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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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被顧乘風那一掌傷了臟腑,後又失了那許多血,若不是她吃了玲瓏果,外加昏迷期間駱謙和陸歸鴻輪流輸真氣,怕也是很難挺過來。好在慕雪的身體底子還算好,挺了過來。那日雖淋了雨,但畢竟喚起了求生的意志,加上駱謙悉心照料,氣色一點點變得好起來了。

這日吃了藥,駱謙問她:“好些了麽?”

“好多了。”慕雪試著運氣已經感覺氣息順暢多了,而且這兩日天放晴了,慕雪覺得自己精神好多了。

“那就好。”駱謙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雖是平常不過的話,可是慕雪看駱謙的眼神總覺得有些不爽利,讓她不禁想起前兩天的事。

那日駱謙逼她主動討好自己,一開始慕雪各種放不開,完全是生澀和僵硬的。後來漸漸膽子大了些,放開了些,親吻也變得深入。駱謙被她撩撥起了反應,已經動手去扯慕雪的衣帶。雖然不是沒經歷過,但想到光天白日做那種羞人的事,慕雪的臉紅了個通透,只覺得血往腦袋沖。就在駱謙解了她的衣帶,準備褪去她的衣服的時候,冷不防她突然往旁邊一歪,“哇”地吐了一大口血,一下子將屋內燃起的情火澆了個通透。

駱謙當時一下子就驚醒了,眸中情~潮退卻,有悔有恨。覺得自己腦子進水了,忘了慕雪之前受了那麽重的傷,好不容易緩過來,他就在想男女之事了,著實可惡。

弄成這樣,慕雪也覺得尷尬,捂著衣襟有些不知所措。

駱謙知道是自己心機了,雖然等了這天等了許久,但他也是萬萬見不得慕雪受傷的。當即便替她理好了衣服,安撫她,讓她好好休息。

至於撩起的火,也就只能他自己受了,自作孽不可活。

後來慕雪睡著了,他也在她身旁躺下,虛虛地抱著她睡過去。

不過這種事,一旦開了個頭,嘗到了一點點甜頭,便時常會蠢蠢欲動。以至於,偶爾看向慕雪的眼神,都帶了幾分幽深。

不過駱謙不是那種滿腦子風花雪月的人,他還是清楚慕雪現在需要好好休養的。當慕雪還在嚴家老宅的那日,顧乘風就已派人搜了顧宅,撲了個空,讓這反而成了被遺忘的角落,是個清凈的養傷地兒。“今日天氣不錯,要不要去院子裏坐坐,院裏的杜鵑花開得不錯。”駱謙征詢她的意見。

“好。”慕雪整日躺著也覺得沒意思,雖然她向來沒有什麽小女兒心性,但閑來無事看看花也是好的。

假山下,粉色的杜鵑開了一片,綠樹掩映,陽光從葉間漏下來,邊上襯著一池清水,慕雪看了,只覺得心情也舒朗多了。顧家老宅不似仙華山莊氣派,倒也是別有一番雅致風味。慕雪坐在竹椅上,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心裏也變得安寧。之前她還擔心自己被駱謙帶走了,師父那邊怎麽辦,那些師妹們怎麽辦,但後來想想,以兩位師父的手段又如何會安排不過來,而且門派裏的人各個都是機靈的,闖蕩江湖多年,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她索性也就不去想,偷得浮生半日閑,挺好。

駱謙見她在躺椅上小憩,自己閑來無事,搬了桌案出來,研了墨,提筆在紙上描摹那日所見的慕雪的招式。靈蛇劍法,他見慕雪使過好些次,雖然慕雪出手甚快,但他也基本記住了。他按著記憶,畫在紙上,偶爾筆走龍蛇,偶爾頓筆想上一番,一個時辰過去了,他也畫了個七七八八。正欲隔壁,卻不妨有人來了。

“誰?”話音未落,駱謙一騰空而起,一個飛身到了來人跟前。

“少爺,是我。”來人正是香雪,那日駱謙把慕雪帶走了她也在,今天是蘇璇命她過來,看看慕雪的傷勢。

駱謙認得香雪,知道她是慕雪的心腹,帶她去見慕雪。

剛才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慕雪,她已坐起身,見到香雪來了,便問:“什麽事?”

