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門被推開，唐念月連忙往一旁縮，驚恐地看著來人。

“喲，知道怕了。”莫蘭陰測測的聲音響起，看著那張她最厭惡的臉上，此刻露出害怕的表情，簡直不能再過癮。那日回來，她沒有馬上處理她，就是要讓在在恐懼中備受煎熬。果然，今日一看，人憔悴了許多，因為這幾日都是擔驚受怕，精神緊繃，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了。莫蘭看著，只覺得解氣。

“父債女還，而且你手上也沒少沾我弟子的血，你看，這賬該怎麽算？”她今日沒有戴面具，臉上的疤痕因為她此刻的表情變得扭曲，配上那陰鷙的眼神，宛如地獄惡鬼。她給蘇璇遞了一個眼神，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現在她手中，鋒利的刃泛著白光。

唐念月怕極了，此刻只能強撐著膽子，試圖挽回一點。“爹所做的那些事，我並不知情。而且我是爹的女兒，自然得要站在我爹那邊，傷了無名山莊的弟子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如果不是無名山莊尋仇，我也不會下狠手。”

“好一個你爹的女兒啊。既然這樣，你爹娘欠我的，只有你來還了。”她臉上帶著微笑，卻有刻骨的寒意。“師妹，動手！”

“師姐，真的要這樣麽？可她還只是個孩子。”蘇璇雖一直站在莫蘭這邊，但經過前兩日的那場惡戰，看著自己親手訓練的弟子一個個倒在眼前，蘇璇也有些厭倦殺戮了，報這個仇，付出太多太多了。

“那當年我的兒子呢，慕雪呢？有些事，總要有人承擔。”

“不要啊！”唐念月看她們真的要對自己下手了，拼命地閃躲，可是手被反綁著，屋裏的空間又只有這麽點大，她又能逃去哪裏。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她只得在心中哭喊：爹，你快來救我。

蘇璇見她滿臉淚痕，想著當年莫蘭的落魄模樣，也是狠了狠心，“唐姑娘，對不住了。”

“啊，不要——”

“住手！”

眾人循聲看去，竟是駱謙出現在門口。

“兒子，你怎麽來了。”莫蘭的臉色馬上變得柔和起來，那日他抱著昏迷的慕雪沖了出去，對她放了狠話，她只當他生氣了不會再回來了，正要派人去找，沒想到如今又回來了。

唐念月平日裏就算再討厭駱謙，此刻也只能把他當做救命稻草，希望駱謙念著顧乘風和他的主仆情意，放她一馬。她掙紮著站起來，沖過去，跪倒了他腳邊，“哥，你救救我。”

一聲“哥”，倒是把駱謙叫得一楞。那些年裏，他的確時常把她抱在懷裏，逗她，哄她，那時，他是真的把她當親妹妹。

“哥，你就算是不認我這個妹妹，可是你也顧念一下我肚子裏的孩子。你那年差點凍死路邊，是乘風把你就回來的。乘風過去對你一直那麽好，你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傷害他的孩子。我不怕你們對我怎麽樣，只求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孩子。”說著，這幾日她的精神備受折磨，此刻再也克制不住，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那個昔日昔日高高在上，嬌蠻無禮的女子，如今竟這樣伏在自己腳邊，低聲下氣地求饒，那麽卑微，只為自己的孩子。她對顧乘風，還真是愛得深。駱謙本來就是受人之托來的，自然不會讓唐念月出事。“娘，你放她一馬吧。”

“兒子，你說什麽，你竟然要娘放了她？你這是糊塗了，她求你你就心軟了，你忘了她們母女二人是怎麽奪去我們母子的一切的嗎？”

“娘，冷月娥已經死了，當年的她也不過是個繈褓中的孩子，什麽也不懂。咱們的仇人是駱少華那個負心人，不是她。”

“但是她，也不能放過。”

“娘，你抓她不就是為了引唐飛上門嗎？至於她，現在先留著，不動她，到時候當著唐飛的面做點什麽，豈不是更好。”駱謙知道自己的娘為人固執，也只能做緩兵之計。

莫蘭低頭想了想，的確有些道理。“我可以暫時不動她，但你別想放了她。”雖然她心有不甘，但是母子和睦比唐念月的命重要多了。只要駱謙願意乖乖待在她身邊，做這點讓步也不算什麽。

“孩兒明白。”

說完，莫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臉卑微的唐念月，臉上流露出嘲諷的笑，讓蘇璇又推著她出去了。

雖然聽到駱謙和莫蘭說，要利用自己報覆唐飛，她知道自己是逃不過了，但是，至少暫時是沒有危險了，她也不敢奢求太多。她虛弱地說了聲：“謝謝。”

“其實我並不想救你，不過受人之托罷了。你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是顧家的，我會讓你平安把孩子生下來。我不會放你走，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我明白，那些我不奢求。”

“地上涼，起來吧。”

