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華山莊。

自從前幾日莫蘭帶著人大鬧仙華山莊，當眾揭穿了駱少華的身份，駱少華自此不知所蹤，整個山莊都是陰雲密布。

“乘風，如今駱少華就是駱少華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如今武林人士已紛紛圍了唐家的幾個分舵，咱們也需要盡快表態，給武林一個交待。”顧超群拉著顧乘風商議，“必要時只有大義滅親了。”

“大義滅親？當初這門親事也是你們極力想促成的，如今出了事，你們就想大義滅親，未免翻臉翻得太快了吧？還是你們當初就是想把唐家作為一個墊腳石，然後隨時舍棄。”顧乘風語氣冷冷。

“你，你真是怎麽跟爹說話的！怎麽從祁山回來之後，你就整個變了個人似的？爹知道，這個時候唐家堡出了亂子，這個時候我們不但不扶持一把，反而落井下石，的確是有失公道，爹也不想這樣。可是兒子，你是不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事，駱少華把整個武林攪得天翻地覆，掀起一陣有一陣腥風血雨，殺了不少門派的人，歸鴻的爹也在其中。也是因為這樣，後來駱少華離奇失蹤後，陽城冷家很快就被尋仇的武林門派滅了門。這樣的人，實為武林正道所不容。”

“爹承認，當初讓你娶唐念月是為了鞏固顧家在江湖武林中的地位，也為了那玲瓏果。如今唐家蒙難，你要出面，爹不會攔著，反而讚成你派人去唐家分多解圍，將唐家分舵全都接入手下。但駱少華的事，你必須堅定立場。”

“念月是我的妻子，駱少華不管怎麽說都是我的老丈人，殺他的事，我做不到。至於唐家的那些分舵，我會接管下來。”

“乘風，你！”顧超群真是越來越看不明白這個兒子了。當初對慕雪心心念念，死活不肯娶唐念月。而如今，自從那祁山回來，竟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對唐念月體貼入微。本來想著夫妻倆，生活和睦倒也是好事，可是如今看著竟有些入了魔般。

顧超群還想再說。聽見下人報陸歸鴻回來了，便停了口，換上親和的笑，“歸鴻啊，你回來了，我正派人找你呢。”

“是歸鴻讓伯父操心了。”

“哪裏的話。”

顧超群一副和和氣氣的模樣，可顧乘風的臉色就不好了，沈個臉，“你還知道回來，你倒是還認我這個大哥。”

“大哥說的是哪裏的話。”話剛一說完，衣襟就被顧乘風狠狠揪住了，雙眼圓瞪，帶著怒氣。這還是這個溫和的大哥第一次對自己發火，“我問你，念月怎麽樣了？”

“被無名山莊的人看守著，我見不著。但能確定性命無憂，莫蘭要拿她要挾駱少華，暫時不會對她做什麽。現在人只怕已經在帶回天狼山的路上了。”

“你不是和柳憶濃情蜜意啊，你讓她幫你，再說，以你的才智和武功，我不信你會見不到人。還是說，你根本沒有把我這個大哥放在眼裏。”“砰——”，顧乘風重重的一推，陸歸鴻的後背猝不及防地撞在墻上。

“乘風，你這是做什麽？”顧超群擔心二人就此動起手來。

陸歸鴻把嘴角的血一抹，眼眸中盡是受傷的神情，有些心痛地說：“大哥，你變了，變得我都不懂你了。小憶是他們的人沒錯，但她有她的立場，而且慕雪和唐念月結了多少怨，你不是不知道。我不能為了救念月而棄小憶於不顧，無名山莊的人哪個是省油的燈。而且，你不要忘了，駱少華是我的殺父仇人，讓我犧牲那麽多救她的女兒，我做不到。”那日在祁山，若說顧乘風傷慕雪是無心，在仙華山莊這次就是有意的了。陸歸鴻萬萬沒想到顧乘風會那麽做，而且他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戾氣，完全像是另外一個人，讓他舉得陌生。

