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躲在暗處觀戰的駱謙看到有人偷襲想制止卻已來不及，眼睜睜地看她被擊飛摔落在地。他連忙趕到慕雪身旁，將她扶起，“雪兒，有沒有事？”

慕雪卻沒有回答他，還是沈浸在震驚中，“你，你怎麽會是你？”這一掌來得毫無防備，慕雪被打成重傷。她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為什麽不能是我？”

“大哥，你瘋啦！”陸歸鴻也覺得難以置信。

“我沒瘋，不殺你，難道還任由你對付我的老丈人嗎？我的妻子是唐念月，我愛的人也是唐念月，你不就是覺得我會袖手旁觀嗎所以才敢在我的府上對我的老丈人大開殺戒，可是你錯了。我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你，我愛的是唐念月，當初騙你，不過是為了得到你的功力而已。”

“我不信，我不信！”饒是再冷靜如慕雪的人，如今也是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一切恍如歷史重演，她把心掏出來送給對方，對方卻摔在了地上，上一刻還說著對不起，這一刻卻是一刀捅在了那原本已鮮血淋漓的心上。

原來那些患難關頭堅定的眼神都是假的，那些關懷也不過是虛情假意。“我不信，我不信……”慕雪還在自欺欺人的自言自語。她知道彼此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可她依然沒有想過他會害她，因此並未有所防備。卻不想，一時的疏忽，竟是粉身碎骨的痛。

駱謙把慕雪交到一旁的花容手中，自己朝顧乘風走去，“當初在祁山上，你要殺我，傷了我，我不計較，就當是回報你曾經對我的恩。但你要殺雪兒，我永不原諒。”說著便已抽了劍和和顧乘風打成了一片，場面瞬間混亂不已。

柳憶打算跑過去看慕雪，卻不防，被身後的唐念月突然扣住了脖子，“你做什麽？”

“你放開！”陸歸鴻喝道。

唐念月卻是手裏又掐緊了幾分，“她，你知道她是誰嗎？她就是無名山莊的風堂堂主。在山莊筵席中下藥的就是她，你知道為什麽我們沒有中迷藥嗎？就是因為我們今日上午在她那吃了一疊桃花糕，裏面放了解藥。”唐飛已經識破了柳憶的招數，只是他配不出解藥。而且他也知道惡戰在所難免，他不想顧家那些人知道太多，幹脆就讓他們睡過去。

“怎麽，怎麽可能？”聽到這件事，陸歸鴻也是震驚的，但他也沒有亂了方寸。“就算她是無名山莊的人又怎麽樣，她和我無冤無仇，可是我和你爹卻有血海深仇。”他朝那邊看了一眼，駱少華和蘇璇相鬥，並無勝算，顧乘風和駱謙也是不相上下。“就算傷了慕雪，現在無名山莊還有三名大弟子，如果我去幫蘇璇，你覺得你和你爹有活路嗎？”

唐念月聞言，也知道他說的在理，“你放過我爹，我放了柳憶。”

陸歸鴻一個“好”字還沒有說出口，便聽見慕雪傳來一聲慘叫，看過去，卻發現花容捅了一刀在慕雪的後腰上。

“大師姐!”

“花容，你做什麽？”柳憶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還被唐念月制著，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你為什麽要這樣？”慕雪捂著後腰，淒涼的問。

“因為我恨你！為什麽你有的我卻都沒有。”她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悲傷，有的只是嗜血的興奮。

“好，我懂了。”

花容還沒有領會她話中得的意思，卻突然挨了她一掌，後退數步。正當她詫異慕雪怎麽還能有這樣的功力的時候，她看到自己手中的匕首，竟然，彎了……“怎麽，怎麽可能？”她一臉的難以置信。

“因為有個傻子，只有一件金絲軟甲，卻塞給了我。”慕雪淡淡說道，目光落在遠處的駱謙身上。

“我對你一再包容，卻不想你一錯再錯竟然做出今天這等事。”慕雪感到痛心。

“我殺了你！”既然如今已經暴露，花容也變得不管不顧，抽了劍就要殺慕雪，劍氣凜然。

只是宮月更快一步，將慕雪護在身後，以劍相擋。

局勢一下變得更加混亂，駱少華一見對方起了窩裏鬥，知道時機已到，是時候使出殺手鐧了。“啪啪”又是兩聲，有幾個黑衣人從梁上飛身而下。這回連唐念月都震驚了，爹竟然還有後手。這些就是唐家堡的死士，連她都一直未曾見過的死士。