唐念月試圖起來，但雙手反綁著，當時完全是使勁了全身力氣拼這一把，才站起來沖過來的，如今卻是起得格外艱難。

駱謙看得皺眉，還是伸手幫了一把。

臨走時吩咐：“過不了太久，應該就會有人把你帶走，你的繩子我也就不幫你解了。另外，不要動歪心思，沒有能力的事不要做，否則受苦的只會是你自己。“

“我知道。”她已經恢覆了平靜，也接受了自己的處境。

看著駱謙就要走了，她突然開口：“等等，替我向慕雪道歉。她小產的事，我很抱歉。”自己身為人母了，她才明白那對於一個女人有多麽殘忍，而且現在她也需要低頭來保全自己。

“我會的。”

——

“原來你也是無名山莊的人。”其實他早該想到的，他並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每每到了懷疑的當口上，他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來，因為他怕理不好和她的關系。只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種赤~裸裸的方式展現在了面前。

“沒錯，我是無名山莊的人。”曾經一直害怕身份被揭穿，如今真的被揭穿，柳憶反倒是坦然了。“原本的確是有意接近你，但後來，我發現自己是真的喜歡你，對你所做的一切，也

是真心實意的。其實早就在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想過會有這麽一天了。”她眼眶紅紅的，卻是沒有哭。“不管你怎麽選擇，我都不怨你。如果我們註定有緣無分，我也不曾後悔和你走過。只是希望分別時，你不要怨恨，我們好聚好散。”身份懸殊的愛戀，走得太難，她不想自己步慕雪的後塵。如果註定要散，就讓一切停留在最好的時候。

“你真的做得到放手？”

“做不到，也要放手。”說到這，眼淚終究是忍不住了，順著面頰滾落，只是她的臉上依舊笑著。她希望，分別的時候，他記住的也是她笑的樣子。“我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陸大哥，珍重。”

她狠著心轉了身，淚水那一刻決堤而出，她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僵硬地逼著自己往前走。

“不要走。”腰被人從後面抱住了。“我做不到放手，哪怕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不想放手，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不是麽？”

“可是我知道，這對你，太難太難。”因為愛，所以不想讓你為難。

——

駱謙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慕雪在廚房裏，正準備做飯。

駱謙走過去，奪過了她手裏的幾根青菜，“放著，讓我來，傷口別沾水。”

慕雪配合地站到了一邊，“唐念月的事怎麽樣了？”

“我娘暫時應該不會動她，應該這兩天就回帶她回天狼山，拿她作為誘捕唐飛的誘餌。”

“哦。”

駱謙把菜擇了擇，放在清水裏一一洗凈。“你不恨她嗎？她一直想殺你。”

“說沒有恨，是不可能的，但那些事的罪魁禍首是唐飛，並不是她。而且我既然答應了陳千恪，能保她一條小命便保吧。”慕雪從駱謙的手裏接過洗幹凈的菜，放進了盤子裏。

“你不介意她搶走了顧乘風麽？”

“其實一開始我想不明白，但後來從鬼門關走了一圈，我便什麽都想明白了。”如今既然選擇了放下，慕雪說這些事也變得坦然。“當初去陽城找陳千恪，讓花容留下來假扮我，她對我不服已久，想必是在那時就準備下手了，從我這偷走了癡心散。後來給冷家的仆人下毒，又撤走了我事先安排的人，害我被唐飛所擒。後來她怎麽落到唐飛手裏的我不知道，但應該是那時她手裏的癡心散落在了唐飛手裏。想是唐飛給顧乘風用了，他才會性情大變。”

“那你難道就沒想過去給顧乘風找解藥，再和他重歸於好？”駱謙把心底最想問的問了出來，他不想自欺欺人。

“癡心散，無解。就算有解藥，我也不會去找。”

“為什麽？”

“我和他早已緣盡，有過的也只是曾經。有些傷口一旦有了，即使愈合了也會留疤的，回不到當初。既然那樣，不如蓋上。其實在谷中的日子我也想過，喜歡一個人，應該讓她哭，還是讓她笑。曾經，我無所謂生死。但自從我被你從鬼門關搶回來以後，才發現，死其實太容易，活著才是真的難。也是那時，我才發現，原來我死了，會有很多人難過。我要好好活下去。既然那些過去了的，就過去吧。痛苦地相濡以沫，不如瀟灑地相忘於江湖。既然決定放下，便也不去多填煩惱了，他以後怎麽樣，那都是他的命。”縱使曾經有那麽一點不甘，經歷生死之後，她也真的放下了。

駱謙聽了，嘴角帶上淺笑，連自己也未曾發覺。

菜都洗好了，放在盤子裏，駱謙試了試刀，準備下廚。“廚房雜亂，你回去歇著吧，這裏有我。”

“可是你一個大男人，做這些，不好吧。”

“沒有什麽不好的，十五歲之前都是這麽過來的。你快出去吧。”

慕雪看他一副要趕人的架勢，自覺地出了門。

剛走到門口，見到來人，停住了腳步。

柳憶，她怕是什麽都知道了。隱瞞了這麽久，她不是沒有想過有一天相認，只是當一切都突然揭開，她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

“小憶。”

柳憶依舊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覆雜，櫻唇顫動，卻是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慕雪當她是生氣了，氣自己隱瞞了那麽久。“小憶，對不起。”

誰知，柳憶卻突然足下發力，飛撲上來，抱住慕雪。“姐姐，你沒有對不起我，姐姐。”

原來，她一直在找的姐姐就這麽從天而降到了自己身邊。

她是她的好姐姐，拿什麽珍寶都不換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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