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雪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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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上走越冷,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飄起了雪花。山路崎嶇,慕雪又是剛小產後的身子,雖然最近她大多時候都在休養,但身體狀況和以往還是不能比,走得分外艱難。額頭已冒了一層汗,臉色卻不是泛紅,而是蒼白得嚇人,口中呵著白氣。

“不若我們坐下休息會。”駱謙心疼她。

“我不累,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找到玲瓏果。”慕雪擦了把額頭的汗水,依舊氣喘籲籲地要往上走。

“可是我累了。”駱謙幹脆一屁股坐下,就地休息。

慕雪見他一副賴著不走的架勢,也只得坐下休息,坐在離他一丈多的地方。

駱謙看她有心避著自己,心裏多少有些不痛快,但還是半開玩笑道:“你離我那麽遠做甚?我又不吃人。”說著自覺地往那邊走了幾步坐下。駱謙不知道她又怎麽了,明明中午還好好地一起吃飯,現在卻又有意避著他,就像剛剛救她出來那幾天。慕雪自然也不會告訴他是因為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脂粉氣,想著他昨晚醉醺醺地回來,心裏不自在。

慕雪見他湊過來,深知自己鬥不過這個無賴,也不多說什麽,安靜地坐著。往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高峰直插雲霄,越往上越陡,有一段甚至直接是峭壁,宛若巨斧劈開,只是偶爾有幾棵松樹探出頭來。遠處的山巒,綿延不絕,群山也是如刀削斧鑿般,山勢險峻,墨綠的松林添了幾分幽深。想了想眼前的處境,慕雪抿了抿嘴。

很快,眼前多出了一只手和一個饅頭,“諾,拿著,你也該餓了。別跟我說你不餓,這山路不好走,你沒有力氣怎麽找東西。”他把饅頭塞進她手裏,又把水囊遞給了她,又轉身從包裹裏翻出一小包肉幹放到她跟前,“將就吃吧,也就辛苦這幾日了,等找到了玲瓏果,一切都好辦了。”

慕雪吃著饅頭,靜默不語。本來是她要找玲瓏果,他卻比她都上心。她不太相信他是單純為了她這麽上心,可如今以她的身子,就算他找到了獨吞,她也計較不了什麽。很快,她又想到了顧乘風,昔日說要愛她護她的人,轉眼成了別人的丈夫。而他的妻子,口口聲聲要殺她。

越想越酸澀,冷硬的饅頭梗在咽喉怎麽也咽不下。慕雪收了東西,“不吃了,上路吧。”

駱謙也收了東西跟上。一路上,他都站在她身後,守護著她。看著她撐著纖瘦的身子,倔強地前行,忍不住握拳又松開。

因為要抄近路盡快上山,他們挑了陡的一側上,崖壁陡直,缺少攀附的東西,原本憑二人的武功也要費些力氣,更何況如今的慕雪。雪花細細地飄著,如果積了雪,只會更加困難。她看著高高的崖壁,皺起了眉。

駱謙早有準備,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飛爪,說道:“沒事,我們用這個上去。不過只有一個了,一會,你就趴在我背上,我背你上去。”因為之前上山的途中,走過一段臨崖小路,慕雪身上的一個小包袱,不慎滑落了。

“不用了,你先上去,再把東西拋下來給我。”慕雪不想和他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駱謙聽了卻並不沮喪,這早在意料之內。只是他還是抱著希望,想看看她對自己的態度會不會有所轉變,沒想到她還是避著他。不過不要緊,他會將她這塊堅冰慢慢融化。

“喏,給你,免得說我欺負女人。”他把飛爪放到了慕雪的手裏,看著她眼中的幾分疑惑,又繼續說道:“這個你用吧,我用這個。”說著解下了腰間的龍頭鏈,在手臂上繞了幾圈,拿在手裏。別忘了他的師父是有名的飛天大盜,要做一個成功的飛賊,總還是有些工具的。他手裏的龍頭鏈其貌不揚,但實際前方龍頭內有機關,龍嘴張開時,會露出裏面的利齒用於攀附。在他早年輕功不佳時,飛檐走壁多虧了它。