莫蘭坐在正中的輪椅上，看著周遭刀光劍影打成一片，血肉橫飛，卻是異常平靜，他有後手，她就沒有麽？幾個白衣女子不知從何處飛出，擋住了黑衣人的路。

慕雪傷得重，顧乘風那一掌打得太狠了，她漸漸覺得耳邊金鐵交鳴聲含混成一片，天旋地轉，眼前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肢體變得無力，可是心，心為什麽還是好疼。她扶著輪椅的扶手，勉強站立，可思緒卻一點點飄遠。

蘇璇見對方人多，再這麽打下去已經占不到便宜，慕雪又傷重，有心撤退。尋了一個機會，虛晃一招，撤了出來。但駱少華可不會就這麽放過機會，他早就註意到了重傷的慕雪，一柄長劍直沖慕雪的脖頸飛去。蘇璇看到後試圖抓住劍，卻沒有抓住。說時遲那時快，宮月突然閃到慕雪身邊，伸手抓住了劍身，鮮血自指縫滲出。可出乎意料的，背後長劍穿胸而過，鮮血順著劍身流淌。她笑了，隨即卻倒在了地上。

原來她為了替慕雪攔下那劍，卻沒有避開花容的攻勢，三尺青鋒穿胸而過。慕雪的意識瞬間清醒，連忙彎身將宮月抱在懷裏，又點了她幾處穴道，給她止血。“小月，小月你挺住，不會有事的，你撐一下。”

“我怕是……怕是……不行了。”

“不會的，不會的……”花容沒想到竟然會失手殺了宮月，蘇璇已經過來了。她尖叫著在混亂中逃離了。

駱謙和顧乘風打得難解難分，仙華山莊的武功他了解的很清楚，以至於如今顧乘風內力在他之上也占不了任何便宜。只是看到慕雪這邊又出了事，他再也無心戀戰。一眼瞥到不遠處的唐念月，他使了個金蟬脫殼，讓駱謙撲了個空，自己已瞬間閃到唐念月旁。一手拽過唐念月制住柳憶的手，返擰到身後，動作一氣呵成。轉瞬間，他已一手制著唐念月，一手拉著柳憶退到了莫蘭身邊。

莫蘭見到唐念月已經在自己手裏了，再打下去自己也沒有勝算，“撤！”聞聲周邊的弟子迅速撤回來形成包圍圈將莫蘭護在中央，隨後齊齊扔出□□。“嘭——”，瞬間煙霧繚繞。等煙霧散盡，唐飛的人再想追時，哪裏還有人影。

——

嚴家老宅。

宮月奄奄一息地躺在慕雪懷裏，“師姐，別難過，其實我們都是從刀光劍影中走過來的，大家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的，不是嗎？”她的眼皮已經越來越沈重，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慕雪的臉上，生怕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了。

劍穿胸而過，傷了心肺，慕雪不敢拔劍，別扭地抱著她。她又給她餵了兩顆本門的護心丹，可還是止不住她的脈搏變得越來越微弱，肢體也變得冰冷。慕雪第一次對死亡感受到了恐懼，當初哪怕自己被駱少華關在地牢裏，她也從未如此恐懼過。

柳憶和駱謙陪在身邊，也不知如何是好。兩人都從未看見慕雪如此脆弱的模樣，駱謙更是擔心慕雪的傷勢。

“師姐，別難過，替你擋那劍我心甘情願。”

“小月，別說了，小月。”現在顧不得許多了，她第一次開口求駱謙：“駱謙，你陪著小憶一起回去找陸歸鴻好不好，不管是請還是綁，務必讓他來，現在只有他能救小月了。”

柳憶之前其實就想到了陸歸鴻，只是礙於現在混亂的形勢沒敢提。如今慕雪這麽說，她自然是願意的，只是不知道駱謙的態度。她偷偷擡眼看了一眼駱謙，只見他眸色覆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雪兒，可是你的傷？”

