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親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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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之際,一片桃紅柳綠的景象,村裏的人也開始了忙碌的春耕。駱謙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雖不似平日的靈活,但已行動自如。時不時施展輕功躍上枝頭,逗逗村裏的孩子,惹得他們一陣拍手,滿眼崇拜。駱謙對於此很受用,很樂得逗他們。慕雪很想嘲笑他是不是只有三歲,但想到他那心酸的過往,只怕是從來沒有這些歡樂的。於是她便由著他去,什麽也沒說。

養傷這期間也有唐家的人再來搜尋,但慕雪帶著駱謙躲過去了。過得倒是平靜,以至於慕雪有時候想,替師父完成了所有的事,自己找個僻靜處,搭一茅屋,安度此生也好。閑來侍弄花草,廬下品茶聽雨,自己研究些吃食的日子似乎也不錯。至於期間駱謙的一些明裏暗裏的表示,她也沒有做回應。要把那個人從自己的骨血中完全抹去,談何容易。她相信駱謙可以對她不離不棄,但是她不想因為感動就勉強答應,畢竟那對他不公。

駱謙的傷勢已經差不多了,慕雪打算再些兩日便走。這日,她騎馬進城,打算買點上路用的東西,卻意外撞見了在街上撞見了一個人。那是應明,穿了一身紫色衣袍,正在路邊和一個小姑娘搭訕。她眼珠一轉,想到了些什麽。

——

駱謙在屋中百無聊賴地等著慕雪,他本想跟著慕雪同騎一馬一起進城,但慕雪不答應,讓他老實在家待著。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耍橫的時候,還是答應了她。閑來無事,他將行李收拾了一番,無意間看到一雙布靴,這是慕雪在年前的時候納的,他一直沒有舍得穿,總覺得踩在這泥濘的地上,糟蹋了這鞋子。想著這是她親手做的,心底仿佛有蜜化開。

就在他把東西包好之際,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就在他以為慕雪回來了,猛然擡頭之際,就見應明站在門口,雖然逆光,也掩飾不了他臉上欠扁的笑意。他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袍,上好的緞面,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腰間還裝模作樣地懸掛了一塊美玉。本身應明的眉濃黑,臉部線條也過於僵硬,透著幾分武人的粗獷,但人靠衣裝,這麽一弄,還頗有些翩翩公子的意味。他見駱謙如今一身粗布麻衣,額前幾縷碎發垂下,臉色還略蒼白,哪裏比得上自己容光煥發,難得看見對方落魄,他忍不住出口調侃:“師弟啊,你真是越混越差了。”說著眼神還往邊上的拐杖上瞟了瞟,活脫脫在說:你受了傷,料你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哈哈哈。

駱謙卻是慵懶地往桌上一倚,鼻間發出一聲悶哼表示不屑,淡淡開口:“老弟我如今美人在懷,就已足矣,歸隱於山林,偶爾管理下田產,也樂得自在。哪裏像師兄眼界高,一直找不得合心意的,還得穿得人模人樣去誘拐良家婦女。”言下之意就是:如今我已經抱得美人歸了,又坐擁宅院田產,如今不過是歸隱山裏圖個清閑。而師兄你至今也沒找到個中意的,整天泡在庸脂俗粉裏,老弟我簡直不想多說。

應明本來想趁著駱謙落魄,嘲笑一把,卻不想又被駱謙嘲笑。而且他雖一身粗布麻衣,但倚著桌子的散漫姿態,竟然比本公子還要風流倜儻幾分,簡直是過分。應明瞬間就想炸毛。

駱謙哪裏看不出應明的情緒變化,依然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態,嘴角帶了淡淡的笑:想和我鬥,太嫩了。

就在二人就要掐起來之際,慕雪已經栓好了馬,拿著在城裏買的東西進來了。“應公子,坐啊。”她一邊招呼應明,一邊把手裏的東西遞給駱謙,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咱們的銀子,不夠再買一匹馬了。”

聞言,駱謙馬上會意:大師兄有馬,至於是訛他的馬還是錢就看你的了。沒想到慕雪也會打這種主意,他心裏莫名想笑,只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慕雪把東西放好,就出去張羅晚飯了。駱謙看著她出去,臉上帶著淡淡笑意,只是很快眸色暗了下來,因為另一雙眼也在直勾勾地看著慕雪離去的方向。“收起你的哈喇子,不要對她心存任何非分之想。”

“咳——”,應明看得入神,被他這麽一說,被自己的口水嗆去,忍不住咳了兩聲。駱謙見狀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薄唇輕吐:“活該!”

