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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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在房內打坐運功,運氣行了一個大周天,睜眼,房內依舊空無一人。她披上外衣推開門出去,夜色漆黑,並無半點星光,寒風獵獵,令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此時已是亥時,房東已經睡了,村子裏靜得出奇。

慕雪提了一盞燈籠出去,推開了院門,在門口張望。石子路上空無一人,到處是黑黢黢的,只有幾戶人家透出微黃的光。

駱謙不知道去了哪裏,還沒有回來。

慕雪倚著門等了一陣,周圍的燈火又暗下去幾點。只留她手中的一盞燈籠隨風輕擺,火光忽明忽暗。

最終慕雪提了燈,走進了夜色中。

夜間的路並不好走,即使慕雪眼力好,僅憑著那一點豆大的光,也走得不容易。

遠遠地,她看見了叢林中的點點火光。她吹滅了蠟燭,提著裙子,一點點向前走去。她並不確定駱謙是否來了這裏,只是心底隱隱有個聲音在叫囂,她便來到了這裏,雖然初衷是為了找駱謙,可是看著花木疏影間的點點燈光,她的腦中浮現的卻是另外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已經是別人的丈夫了,與自己再無瓜葛。可是腳卻仿佛不聽使喚般,即便磕磕絆絆也硬是走到了這裏,尋找駱謙不過是給自己心裏找的一個借口,一個安慰。

此時外頭並沒有人守著,幾間屋子還亮著光。慕雪一點點走近。

走過了一間木屋窗外的時候,她隱隱瞥見了裏面的兩個人影。她湊近看了看,那指尖在窗上輕輕一戳,露出一個小洞。屋內正是顧乘風和陸歸鴻,相對而坐。他穿著一身深藍色斜襟長袍,墨發用玉冠高束在頭頂,俊逸非凡。比起上次喜宴上相見,他的氣色好了些,氣質也比之前越發沈穩了。

“歸鴻,明日天一亮,我會派人去探山,如果可行,我們便立即上山,你去吩咐一下,準備上山的東西。玲瓏果的事,必須盡早去辦。”

“大哥,這些就交給我。”

“還是沒有慕雪的消息麽?”

“沒有。”

聽到這話,慕雪心中一慟,連呼吸都極力克制,掩著氣息。他,他居然還在找自己。

“唐家人那邊呢?”

“他們也還在暗地裏找,但並沒有找到。”

“那就好。沒有被他們找到就好。”透過窗紙上的小洞,慕雪看到了他臉上的落寞。

“她是存心不讓我找到她了。”

不是,我不是不想讓你找到我,而是我實在沒有顏面再見你。慕雪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慕雪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住處的,腦子裏全是顧乘風的那些話,亂哄哄的一片。

她回到了住處,燈依舊是暗著,駱謙依舊沒有回來。她點了燈,躺在了床上,無力去思考駱謙,腦海中浮現的一直是顧乘風的臉和話。她有些氣惱這樣的自己,為情所困,□□。可她又慶幸自己遇見了他,情深緣淺,但彼此都曾付出過一片真心。至少,比起師父,她幸運太多。

疲乏至極,很快她就睡著了。只是迷迷糊糊中,她隱約聽見有人在她耳邊說:“我成功了,我總算得到我們想要的了。”那人一身酒氣,熟悉的聲音,好像是駱謙。但慕雪睡得太沈,即使感覺耳邊有聲音,眼皮卻沈得怎麽也睜不開。

再睜眼,已經是天亮了,屋裏依舊不見駱謙的身影。不過看到桌上放著的一碗粥和幾碟小菜,慕雪知道,駱謙回來過了。

——

唐念月照舊掀了被子起床,卻嚇了一跳,發現自己身上竟然光溜溜的。她連忙縮回床上,拿被子將自己圈得緊緊的,努力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昨晚她喝了太多的酒,現在腦子都還犯疼,動一動,渾身酸痛。她記得那時她正在喝酒,然後顧乘風推門進來了,然後她就訴苦,拉著他不讓他走。

再後來……

顧乘風甩開唐念月的手想要離開,卻不想她一個站不穩竟然直接跌坐在地。半睜半閉的眼眸看起來完全是要在冰冷的地面上睡著的模樣。

顧乘風不能丟下她不管,起身回來將她抱起,放在了床上。他要起身離開,卻不知她哪裏來的力氣把他一把拽到了床上。“你不許走。”兩個人肌膚相貼,溫度急劇上升。顧乘風被她身上的酒氣所沾染,看著她迷醉的眼神,他的眼中也泛起了波瀾。“你別這樣,我會犯錯,我不想傷害你。”

“那從來不是傷害,為了你,就算是鴆酒我也能喝下去。你要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和你死後同穴的人。”說著,她就去拽兩個人的衣服。

……

對於昨晚的事,唐念月已想起了一些,臉火辣辣的。他終於,接受了她。

她起床換好了衣服,叫人進來梳洗了一番。下人疊被子的時候,她也無意間瞥見了床上的那一抹落紅,嬌羞地別過了臉。

推門出去,天色依舊陰沈,如暈染的水墨畫。顧乘風正身著一身深藍交襟長袍,和陸歸鴻並肩朝這邊走來。唐念月當即迎了上去,巧笑嫣然,“乘風。”軟軟糯糯的嗓音,帶著無限的魅惑。若換成尋常男子,只怕骨頭都酥了,但顧乘風卻覺得莫名其妙,只不過一夜沒見,怎麽跟換了個人似的。就算要討好自己,也不用這樣。他覺得有些尷尬,咳嗽了兩聲,想提醒唐念月註重一下自己的言辭。卻不想竟被她誤會成自己得了風寒,又是噓寒問暖了一番。

