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跪坐在地，兩臂被常常的鐵鏈拴著，掛在墻上，頭發蓬亂，渾身血汙，被衣服被打裂的地方露出猩紅的皮肉。唐念月一臉厭惡地走過去，毫不留情地澆了一盆冷水。臘月裏，地牢本就冰冷刺骨，這一瓢冷水澆下去，再強悍的女子也受不住，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凍得直哆嗦。那女子狼狽不堪，但擡起頭看向唐念月的眼神裏，卻沒有害怕，只有厭惡和蔑視，那眼神也活生生在說：他日必將雙倍奉還。

唐念月依舊一臉不屑，“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狗想咬人也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沒咬到人就已經被打死了。”她讓手下撥開眼前女子的頭發，打量著她的臉：“花容，你還是不肯說出進無名山莊的密道嗎？”

花容被折磨了幾日，已經沒有什麽精神反抗了，嘴唇變得灰白，她選擇沈默應對，只是甩了個冷冷的眼刀。

“喲，還敢和我橫！只可惜啊，你這張花容月貌的臉，很快就要毀了。”

提到毀容，花容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恐懼，但還是強裝鎮定，不作聲。

唐念月毫不客氣地掏出了匕首，雪白的刀刃，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當真不說？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花容咬緊牙關閉上眼，準備迎接那冰冷的刀鋒。

“慢著！”預料中的痛苦並沒有來臨，花容睜開眼，只見唐飛從不遠處的臺階上走下來，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眼神中帶著陰狠與篤定，看著讓人莫名心驚。但她還是強撐著膽子，等著看他會做什麽。

唐飛屏退了唐念月和下人，地牢中只剩下他們兩個。“花容姑娘還真是個硬骨頭，實在讓唐某好生佩服。可惜啊，唐某不是憐香惜玉的人，實在有一百種方法讓姑娘生不如死。人彘，姑娘聽說過嗎？若是把姑娘做成人彘送上天狼山，不知你的師父看到會有什麽反應？”

人彘！聽到這個詞，花容縱使內心再強大，用終究是個不過二十的女兒家，聽到這個也不禁有些驚慌。只是努力沈住氣，告訴自己：你還有價值，他不會這麽對你的。

唐飛如願以償的感受到了對方平靜外表下的恐懼，她繼續不緊不慢地說：“其實你又是何苦呢？對於你師父來說，你不過是個棋子而已。你就算粉身碎骨，也不過是賺旁人兩滴眼淚，而你的大好年華就此終結了，你覺得真的值得嗎？”

“師父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不會出賣師父的，你不用再挑撥離間了。”花容本是有些憤怒地想說出這些話，但實在是太虛弱了，話一出口，氣勢減了大半。

“不，這不是我挑撥離間，而是事實。你自己心裏也明白，莫蘭看重的是慕雪，所以把素女功都傳給她了，讓她年紀輕輕就已獨步武林。至於私傳的秘術，就更多了。倘若她把這些都傳授予你，你還會落在我手裏嗎？不會。她在不在乎你，都不用我說，你心裏再清楚不過了。”

唐飛的話直擊花容的軟肋，但她還是堅持：“這些不過是你的挑撥離間。”只是，語氣又弱了幾分。

“如果你真的沒有過不平，我說再多也沒有用。無名山莊有風、花、雪、月四大弟子，可是你卻連‘風’長什麽樣子都沒見過，對慕雪武功有多高根本不了解吧？”

花容想問“你怎麽知道”，但還是把話悶在心裏沒有開口。

而唐飛看她的表情已知道她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土崩瓦解。

“我的仇家是莫蘭，對你們這些人沒興趣，只要你把無名山莊裏的機關密道告訴我，我就放了你，如何？”

花容猶豫一番，還是咬緊牙關，把心一橫，“你休想？”

“真的？”唐飛的語氣沈了下來，目光也變得陰鷙，一步一步向花容靠近。

——

許是坦誠之後二人變得親近，駱謙的心情好了許多，傷也好得更快了，養了這些時日已經可以走路了。不過傷筋動骨一百天，要恢覆如初，還是需要多加休養。

慕雪打算等他傷好徹底些，帶著他回天狼山見師父。

不知不覺，已到了年關，家家戶戶都開始忙碌了起來，慕雪也著手準備了些過年的東西，閹了好多臘肉。慕雪以前也不做這些事，如今也是跟著王家大娘學，將選好的肉細細地拿鹽腌制，懸在檐下風幹。放了些時日，漸漸有了誘人的色澤。臨近過年，村裏的鞭炮聲幾乎不斷。一大群孩子從村頭跑到村尾，不時甩出一兩串鞭炮，把村裏的狗嚇得亂叫。