應明收回了目光,在桌邊坐下,眼神中還帶了點意猶未盡,“荊釵布裙也難掩絕色芳華啊,一對比,我之前看上的幾個女子,瞬間就黯然失色。”

“那是,你的眼光一向不好。”

“咳咳”,應明對駱謙的嗆口並不置氣,反而繼續詢問,“師弟你從哪裏弄來的這國色天香的美女,有好事也不和師兄支會一聲。”

“遇著美女,全憑個人緣分,豈是說有就有。而且師兄你當初不是嫌人家醜,怎麽,如今眼光換了?”說這話的時候,駱謙小心打量著應明的神情。果然就看見他陷入了沈思,隨後豁然開朗,然後覆又臉色一紅,著實有趣。

應明原本想說這等美女居然還被說醜,絕對是那人眼瞎,而駱謙卻說是自己說的。他略一思索就想起來了,他曾經嫌棄過駱謙護著的那個女子。可是那女子臉上明明有兩道深深的疤,這個卻是光潔如玉,但是看身段,確實很像,難道真是……心裏有了這個大膽的想法,他立刻小聲詢問:“難道和那夜的女子是同一人?”

“沒錯,就是她。”

“天哪,師弟你從哪弄的神藥,竟然可以讓一張毀容的臉也恢覆容顏,快,和師兄說說。”若是真有此等神藥,世間女子皆是愛美的。到時候他就是神藥在手,美女我有了。想想都令人興奮,他的眼神中帶著莫名的期盼。

駱謙哪裏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冷聲道:“世間只此一樣,再無其他。”

“是什麽,這麽神奇?”應明追問,哪怕世上再無其他,他也還是想知道。

這回駱謙卻沒有馬上回答,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故意吊他胃口:“天機不可洩露。”

“切。”應明哼了一聲,但很快他想到之前在這周邊曾看到不少唐家堡和仙華山莊的熱,又想到之前的一些傳聞,猜到了幾分。“莫非是玲瓏果?”世間能有如此奇效的只怕只有玲瓏果了。

駱謙並不打算否認,“沒錯!”

應明聽了確實差點跳了起來,“你還當真舍得!那玲瓏果,二十年才得此一枚,江湖中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你倒好,隨隨便便就送給了一個女人,要是你自己吃了,現在都能稱霸武林了。”他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在屋子裏亂轉。“啊呀,你自己要不吃,留給師兄也好啊,就這麽送出去了,真是!”

“我看這才是你的重點吧。”駱謙毫不猶豫地戳穿他,也懶得再和他爭辯些什麽。他做事,哪裏容得別人來指手畫腳。

而應明的這種怨念,一直持續到了晚飯。待香噴噴的被慕雪飯菜端了上來,他也確實餓得肚子咕咕叫,忍不住下嘴吃了起來,這種怨念慢慢平覆了下來。吃人的嘴軟,他也不能當著慕雪的面抱怨。而且有一個美人坐在身邊吃飯,的確是件賞心悅目的事。慕雪今天穿了件淺碧色的小襖,白色襦裙,腰間圍了塊藍底白花的圍裙,頭發也只是簡單地梳了個發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並沒有太多的修飾。整個人雖是典型的鄉野女子打扮,卻沒有絲毫的粗鄙,反而覺得淡雅清新,清麗脫俗,舉手投足間從容優雅,那自帶的空谷幽蘭般的氣質,擋也擋不住。臉上未施粉黛,卻如天然去雕飾的清水芙蓉,依舊美得讓人挪不開視線。與此一比,應明真覺得昔日見的精心打扮,鮮妍明媚的那些女子,竟一下子顯得庸俗了,在慕雪的清新自然面前,仿若蒙上塵一般,讓人看不上眼。他突然覺得,一個玲瓏果換這樣一個絕世美女的再生,也是值了。

駱謙看著他那垂涎的眼神,真想拿筷子敲他,但是,礙於在慕雪面前要註意風度,他忍著。他伸手,把應明正欲夾的一盤菜端到了自己的面前,說道:“我看師兄只一雙眼看著便能飽了,也吃不了這許多。師弟我畢竟有傷在身,得多吃些,招待不周,師兄見諒啊。”