“你不要管我，你們快去啊！”話裏已經帶了哭腔。

駱謙也不再停留，帶著柳憶匆匆而去。

慕雪小心地扶起宮月，又給她餵了兩顆護心丹，礙於劍還插在她體內，她也將手指點在她的幾處大穴上，勉強輸些真氣續命。

“師姐，不用了，你不用再耗損自己的真氣了……我知道……我怕是扛不過去了……但我……我不後悔。”

“小月，別說話，撐住了。等小憶帶著陸歸鴻來，陸歸鴻是華佗山莊的少主，醫術精湛，你不會有事的。小月，堅強點，挺過去。”

宮月的聲音已經無比虛弱，帶著顫音：“我也想，可是……可是命不由己啊。”

“小月，撐住，一定要挺過去。”慕雪讓她撐下去，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撐。顧乘風的那一掌，傷了她的臟腑，更傷了她的心。她也已是虛弱至極，憑著意念強撐而已。此番又運功替宮月續命，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隨時都可能倒下。

但生死的事又如何能勉強？

宮月的呼吸漸漸變得淺而急促，身上幾乎被冷汗浸透，身體漸漸發軟倒了下來。慕雪把她摟在懷裏，她的脈幾乎弱得不可觸及，身體漸漸發冷。慕雪咬住唇，眼淚卻是不可抑制地溢了出來。

生命隨著時間在無情流逝。

等駱謙帶著陸歸鴻再趕回來時，只見慕雪雙目放空，呆呆地把宮月抱在懷裏，嘴唇被咬出了血，臉上卻是蒼白得看不出一點生氣。

眾人心裏都明白，但卻也不知這種情況該怎麽處理。柳憶更是捂住嘴，強迫自己不發聲，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個勁往下掉。最終還是駱謙走上去，小心扶住慕雪的肩，溫柔說道：“雪兒，陸歸鴻到了，讓他給宮月看看？”

慕雪的眼神依舊是空洞的，但是抱著宮月的雙手卻松了些。駱謙小心接過宮月眼神示意陸歸鴻上前。

陸歸鴻把手搭在宮月已經冰涼的手上，又探了探她的鼻息，隨後拿出隨身攜帶的金針，針刺了幾個大穴，又在她頸側探了探，最終還是搖了頭。

雖然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現實這麽血淋淋地擺在面前，心裏哪裏是能輕易承受的。柳憶雙手捂著嘴，脫了力，背靠著門滑落，跌坐在地上。她努力克制自己不發出聲，只剩肩膀無聲地顫抖。駱謙挨著慕雪坐下，把她攬在懷裏，生怕她承受不住。一日之間，天翻地覆，陸歸鴻也不知該如何處之，對於宮月，他也只能表示惋惜。他沒有對慕雪說什麽，只是走過去，在柳憶身邊蹲下，輕撫她的背替她順氣，“人死不能覆生，節哀順變。”隨即便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如果一切不過是虛情假意，那就從此兩兩相忘吧。

柳憶終是再忍不住，哭出了聲。

駱謙看著懷中麻木不仁的慕雪，也是心如刀絞：“雪兒，宮月真的走了，不會再回來了。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慕雪回過神來，茫然地看著駱謙，問道：“你說什麽？小月死了，她明明在我懷裏，你怎麽能說她死了！”語氣帶著稚氣的怒意，可嘴上如是說，原本空洞的眼神卻泛起了痛楚，暗湧著一種情緒。

屋內陷入一種詭秘的寂靜，只有柳憶淹沒在喉間的哭聲。一切仿佛一根繃緊的弦，發出艱澀的顫抖，隨時都會斷裂。

慕雪突然起身，猛然拔出了宮月胸口的劍，沒有想象中的溫熱的血液噴薄而出，原來冰冷的血液都已停止了流動。慕雪發狂似的將宮月抱在懷裏，可以那冰冷的身軀再也不會有任何的回應。

“師姐，為你死，我不後悔。”

“其實，我，我很開心，至少這樣我就永遠留在你心裏，再無人能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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