“你先上,我殿後。”駱謙又幫慕雪檢查了一下飛爪,確定沒有問題了,猛地往上一拋,鉤住了上面的巨石,拽了拽,確定不會有問題才交給慕雪。

他的動作慕雪都看在了眼裏,“謝謝。”

慕雪接過下端的繩索,準備上去,上去前還是不免為他有些擔心,“你自己小心。”

一句簡單地關心瞬間驅散了陰雲,駱謙笑得自信,“我不會有事的。”

慕雪就著繩索,雙腿在巖壁上借力,向上攀爬。駱謙甩出飛鏈,前端龍頭的嘴張開,露出裏面的利齒,嵌入巖縫,他借勢攀爬。到了龍頭處,他又掏出了一把匕首,插入巖縫,以手柄作為著力點,隨後取下龍頭,將長鏈再次甩出。

慕雪已攀上了巨石,卸下了飛爪,繼續向上拋出。駱謙就在下面攀爬,是不是擡頭看看上方的慕雪,確保她沒有事。

傍晚時分,二人已攀上了峭壁。慕雪出了一身汗,微微喘著氣。駱謙雖工具不及慕雪,但到底體力好,此刻依舊一派閑適。他打量著周圍,地上已經積了些雪,入夜了會更冷,天色很快就會暗下來,他們必須找個能避風雪的地方。

“天色不早了,我們得找個能避風雪的地方。”

“嗯。”慕雪也表示讚同,之前出了汗,此刻又吹了風,慕雪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駱謙見狀,連忙了打開了身上的包袱,從中拿出那件貂裘來,展開給慕雪披上。準備的東西很快就派上了用場。“穿著就不冷了。”

黑色的貂裘泛著深紫的光澤,油亮亮的,摸上去卻是十分的柔軟,穿在身上,又軟,又暖和。慕雪之前還覺得駱謙準備這些沒有什麽必要,現在卻不得不佩服他的遠見。想到他這麽細致地為自己準備這些東西,說一點不感動是假的。“那你呢?”慕雪留意到他的包袱裏已經空了,而自己背上的包袱只有一張地圖,一些傷藥和自己的兩件衣服。

駱謙卻是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我一個大男人怕什麽。別幹站著了,趕緊找個能安生的地方。”

二人運氣還不錯,在山上找了一陣,發現了一塊巨石,巨石兩端下面都有大巖石支著,後側倚著巖壁,形成了一個遮蔽風雪的小空間。

駱謙把之前包衣服的布在地上鋪開,示意慕雪坐下。“你在這休息,我去找些柴火回來。”然後便沒入了蒼茫的夜色中。

慕雪裹著貂裘,挨著巖壁坐下,寒意被隔絕在外。夜幕一點點的降臨,雪已經停了,風依舊在呼嘯,如猛獸的哀嚎,獵獵風聲在群山間回蕩,聽得人心生涼意。

慕雪好累,無力地靠著,梳理著自己的思緒。她原本是要殺他的,可是他卻在她幾番落難的時候救了她,如今更是陪自己一起來找玲瓏果。她現在武功不行,需要依附他的力量。可他又是為了什麽這麽死心塌地地幫她,只是因為喜歡,還是其他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拿到了東西之後,又怎麽辦?離開他?但以他那種死纏爛打的架勢,又怎麽會讓自己輕易離開。

慕雪越想越心煩,暮色,又濃重了幾分,駱謙還沒有回來。夜裏的風聲,如鬼哭狼嚎,聽得人心裏發顫,慕雪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想到他之前的無賴,覺得他不回來也好,免得纏著她,她也不用相處地尷尬。但想著這段日子裏的照顧,慕雪又有些坐不住,縱使她不可能愛上他,也不能對他不管不顧。掙紮了一番,最終還是起身出去了。