“救念月的事，我自己想辦法，用不著你們操心。”說完，顧乘風竟拂袖而去。

顧超群看著，簡直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了，“歸鴻，你看看，他這是什麽態度，真是鬼迷心竅了。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

——

地下密室，花容一只小腿上胡亂地纏了些布條，有血跡滲出，另一只腳被鐐銬拴在了墻上。

顧乘風端了盤傷藥，隨意地扔到她面前，“自己包紮吧，要是腿廢了，可沒人管你。”花容聞言擡頭看了顧乘風一眼，眼中帶著恨意，隨後自己慢慢地將手伸向那些傷藥，自己解了傷口上的布條，開始上藥。顧乘風無視她的恨意，大步往外走。

之前不過胡亂包紮，血已浸染了大半的布條，此刻揭開，凝結的血痂重新被揭開，傷口又呼呼地往外流血。那一捕獸夾力道也不小，深可見骨，外翻的皮肉十分猙獰。她拿藥酒清理了一下，每一下，都是鉆心地疼，但花容強忍著不發出一點聲。自己做的孽，再苦的果總要自己吃。

外間，駱少華坐在石桌前，一點也沒有被追殺的狼狽，“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爹怎麽也不會想到我會藏在這裏。”他們所處的正是仙華山莊的地下密室，也是當初唐飛囚禁慕雪的地方。

“你就不怕我說出去？”

“不怕，你若要說，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你和顧超群了。”

“你就這麽有自信？”

“因為我知道你愛念月，愛得無法自拔。”他其他的都不信，卻也信莫蘭的配藥能力，這江湖多年的癡心散的功效，他還是堅信不疑的。

顧乘風不置可否。

“這些年來想殺老夫的人多了去了，其實不過一條命而已。死，老夫還當真沒怕過。只不過是擔心念月罷了。只要最後救出了念月，你要大義滅親，用我的死成就你顧家的霸業，我都可以配合你。只要不是當著念月的面，只要你答應我好好照顧她，其他的隨便。”

“我若殺了你，還怎麽同她在一起。”顧乘風沒有想到駱少華竟將生死看得通透。

“武林中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與其死在他們手裏，我寧願是你。如今你已得了慕雪的七成功力，救出念月後，我把我的畢生功力，傳授給你，你定能獨步武林。你不用奇怪，老夫願意這麽做，也只是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顧念月。那些恩恩怨怨，從我這裏起，就自從我這裏終結吧。那些事，與她無關，不該讓她承擔。月兒的娘死得早，是我對不住她，這些年，我也是盡我所能地對她好。沒想到，現在還是連累了她。有一天，我若不在了，你替我好好待她。”

——

“今天怎麽不見柳憶？”慕雪看著窗外，隨意問起。今日陽光明媚，和煦的風拂過鮮嫩的葉，吹在臉上，暖洋洋的，帶了些清冽的氣息。

“柳憶已經跟著娘回天狼山了，為了防止駱少華來截，特地分成了好幾撥人分頭走。”

“哦。”這等事，如今竟也沒人來告訴她。

駱謙覺察到了慕雪平靜眼眸下的那一點心思，繼續說道：“念著你傷勢未愈，所以沒有告訴你。而且你這樣子也不利於行車趕路，待傷養好了些，我陪你一同回去。”

“好。”如今的慕雪也樂得清閑。

差不多又到了該換藥的時候，駱謙端來了東西，小心解開了慕雪腕上的紗布。不得不說這玲瓏果，當真神奇，藥力仿佛融入慕雪骨血之中，別的不說，上倒是好得特別快。如今血痂已經脫落，只剩下淺粉的一條，帶了幾分熱度。“這玲瓏果當真神奇，難怪江湖英雄為之盡折腰。”江湖女子若知道它除了助長功力外，還能祛除疤痕，百毒不侵，只怕會比男子更瘋狂。

駱謙蘸了點綠色的藥膏在她腕間細細抹勻。

腕上傳來淺癢，“其實你不用這樣，不用上藥也不留疤的。”

