雖是他的血緣至親,卻早已從他的生活中剝離出去,在他的生命裏,他們不過匆匆過客。而顧乘風,卻是和他朝夕相處了十年的人,他是仙華山莊少主,身份尊貴,卻從來沒有少爺架子。除了師父外,那是第二個給了他溫暖的人,也是他,讓他的生活不再灰暗。沒想到,如今卻是看他就這麽死在自己腳邊。

駱謙也陷入了沈默。此時,在後面趕來的唐念月,看見這邊的情形,捂著肚子,不管不顧地跑了過來:“乘風,乘風——”

“大哥——”陸歸鴻也是滿目震痛。

唐念月的呼喊將慕雪拉回了現實,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她這才留意到身邊的駱謙衣服還是濕的,“衣服怎麽濕了,趕緊回去換了,別著涼。”

“好。”駱謙也覺得留在這裏不合適,牽著慕雪往回走。

往回走的時候,慕雪摸了摸手裏的玉鐲,上好的白玉,只是這輩子她是再也捂不熱了。

現在已是四月中旬,天氣已暖,嚴城與天狼山相去甚遠,要把顧乘風的屍體運回去,即使快馬加鞭也免不了會腐壞。本打算就地火化,但陸歸鴻意外發出天狼山上的花圃中有不少珍奇藥草,去了藥房更是發現了一些世所罕見的藥材。陸歸鴻循著記憶中的古方,配制了保存屍身不腐的藥水。他也不知道究竟能保存多久,但應該能撐到回嚴城。

眾人擡出了莫蘭為自己準備的楠木棺材,將顧乘風放了進去。唐念月雙眼腫的跟核桃一樣,已經哭不出眼淚了。短短一天內經歷了這巨大的變故,她倒是表現得還算鎮靜。如今無依無靠了,她還有孩子,她必須學會自己堅強。

棺木一點點合上,看著那熟悉的人影一點點在眼前被遮蓋。白皙俊美的容顏毫無血色,褪去了所有的生氣,此刻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躺著。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才剛剛相遇,今年就已天人永隔。慕雪只覺得一切恍然如夢,但看著最後的縫隙被合上,慕雪只覺得一切是那麽不真實。但她也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既然已經決定放下,便不再去悲歡。

顧乘風的棺木,有顧家的弟子輪替擡下山。走的時候,唐念月一襲孝服,在清風洞裏對著石門拜了三拜,隨後便跟著陸歸鴻離開。

慕雪讓人把所有機關關了,眾人從山莊大門下山。她並不打算去送,只是在唐念月走過香樟樹下的時候,駱謙走了過去。

“我希望所有的一切就此結束,不要再重蹈覆轍。”

“好。”冤冤相報何時了,唐念月雖之前心有不平,但現在已經釋然。她不要自己的孩子自小背負起仇恨,她也不想拿著顧家的基業父親的心血和慕雪還有駱謙死磕。而且現在,她沒有其他親人了,只有這一個哥哥了。“所有的恩怨一筆勾銷,以後,你還是我哥哥。”

“好,以後有什麽事找哥哥。”駱謙沒想到她比自己想得豁達,既然她能放下,他也不想小氣。但若是她選錯了路還不回頭,他也不會心軟。

“你對她說了什麽。”

“不過是希望她別鉆牛角尖罷了。”

慕雪聞言淡淡一笑,若她的師父不偏執,只怕今天就是另一番光景。

“好了,別想他們的事了。”駱謙看慕雪有些失神,伸手刮她鼻子,“現在考慮考慮我們自己的事。”

“什麽事?”

“你什麽時候嫁給我。”

“想得美?”

“怎麽,吃幹抹盡想不認賬了,我可是有證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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