應明馬上明白過來他是嫌自己看慕雪看多了,看兩眼又不會少肉,他還真是和以前一樣小氣。心裏這麽想,但英明臉上卻是堆笑,“哪裏,哪裏,師兄才吃了三分飽,我知道師弟你不會這麽小氣的。”說著有跟個沒事人一樣過來夾菜。

慕雪在桌上雖然不說話,但也覺得他們師兄弟拌嘴有意思,她挺喜歡這種放松的氛圍的。不像無名山莊的飯桌,大家都是一聲不吭自己吃自己的。

王家並沒有多餘的房間和床,慕雪不禁為晚上怎麽安排住有些犯難。卻不想應明提出了要和駱謙在屋頂上看星星,她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為難,剛想說什麽,應明已經帶著駱謙躍上了屋頂。

屋頂上鋪了茅草,駱謙和應明就那麽挨著躺下了。慕雪見狀便知道駱謙是不打算下來了,她知道他是個有主意的人,也不勸什麽,只是怕駱謙涼著,又從屋裏拿了件棉衣丟給駱謙。

本身吃了中飯,和王家人告別。雖是借宿,住了這麽久,也多少有些感情,王家人也是個厚道實在的,臨走還給他們帶了些幹糧和自家做的吃食,送他們到村外。

今夜,群星璀璨,一顆顆明亮的星子,鑲在黑色的天幕下,閃爍著光芒。他們躺在屋頂,看著廣闊的天空,群星似乎將他們環繞,心中莫名有什麽東西在激蕩。

看了一會,應明先開了口:“記得以前,師父時常會帶著我們在晚上出來觀星象,說是作為一個成功的飛賊,辦事也是要挑日子看運勢的。雖然師父老人家看出來的一向不準,但我記得,你倒是一直聽他那些歪理聽得認真。”

說起那些往事,駱謙唇畔帶了淡淡的笑,“是啊,我們那時候老說師父不準,可師父還是一直堅持。”

“是啊,陪他看星星都成習慣了,當初嗤之以鼻。但後來,師父他老人家去世了,一個人在江湖漂泊,卻還是習慣性會選能看得清夜空的地方,晚上看上那麽幾眼。”

“其實,我也是。”

“師父就只有我們兩個徒弟,算起來我也就只有你這麽一個親人了。師父死後,你我便各奔東西,這麽多年,也就偶爾見上兩面。但我看得出來,你吊兒郎當的背後,一個人慘慘戚戚。這次看到你對那女子是真的動了心,我看她也是真的關心你,好好過吧。你小子那麽多年看不上一個女人,我都懷疑你有問題了,沒想到最後,艷福不淺啊,哈哈。”說著,他的拳頭在駱謙的肩上捶了一下。

那一捶力氣不小,駱謙卻絲毫不生氣,只是拍了拍他的胸脯:“多謝師兄吉言了。”

“我就你這一個師弟,當然希望你過得好了。到時候心情好了,多照顧點師兄。對了,你這番奪玲瓏果,把唐家堡的人得罪了,以後打算怎麽辦?我看唐家的人現在還在找人呢。唐飛這人也是奇怪,一方面在找你,一方面卻還縱容自己手下跟些姑娘家過不去,想不明白。”

“唐飛的事,你不用擔心。他不找我,我還要找他呢。我和他的恩怨,總會有個了解的。”

“呵,你還真是不怕。”

春季的夜,帶了幾分料峭的寒意,兩個人的心卻是熱的,沒有絲毫的疲憊,直到深夜。

清晨,兩匹駿馬自村中而出,奔馳在山道上,嘚嘚的馬蹄聲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駱謙,我們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慕雪指騎走應明的馬的事。

“不過一匹馬而已,他才不會那麽小氣,諾,給你。”說著,他還扔出了一個小布袋。

慕雪接過,發現是個錢袋,掂掂分量便知道裏頭銀子不少,“哪裏來的?”

“師兄給的。好歹師門就我們兩個人,師兄對我不會那麽小氣。”他才不會說應明那個人小氣得很,這是他昨天順手牽羊來的。不過出於人道,他還是給他留了點銀子,也留了點禮物。

“看來你師兄對你還不錯。”

“那是,親師兄啊。”師兄啊,看你雖然犧牲了一匹馬和一袋銀子,但在未來弟妹眼中得了個好印象,也是值了。駱謙腹誹,一揚馬鞭,跑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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