顧乘風被她弄得渾身不自在,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今日我已經派了人前去探路,如果滑坡並不嚴重,還能上山,我們便立即上山。我已吩咐人做了準備,你也準備一下。沒事不要亂走,多休息,上山會很累。”

“嗯。”唐念月乖巧得應下。只不過顧乘風的本意是她最好老實呆著,不要去煩擾他,更不想她到處亂跑去找慕雪麻煩。可聽在唐念月耳中卻是另外一番理解,她只當是他疼惜自己。

看她一臉嬌羞的模樣,顧乘風和陸歸鴻都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陸歸鴻覺得自己在這簡直尷尬,找了個托詞想要離開,“大哥,我現在就去準備你交待的事。”

“去吧,昨夜你和我商討到那麽晚,今天一大早又來我房裏找我,也是辛苦你了。”

“什麽,你是說你們昨晚在一起?”唐念月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陸歸鴻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如實道:“是啊,昨夜我和大哥規劃上山的事宜,一直討論到深夜,直到子時才離開。有事麽?”

“沒有,沒有。”唐念月面上極力掩飾,心裏卻如遭雷劈,臉色已經變得沒了血色。既然昨夜顧乘風和陸歸鴻在一起,那麽和自己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又是誰?她的清白……

她只覺得眼前發黑,差點就要暈過去。指甲幾乎嵌進肉裏,只有這樣才能勉力保持清醒,這件事她決不能讓顧乘風知道。他本就對慕雪念念不忘,如果被他知道,他一定會休了自己的。慕雪,一定是慕雪,她竟然這麽惡毒,讓人來汙自己的清白。

“怎麽了?”顧乘風看她面色不好,“不舒服麽?”

“我大概是昨晚沒睡好,現在有些頭暈。”唐念月心虛地掩飾。

“既然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找玲瓏果的事,我和歸鴻會安排。”

“嗯。”

唐念月幾乎逃一般地跑回了房,一回房,合上門,便靠著門滑了下來,跌坐在地。眼淚決堤而下,完了,一切都完了。

——

慕雪閑來無事,把準備的東西又細細查了一遍,確定準備齊全了。駱謙依舊沒有回來。房東大娘在烙餅,等待的時間太過無趣,慕雪幹脆也上手幫忙。

她的廚藝一向是師姐妹裏最差的。早年只有她和兩位師父,大師父飲食挑剔,所有飯菜都是二師父親自下廚,她也沾了光。再後來,人多了,做飯也自然有人,慕雪便極少動手。後來慕雪學過幾次,也就馬馬虎虎可以裹腹的水平。

她起初只是給房東大娘搟面。看著一個個面餅在鍋中泛起金黃,清香四溢。她也蠢蠢欲動,學著房東大娘的樣子上了手。拿起面皮在手裏,夾上幾筷子餡,再包好,壓平,在鍋裏攤開。看著人家做得容易,親自上手也並不簡單。看著小小的餅帶了兩個補丁躺在鍋裏,慕雪有些哭笑不得,駱謙要是看到了,鐵定會嘲笑自己。

慕雪專心忙碌著,自然沒有留意到外邊探進來個腦袋。駱謙剛從外面回來,便直奔屋內找慕雪,卻發現沒有人。心裏正煩躁,往這一探,發現人竟然在這裏,心情瞬間明朗了起來。 慕雪正專心地翻著鍋裏的餅,十分專註,都沒有看到門口的駱謙。

看她的模樣明顯是新手,拿鏟子的動作還有一點僵硬,有一點點慌亂。駱謙臉上一笑。他沒有進去,而是回了房,閉目養神,坐等嘗一嘗慕雪的手藝。

果然慕雪端著盤子一推門進來,就見駱謙嗖地從床上彈起來了。她沒想到他回來了,被嚇一跳,差點就拔了劍。“你去哪了?”

“我辦正事去了。好餓啊。”說著他已經伸手來端慕雪的盤子裏。

“你等一等。”慕雪不知道他回來了,只端了自己的,留給他的還在鍋裏熱著呢。她轉身回去端。

再回來卻發現駱謙已經坐在桌邊吃將起來。夾起一張略扭曲的餅,咬了一口。

“誒,別。”慕雪看著都覺得汗顏,但人家已經吃了,她只好端過剩下的,再把手裏的給他,“你吃這個。”

駱謙瞥了一眼慕雪遞過來的,餅子烙得金黃,厚薄均勻,和之前的顯然不是一個人的手筆。他依舊搶回之前的那個盤子,“我就要吃你做的這個。”

“可是,我做的不好。”

“很好吃。”

說這話的時候,慕雪留意到駱謙手裏的餅有點焦,他卻是吃得一臉享受,嘴邊還帶了點黑末。

看著慚愧,她默默地吃,不說話。

“你休息好了麽?”

“啊?”慕雪剛吃完,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我已經知道玲瓏果所在了,今天上午又去探了一次路,現在有老天相幫,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盡快上山。”

“這麽快!”他果然有手段。“我可以。我現在就去讓大娘給我們再備些吃的。”

——

唐家據點。

探子探路歸來。“姑爺,我們上去看了,山上的滑坡並不算嚴重,雖然之前的道路已經被掩埋,但依稀還可以找見。我們要上山,並不是不可以,只是山上近日可能又會下雪,怕是上山會有風險。”

“我明白,但是山上的人只怕挨不過幾日。現在天色已晚,今天是來不及了,吩咐下去,準備明日上山。”

“姑爺,可是這有危險……”

“明日上山!”那探子本還想說要不要遲幾日,被突然進來的唐念月打斷。

她走過來,站到顧乘風身邊,語氣堅定,“給我準備下去,明日就上山。”

唐家的人再無二話。

顧乘風、陸歸鴻等人紛紛側目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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