“堂主,二莊主命我來看看你傷勢如何。”

“我的傷已經不要緊了,你回去稟告二師父,讓她不必擔心。”

“既然如此,我和谷雪便放心了。”雖是如是說,但香雪的臉上並未露出輕松的情態,慕雪明顯感覺她還有事沒有說。

“還有什麽話,說吧,不要吞吞吐吐的,是風堂主出事了麽?”這些人裏,慕雪最不放心不下柳憶。

“風堂主沒有事,是陳千恪。”

“陳千恪,他來做什麽?”還不等慕雪開口,駱謙先發問了。慕雪也有疑問,示意香雪繼續說下去。

“屬下不知,他只說要見堂主您,人好像受了重傷,只是說有事話要跟你說。”香雪也沒想到會撞見陳千恪他們,當時她正小心謹慎地來老宅找慕雪,一路上還可以留意了有沒有人跟蹤。到了顧家老宅,卻不想,冷雲突然從角落裏竄了出來。兩人動起了手,傲雪被冷雲制住了,香雪本想自盡,被冷雲阻止了,押到了不遠處的一輛馬車邊。裏面的陳千恪已是形容枯槁,奄奄一息。因為慕雪的事,香雪對陳千恪心存恨意,但他已經瀕死,口口聲聲說要見慕雪一面,香雪還是將他所說的話如實相告了。

慕雪聽完,便猜到了幾分他的來意,事情也總要有了斷的,“香雪,帶路!”

“是!”

“雪兒!”駱謙還是有幾分擔心。

慕雪只是側身一笑,“沒事,不要緊的,再說,你一直在我身邊不是麽?”

慕雪從顧宅後門出去,就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駕車的正是冷雲。見到慕雪出來,他從車上跳下,對慕雪見了禮,“慕姑娘,師父快不行了,臨終前,他想見一見你。”

慕雪沒有說什麽,只是走過去,他見狀打開了車門。

車門打開,只見陳千恪病歪歪地靠坐在馬車內的榻上,靠著馬車壁,勉強支撐身子。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意氣風發,卻不想再見面卻是枯瘦憔悴到了這個地步,形如槁木,毫無生氣。不過即便是這樣,陳千恪依舊是將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玉冠束發,衣衫整潔,紋絲不亂。榻上沈香木小幾上還焚著上好的檀香,備著香茶,依舊是風雅公子的做派。見到慕雪,那死水般的眼神中泛起了漣漪,那死灰的眸中有了一絲光亮,“你來了。”他很費力地從齒間擠出這句話,那發生竟如銹鋸拉著枯木那般艱澀。

慕雪見他這樣,只覺得喉間幹澀,竟是說不出話來。沈默半響,她擡腳上了車,矮身鉆入了馬車中。車門沒有關,駱謙和香雪都能清楚地看到裏面的情景。

“仙華山莊的事……對不起。那日,我反悔沒有助你扳倒……駱少華,到……到頭來終究是栽在他手裏了,這也算……也算是報應了。”短短一句話,他竟喘了好幾口氣才說完。

看到這樣的陳千恪,慕雪之前的那點怨憤也煙消雲散,她朱唇輕顫,想說幾句寬慰的話,卻是怎麽也發不出聲。

“當初的事,對不住了。只是……當我聽到你和手下說,說是莫蘭並沒有死,我……我這口氣,如何咽的下。其實,我早就猜到你和莫蘭有關系,我也想過你是想利用我,除去駱少華。但既然是共同的敵人,合作又何妨?”他試圖坐直身子,艱難地扶著車壁,慕雪見狀連忙扶了他一把,又在他背後加了個軟墊。只見那枯槁的臉上綻出一絲笑意。