天色已暗,借著雪光,還隱隱能辨得清路,遠處的松樹隱隱有個輪廓,沒有雪地方就是深澗了。慕雪也不敢走遠,只在周圍照找了找。“駱謙——駱謙——”綿軟的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被吹散在風中,沒有回應。

“駱謙——”

“駱謙——”慕雪呵著白氣,四處張望。可夜色越來越重,能看清的越來越少,一聲聲的呼喊沒有回應,心中的恐懼一點點在滋長。駱謙一向都是個十分有數的人,他那麽厲害,一定不會有事。可是就是因為他平時做什麽都太讓人放心,此刻久久未歸才讓人擔心。

慕雪掃視著四周,尋找著駱謙的影子,卻沒有註意腳下,一不留神,踩了個空,從一個小坡上摔了下去。還好,地上積了一層雪,她身上也穿得厚,並沒有摔傷。她拍拍身上的雪剛準備站起來,“啊——”,身旁的一棵樹被大雪壓垮,直直倒下,慕雪剛剛起身,來不及避開,被壓倒在了雪地裏。腿被砸中,疼痛一點點蔓延開來。她試圖擡起樹,把腿抽出來,可是卻擡不動。她試圖一點點往外挪,可是腳踝部被壓得死死的,她抽不出來,腿摩擦著下面的巖石,疼痛更甚。她無力地躺在地上,感受著寒意從地下升起,浸透四肢百骸。今晚沒有月亮,天暗得如暈開的墨汁,擡頭四顧,蒼茫一片,遠處被黑暗所吞噬。她聽不到人的聲音,只能聽到寒風呼嘯,風刮在臉上,好疼。

“駱謙——”

“駱謙——”她又呼喊了幾句,沒有回應。此刻,她幾乎已沒有了力氣,絕望一點點吞噬著她。當初,得知顧乘風的背叛,她被駱少華抓住毀了容,她也沒有如此絕望過。行走江湖多年,從未感覺如此的孤獨,無助過。寒冷使她的雙腿變得麻木,意識也一點點變得混沌。

不行,她不能睡。她在自己身上狠狠擰了一把,試圖驅散潮水般的困意。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回來,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凍死在這。沒想到,她的人生竟可能會以這樣的方式結局。

第一次,她這麽期望那人能夠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沒有再喊,保存著體力,等待那人來救自己。她凝神靜氣,盡力使自己的頭腦保持清醒,耳朵盡力捕捉著夜風中他的聲音。

“慕雪——”不知過了多久,遠遠有聲音傳來,仿佛來自亙古的地下。

是他,是他來救自己了。慕雪瞬間清醒了許多,幾乎用盡最後的力氣,扯著嗓子喊道:“駱謙,我在這。”

“慕雪,你在哪?”

“我在這——”她艱難地支著上身試圖揮手。她慶幸自己穿的貂裘是紫黑色,即使在夜裏,與周圍的白雪也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她聽不到呼喊,再次陷入絕望中,卻見黑暗中隱隱有身影朝這邊跑來。

“對不起,雪兒,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駱謙匆匆跑過來,也沒有意識到自己話語中的親密,連忙將慕雪的上半身從雪地裏抱起。

動作過急,牽動了慕雪被壓住的雙腿。“疼,我的腿被壓住了。”慕雪聲音已變得沙啞,透著一股委屈。

“沒事,別怕,我救你出來。”駱謙拂開了她臉上的淩亂的發絲,又把她放在雪地裏,轉而去看她的腿。他提起全身真氣,運氣於掌,將手插入樹下,“一會我把樹擡起來,你趕緊出來。”

“嗯。”很快,慕雪便感到腿上的壓力漸漸小了,樹被駱謙擡起。她的腿已凍得麻木,只得用手肘支著,艱難地往外挪。

總算是出來了。

“轟——”駱謙松了手,樹重新倒在地上。慕雪剛松一口氣,隨後就感覺到自己進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一雙眼睛就在自己面前正上方,在黑夜中熠熠生輝。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低沈的聲音傳來:“對不起,讓你受苦了。”隨後,眉心有濕潤的感覺。

是他,在額前,留下了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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