王家今年又添了口人，格外喜慶。慕雪閑著沒事，也幫著他們貼窗花，貼春聯。

無名山莊裏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哪怕過年，也不過是大家休息幾日不用練武，聚在一起吃個飯而已。俗世的煙塵被遠遠地關在山門之外，熱熱鬧鬧地過年，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她沒有用輕功，像普通人一樣，踩在凳子上掛高處的燈籠，踮起腳，凳子微微發顫，但很快就發現凳子穩住了。不用低頭，她也知道是他，“你怎麽不在屋裏歇著，反而出來了？”

“歇，再歇就要發黴了。再說，活動活動筋骨有利於腿腳恢覆。”

“慕姑娘，你就該多笑笑，笑起來多好看，連我這女人看著都著迷。”王家媳婦抱著孩子出來，在下面打趣她。“你們倆夫妻感情真好，看著讓人羨慕。”

駱謙也是聽得高興，看到她懷裏胖嘟嘟的小子，說道：“我也羨慕羨慕你們。”說著，打了個響指逗那孩子。

王家媳婦明白了他所指，“你們男俊女俏，生一個自然不差。到時候，只怕羨慕死一群人。”

聽到這話的時候駱謙還特地看了一眼慕雪的表情。然而，並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王家媳婦走開之際還留了個鼓勵的眼神：公子，看好你，腿腳好了要努力啊。

這夜除夕，王家準備了一桌子菜，也讓慕雪和駱謙同他們一起吃。拿出了農家自己釀的酒，雖然濁些，異常甘醇。一桌人都樂呵呵，笑得眉眼彎彎，慕雪坐在其中，受到了感染，也豪爽地喝著酒，談笑。以往的她在這種席上都是笑容疏淡，靜靜坐著，偶爾提起筷子，斯文地吃上幾口，並不多言語。如今她也給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酒入口辣辣的，回味卻是泛著甜。她酒量不好，酒過三巡,臉上泛起薄粉，更加明艷動人。

吃完年夜飯，駱謙拉著慕雪直奔河邊。

“你拉我來這裏做什麽？”慕雪雖有幾分醉意，但被外頭涼風一吹，頭腦也瞬間清醒了許多。

“你背過身去，馬上你就知道了。”

慕雪背過身去，不知他要做些什麽，卻隱隱存了些期待。只聽得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時卻也猜不著他要做什麽。

轉身時，只見駱謙已擺好了一排煙花，外頭紅紙包裹，在地上擺了一排。只見他拿起火折子，依次點燃，因為點得匆忙，腳步有些不穩。

一顆顆火星竄上天空，綻出絢麗的火花。大年三十的晚上沒有月亮，漆黑的夜空卻因這些煙火而變得絢麗多彩。她從來都覺得這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意，此刻卻發現這真是極美的。煙火在他身後綻出絢爛的花朵，只見他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襯出他的笑格外迷人，那一雙眼在夜裏也是熠熠生輝，看得慕雪有些恍惚。不知不覺間，駱謙已經走到了跟前。

雖是黑夜，慕雪在他漆黑發亮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聽得他說:“慕雪，讓我照顧你好麽？不要逃避。”字字誠懇。

手被握住，看著眼前眉目俊朗的他，慕雪有些晃神，但很快回過神來，試圖抽手，“不行，不可以的，我……”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便已被駱謙打斷，“我不在乎你的過去，我只在意我們的今後。俗世凡塵中，得以相遇，三生有幸。今後的數十載年華，願長伴你左右。”駱謙字字發自肺腑，雙眸熠熠生輝，似乎帶著某種魔力。慕雪沒有拒絕，但她也沒有答應。

駱謙看出她的遲疑，沒有再逼她，而是輕松一笑，“我等你。等你放下顧乘風，等你接受我。”我會給你時間考慮，等你心甘情願。

“別發楞，看煙花。”他伸手刮了一下慕雪的鼻子，隨後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無比自然地摟著她。

慕雪沒有避開，只是擡頭看著天空，黑色的夜空中小火點綻出美麗的花朵，絢麗多彩。兩個人累累若喪家犬，相依為命，似乎也不錯。她用餘光看他，火光下他的臉忽明忽暗，嘴角卻始終噙笑。

煙火的動靜吸引了村子裏的孩子跑過來看，興奮得又叫又跳。

熱鬧中，有種叫幸福的東西慢慢在她的心中滋長，她卻渾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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