他繼續說:“雖然我之前不信莫蘭已經死了,但是沒有確切的消息,我還可以……可以自欺欺人。可是當聽到你們的談話,我沒法再欺騙自己,加上唐念月和月娥真的太像了。那日,我若指證,唐飛瞬間身敗名裂,唐念月也會跟著遭殃的,看著那八分相似的容顏,我做不到。所以,我那日反悔了,卻不想,竟是害苦了你。”後來慕雪身上發生的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都過去了。”雖然喪子之痛刻骨銘心,慕雪現在也願意放下了。只是沒想到的是,花容竟恨她到了這個地步。那日她一定是趁自己去仙華山莊的時候做了手腳,陳千恪反水,接應的人遲遲不到,全都是她有意為之。

“後來,我去南平鎮找駱少華尋仇,一方面是為了報仇,另一方面也希望為你們尋找玲瓏果爭點時間,也算是為自己贖罪。後來我不敵駱少華,被他傷了心肺,也算是報應吧。咳咳——”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陳千恪咳了幾聲,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到盡頭了,臨終前能了卻一段心事,只覺得心裏舒坦了。

慕雪當初便聽聞了唐飛在南平鎮被人纏住了,卻不想使陳千恪刻意為她而為,從他的立場,其實她沒有資格恨他。“前輩,你別說了,好好休息。華佗山莊的少主陸歸鴻就在這嚴城內,他醫術出神入化,前輩你定能好起來的。”慕雪看得出來他情況很糟,還是盡力安慰。

“不中用了。”陳千恪費力地從一旁扯出一個布包,抱在了懷裏,“這是當年月娥喜歡琴,我便走遍武林各處尋了這上好的梧桐木,為她斫了這琴。卻不想,琴未到,情先斷。我已是油盡燈枯,這琴跟我一起埋了,可惜了,你我有緣,我便將它贈與你了,也當是賠罪了。”

“這是你心愛之物,我不能拿。”慕雪見他拿著吃力,雖接了過來,卻只是放在了一邊。

“既是心愛之物,流傳於世,豈不是比埋於黃土更強。你若不收,便說明你還恨我。”

慕雪見他堅持,也不與他爭辯,只得應下。

陳千恪見她收下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姑娘好胸襟,陳某已是將死之人,姑娘可否再應在下一個要求。”

“說吧,只要在下做得到。”

“保唐念月一命,雖然駱少華作惡多端,死不足惜,但唐念月終究是無辜的,不管如何,保她一命。這也是我死前最後的一點請求。”

原來從一開始到現在,陳千恪都是計劃好的,先放低姿態請求寬恕,那事還怪不得他,讓自己原諒。隨後又說出是為了自己拖住駱少華而深受重傷,讓自己欠他一份情。最後又以禮相贈,讓慕雪不得不收,一切的一切,步步為營,全都是為了留唐念月一條命。人間自是有情癡,他竟是到死,都想著留下故人的一點血脈。“好,我答應。”

“當真?”陳千恪沒想到慕雪回答得爽快,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當真。”

“那就好。”聽到了慕雪的保證,他緩緩地閉上了眼。慕雪看著他眼中的光彩一點點散去,臉卻是無比安詳,他昏睡了過去。

慕雪想讓冷雲駕車去找陸歸鴻醫治,冷雲卻說不用了。當日在南平鎮,陳千恪和駱少華發生了一場惡戰,傷了心肺。若不是他自己精醫術,手中又有各種名貴藥材,否則,他連那個冬天都撐不過去。期間他還不斷催促冷雲四處尋找慕雪,車馬勞頓,沒有好好休養,能挺著再見到慕雪,已經是一個奇跡了。他早已交代了身後事,幫師父完成了心願,冷雲也不想在嚴城多帶,只想早日送師父回陽城,哪怕最後要走,也希望歸於故土。

慕雪看著馬車行遠,走到街角,轉了個彎,消失在視線中。她抱著琴,站在街道中央,三月的暖陽照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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