“這樣好得快。”駱謙堅持，他很享受這個過程。手下的肌膚光滑細膩，潤如羊脂，讓人愛不釋手。而且在他的調養下，慕雪近日胖了些，不似之前的纖瘦，一副弱柳扶風之態，手也不似之前的皮包骨，變得圓潤了些。他感覺這樣甚好。

——

唐飛突然失蹤，下落不明，唐家堡已亂成了一鍋粥。那日參加宴席的賓客也不少，唐飛就是駱少華的消息很快便在江湖中傳開了。當年結仇的那些幫派，紛紛找上門來。至於仙華山莊，有不少眼紅的人，想趁機重創仙華山莊。但礙於對方勢力大，也只是觀望，不敢動手。

這幾日江湖人士雲集嚴城，表面上還算平靜，但背地裏暗流洶湧，各個門派都在密切留意仙華山莊的動態。唐家堡已經自身難保了，仙華山莊因為和唐家聯姻的事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各門派都想趁機在這兩塊肥肉上咬上一口，對顧家虎視眈眈，整個嚴城大有大雨欲來風滿樓字勢。

慕雪和駱謙稍作易容，走在街上，就看見城裏街道上多了不少江湖人士。路過唐家堡的分舵，慕雪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門匾已經被人砸了，大門上也多了幾個許多砍痕，地上還有幹涸的血跡。大門緊閉，但隱隱還能聽到裏面有人清掃的血跡。前些日子還是風光無限，如今竟變成了這般光景，實在讓人唏噓。

“你們那日大鬧仙華山莊，當日揭穿了駱少華的真面日，當日便有武林人士沖進了唐家的分舵尋仇，一下子也是死的死，傷的傷。現在是仙華山莊介入了，派人接掌了唐家的分舵。如今駱少華和唐念月都不知所蹤，唐家堡的產業應該很快就會歸入仙華山莊門下了。如果能夠挺過這次風雨，顧家就會是武林第一家了。”

“只怕顧莊主也正是早就打好了這一如意算盤。”當日慕雪便曾向顧超群表明，駱少華極有可能便是駱少華。他那種在武林中闖蕩多年的人，不會猜不到今日的局面。只不過，唐家繁盛，顧家可以和唐家共榮。若是唐家破敗，顧家也可以接掌唐家，成為武林龍頭。怎麽算，也都不是虧本買賣。而且顧超群本身也並不欣賞駱少華，很多時候也只是顧及身份，不能失了禮數而已，一向以來兩家交情都是淺淡的。改變主意，同意聯姻，一切不過是為了利益。

武功、名聲、地盤，江湖人多少年來一直為了這些廝殺。或繁盛，或衰敗，此消彼長，輪回更替，到頭來也不過是一抔黃土掩風流，留下一個虛名罷了。

“莊主為了山莊打拼了一輩子，自然處處為了山莊的長遠打算。”雖然已經離開了山莊，駱謙還是習慣稱顧超群為莊主。自從顧夫人重病之後，顧超群看到了世事的無常，對山莊的前景更是憂心，他急於看見顧乘風成家撐起整個山莊，多方因素促成了那場親事。“利用唐家，既壯大了實力，還能博得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提到唐家，慕雪突然想到駱謙也是駱少華的親生兒子，雖然他嘴上說恨駱少華。但慕雪看得出來，他對於這個爹也是曾經抱過一些期待的，以至於為了報仇，他明明有太多機會對唐念月下手，卻每次都手下留情了。想到這，她擡頭看了看駱謙，留意他的表情。

駱謙很快覺察到了她的目光，“你看我作甚，難道看本公子英俊瀟灑？”

這個人還真當是厚顏無恥，慕雪想翻白眼。

看慕雪一副無語的表情，他也變得正經起來，“想問什麽便問吧？”

“雖然有仇，但駱少華說到底是你爹，你就沒有想過從他手裏接過唐家，成為一方霸主？”

“呵，唐家！唐家能有今日的地位，也不知道是他用了多少手段，沾了多少血建起來的。這樣一個骯臟的軀殼，我嫌棄。而且富貴榮華於我如糞土，那些虛名我也不在乎。我只求得一稱心人，擇一方城池，安度此生。”

“好，我陪你。”

“你說什麽？”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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